顧原仰著頭，努力把眼淚往回憋著。

“超哥？”顧原的聲音比昨天更啞了，他咳了兩下，才清晰一些：“你怎麽……”

“我回來了。”淩超半蹲下去，眼睛和顧原平視著。

顧原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們的臉挨的很近，兩人都是一夜沒睡，周圍的空氣裏全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淩超張開雙臂，扯出一絲笑來看著顧原問：“抱一下？”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見到顧原應該說些什麽，才能解釋自己這樣跑回來的行為，可真正見到這個人時，他什麽也不想說了。為什麽回來，怎麽回來的，在看見顧原現在這個樣子的時候，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狠狠的抱住眼前的人。

顧原沒說話，他正了下身子，又往前坐了點，撲下來抱住了淩超，把頭擱在他的肩上。

“你竟然回來了。”顧原在他耳邊喃呢：“你真的回來了。”

原本好不容易才回去的眼淚在這時候又出來了，顧原沒再忍耐，把眼睛埋在淩超的衣服裏，讓淚水沁濕了淩超的肩頭。

淩超的雙手環在他的背後輕輕拍打著，終於真實的感覺到了顧原的存在。從昨天決定回來到現在，十多個小時了啊！

“青青怎麽樣了？”兩人就這樣抱了好一會兒，淩超才扶著顧原的肩膀推開他。

“手術已經開始三小時了，估計還得很久。”顧原的情緒平靜了不少，只是眼睛更紅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有些濕潤。

淩超站起來坐在他身邊，看著手術室的方向：“會沒事的。”

“恩。”顧原點了點頭。

兩人沒再說話，顧原沒有問淩超是怎麽來的，剛剛靠在淩超肩上時，還能聞到他身上有些混亂的味道，這種只有在人群很多的狹小空間裏呆了很長時間才會有的味道。

淩超身上一直都是幹凈清爽的，但今天，微亂的頭發，疲倦的面容，無一不說明他這一夜加一上午是如何奔波的。

從昨天下午一直到現在，顧原都沒合一下眼，他很擔心顧青青的情況。但是看見淩超的那一刻，除了震驚，他更多的是踏實。那種孤單害怕的感覺像是被註入了勇氣一樣，一下子被淩超帶來的安全感包圍了起來。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已是中午，想想也知道顧原肯定沒吃過午飯，或許早餐也沒吃，坐了會，淩超說他去買點吃的來。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下吧？”顧原看著淩超說。

“沒事。”淩超搖搖頭：“我不累，有想吃的嗎？”

顧原沒多勸，他其實也希望淩超能陪著他。從小這樣的經歷已經好幾次了，可越長大越害怕，許是知道顧青青越長大越危險吧，他害怕孤單對面現在這樣冰冷安靜的等待。

“都可以，我也沒怎麽感覺到餓。”顧原說。

淩超想了想：“那行，我隨便買點去。”

不一會，淩超提了兩碗面還有一袋子別的東西上來。他把面分給顧原，又從袋子裏拿了一瓶水出來遞給他。

“先吃點，我就在醫院外面買的，味道應該不怎麽樣。”淩超說。

“謝謝。”顧原道了謝，拆開包裝，裏面是比較常見的排骨面，可湯色配料都很簡陋，味道自然更是一般。但他還是大口的吃了起來。

淩超勉強的吃了幾口，明明說了不放辣但一碗面除了辣和鹹根本沒別的味了，最後喝光了一瓶水才壓下那陣辣味。

“你……”顧原看著那幾乎沒動過的面條，才反應過來：“你還是先回去找個地方吃個飯再休息一下吧。”

“我買了面包的。”淩超指著旁邊椅子上的袋子說。

顧原看著他，現在天氣已經轉涼了，可淩超鼻頭上卻是一片汗漬。

顧原一直覺得淩超長的很大氣，但並不張揚。從第一次見到他，那個笑著對自己說謝謝的樣子就特別好看。後來是幫他打架的時候，動作帥氣利落又分寸拿捏得當。

他的周圍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一個人。而不過短短一個月多，他們之間的關系從陌生人到同學再到同桌，淩超算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朋友。他想起昨天突然就很想這個人，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可他並不排斥。現在，淩超不僅真的出現了，他還能感覺到淩超對自己也是非常關心的。不知道他對他其他朋友是不是也這樣？

中途有護士出來取東西，急急忙忙的，淩超想上前問情況都沒來得急，手術室的燈一直顯示在手術中。

這是淩超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這種時候，時間仿佛按了緩慢鍵似的，一秒一秒，都過得特別慢。

顧原又陷入最開始的姿勢，淩超看不清他的樣子，但交握的雙手指節泛白，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下午近三點的時候，手術室外又來了一個人。還沒走近，就聽到那人輕輕喚了聲：“原原。”

兩人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在往這邊走來，幹練的短發，精致的五官，即使完全素顏也是特別好看。差不多一米七的個子，一身淺藍色的西服將她的身材襯托的玲瓏有致。只一眼，淩超就知道，來人定是顧原的母親。

因為，顧原和顧青青都和她長的太像了。

“媽。”果然，顧原看見她先站了起來。

女士走過來，輕輕抱了抱顧原，眼睛裏滿是焦急：“青青怎麽樣了？”

“還沒下手術。”顧原說。

“從早上一直到現在了嗎？”女士又問。

“恩，應該快了，昨天李主任說過應該要六七個小時。”顧原回答說。

張雲看見旁邊站著的淩超：“這位是…？”

“哦。”顧原才想起來介紹說：“我朋友，淩超。”又轉過去對淩超說：“這是我媽媽。”

淩超微微欠了下身子對她說：“阿姨好。”

“你好。”張雲帶著微笑說：“這還是第一次聽原原說起有朋友呢。”

淩超也禮貌的笑了笑，三個人才坐了下來。

那邊顧原和媽媽應該是許久未見了，一直在說話，不過都是張雲在問顧原在答。淩超端坐在顧原的另一邊，並不參與，只是有問到他的時候才會回答。

其實淩超比較好奇顧原的媽媽是做什麽工作的？為什麽會去那麽遠的地方？都不能陪在自己孩子身邊。雖然也見過很多外出工作把孩子留在家鄉的父母，但明顯顧原家裏是需要有人照顧的。奶奶年紀大了，青青身子不好，顧原雖然能自己獨立生活，可年紀必竟還小。

好在手術終於結束了，醫生出來告知說，手術很成功，最後收尾結束就可以把病人推回病房了，今天晚上再觀察一下沒什麽大礙後就可以放心些了。

等到顧青青被推出來，看著躺在推車上麻藥還沒醒的小女生，三人擔了一天的心也總算暫時歸了位。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顧青青才悠悠轉醒，她還帶著呼吸器，也不能說話，只是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三個人微微扯出了一點點笑容。沒一會兒又在藥物的作用下睡了過去。

張雲看著自己兒子和一旁的淩超都是臉色極差的樣子，讓他們倆先回去休息，今天醫院裏她來守著就好。

顧原的確很累，又想著淩超應該也是一夜沒睡，便同意了老媽的提意，帶著淩超先走了。

兩人出了醫院大門站在馬路邊，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誰也沒說先走。

“超哥。”過了好一會顧原才喊了他一聲：“我今天，可不可以去你那住？”

“啊？”淩超開始有點沒反應過來，顧原的樣子看上去的竟帶著些寂落，這兩天他一定承受了不少的壓力，淩超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似的疼起來：“可以呀。”

“那先去我那邊拿點東西吧。”顧原的聲音還是很低，卻似乎又很平靜。

“好。”淩超回答道。

直到顧原招來一輛空車坐進去，淩超都還有點懵。其實現在這樣的情況，隨便一想都能知道，顧原只是不願意一個人回去罷了。可淩超還是沒想到，顧原會主動提出要去他家。

顧原從上車就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一直到司機提醒到地方了才睜開，他是真的困極了睡著了，醒來時都有些發暈。

顧原下車時搶在淩超之前付了車費，到家後收了點顧青青之前放在這邊的換洗衣服，又拿了一套自己衣服裝好，再把洗漱用品也一並裝進包裏才招呼淩超下樓去。

到了淩超住的小區外面時，顧原又帶著淩超先去“來了”吃了點東西。

開學後淩超就沒再來過這兒，顧原也一樣，他只是暑假時間在這邊打工。店裏還是老樣子，這個點的客人依舊爆滿。服務員都認識顧原，一看見他，還熱情的跟他打招呼。不過顧原雖然不至於冷著臉，但也沒什麽笑臉。大家應該都習慣了他這樣子吧，也沒人在意。

顧原給淩超找了把椅子坐在吧臺邊，又把背上的包取下來遞給他，徑自去了後廚。

顧原端了兩碗面出來，和中午的相比，實在差距巨大。湯頭濃郁，一塊塊軟糯誘人的排骨整齊的擺了一排，再配上青菜、荷包蛋，整碗面條散發出的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兩人都有些餓了，也沒多話，拿過筷子就低下頭開始吃起來。

顧原吃東西比淩超要快，三兩口吃完時淩超還有小半碗，他也不急，拿了紙巾把嘴擦凈，就靠在椅背上看淩超吃。

顧原和淩超認識一個多月，除了自己帶早餐給他之外，兩人一起吃過的飯也已經多次，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挺喜歡看眼前這個人吃東西的樣子。

淩超不像其他男生那般急燥，也不似女生那麽斯文。依舊大口大口的，卻又不失禮節。食物在嘴裏鼓動著，他咀嚼的頻率不快不慢，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等淩超快吃完時，顧原起身去付了錢，過來淩超正好放下筷子。顧原就站在他身邊，抽了紙遞給他，等他收拾好才一道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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