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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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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件私事,一件是

勸王龍客——”段圭璋道:“對了,你和他乃是世交,當年他父親做綠林盟主就是靠你撐腰

的,他如今誤人歧途,你是該勸勸他才好。”空空兒道:“我已經勸過他了,無奈他執迷不

悟,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昨晚偷進他的營中,與他相晤,卻探聽到一個消息。羊牧勞的

兩個結義兄弟馬遠行與牛不耕都來了,這兩個人與羊牧勞當年號稱‘三孽畜’,武功也大致

相當,要是碰上了他們,你可得稍微當心。”段圭璋笑道:“我早巳把性命豁出去了,多來

幾個‘孽畜’又怕他何來?”

空空兒又道:“另一件事是我有件東西要送給鐵摩勒,你可知道他在何處?”段圭璋

道:“他在金雞嶺,但金雞嶺山正受敵人包圍,也許現在他們已經突圍了。”空空兒道:

“我去試試看,王伯通留下的遺物中有綠林盟主的符信,當時來不及交代,這本是竇家的東

西,你的娘子想來已用不著,我看還是交給鐵摩勒吧。你有什麽話要我對鐵摩勒說麽?”段

圭璋道:“我只想他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綠林盟主麽,做不做也罷。”

空空兒道:“好,我一定給你把話帶到,但願你們能平安度過,咱們後會有期。”身形

一起,疾如飛鳥,轉瞬間就消失在冥冥夜色之中。

空空兒走後,段圭璋憂心如焚,空空兒已把戰場形勢說得很清楚,各路民軍俱都被阻,

城中缺糧,的確是難以等待了。段圭璋心想,“空空兒勸我走當然不對,但他的話也有些道

理,困守無益,是該勸張太守突圍了。”這一晚他目不交睫,只待天明就要去見張巡。

哪知剛到黎明的時分,便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段圭璋大吃一驚,趕忙提了寶劍出來,只

見滿空火蛇飛舞,轟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一個旗牌官揮舞著令施,一面奔跑,一面叫道:

“元帥有令,軍民人等,各歸所部,立即突圍!”

原來賊兵在五更時分,趁著防禦較弱的時候,加緊攻城,用發石機攻坍了南面的城墻,

火箭也紛紛射人,城中已有多處起火。幸而張巡早有部署,不但士兵,連闔城民眾,都已編

成隊伍,突圍令下,雖未能井井有條,但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段圭璋一打聽,知道張巡現在東門,便即吩咐兒子道:“你去接你媽與南嬸嬸一家人出

來,到東門會合。”

段圭璋趕到東門,只見南霽雲與張巡的一隊護軍,拱護著—輛戰車,拉車的四匹馬都已

披上了鞍甲,正要打開城門,殺出城去。車上坐著的正是張巡。

南霽雲道:“可有見到淩霜麽?”段圭璋道:“我已叫克邪去接她們了。”南霽雲道:

“好,現在也難以顧及他們了,咱們保護元帥突圍吧。”

城門打開,兩軍立即短兵相接,南、段二人在前開路,殺得敵人人仰馬翻,廝殺聲與婦

孺的哀號聲混成一片。張巡熱淚盈刀匡,傳下令道:“快分兵去保護百姓,不要只顧著

我。”

混戰越來越劇烈,不過多時,突圍的軍民已被截成了數十段,幾乎陷入了人各為戰的境

地。張巡兩翼的軍隊也已被沖散,只有南、段二人,和那一小隊護軍,都是身經百戰的勇

士,正自緊緊地聚在張巡車駕周圍,浴血死戰。

劇戰中只見又是一輛戰車沖了出來,所到之處,敵兵紛紛閃路,原來這輛車中坐的是夏

淩霜母子,竇線娘親自駕車,她一把彈弓,彈無虛發,段克邪在戰車前面縱躍如飛,見人斬

人,見馬斬馬。賊軍見這個小孩子如此厲害,大為驚異,以為是妖星下凡,竟然不敢惹他。

張巡雙眉稍展,說道:“南將軍,嫂子有孕,你回到她身邊去吧。”南霽雲虎目蘊淚,

說道:“元帥如此厚恩,南某粉身碎骨,難以圖報!請恕我這次違抗將令了。”他不待張巡

再說一句話,便殺進了敵軍之中。

原來城中馬匹差不多都已殺盡充饑,只剩下十來匹軍馬,分配給三部戰車,張巡一部,

副帥許遠一部,在西門突圍,還有一部,張巡臨時下令,給了夏淩霜,南霽雲現在才知道。

但也正因為從圍城中出來的只有三部戰車,遂成為賊軍眾矢之的,激戰中忽聽得賊軍齊

聲叫道:“許遠已被活擒,張巡你還往哪裏跑?”張巡擡眼望去,只見許遠那部戰車已四輪

朝天,翻倒路旁,但人頭擁擠,距離太遠,卻看不見許遠,也不知被擒之說,是真是假?張

巡悲憤交集,沈聲說道:“今日是我盡忠報國的時候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奪了侍衛

的一支長矛,親自出來,運矛如風,刺殺戰車前面攀轅來攻的賊軍。

南霽雲一輪快刀,連斬十數名敵軍驍將,攻擊張巡這部戰車的賊軍,發一聲喊,暫時後

退,南霽雲勸道:“主帥不宜徒逞血氣之勇,請張公保重,務必要突出重圍!”

忽見敵軍的“帥”旗高舉,幾十部戰車沖出陣來,賊軍元帥令狐潮站在當中的一輛車

上,兩旁侍立旗牌官揮舞帥旗,大聲喊道:“元帥有令,張巡若不投降,就把他這兩部破車

粉碎!”賊軍的戰車分成兩隊,登時如兩股怒潮,分頭卷去!

張巡大怒喝道:“令狐潮,你欺負婦孺,算什麽好漢,張巡在此,敢來與我決一死戰

麽?”他目睹眾寡懸殊,情知突圍無望,是以不理南霽雲的勸說,抱了必死之心,要把敵軍

的主力引來,好讓夏淩霜那部戰車,得有機會突圍。

張巡三日三夜目不交睫,每餐又只是吃個半飽,但這一喝,仍是聲如洪鐘,把那戰車奔

馳而來的轟轟發發之聲都壓了下去。令狐潮本來不知道那輛車上載的張巡,這一喝果然吸引

了他的註意,但見兩面“帥”旗,一齊向張巡這方揮動,敵軍哪一個不想爭功?幾十部戰

車,十乘中有八九乘改了方向,向張巡沖來。

雷萬春大怒道:“師兄,你在這兒護衛主帥,待我毀了他這幾輛車子!”他背後插有十

幾枝尺許長的小標槍,手上挺著一桿重達六十四斤的虎頭金槍,一聲大喝,不待那些戰車沖

到,就先殺了上去!

只見他左手一揚,兩技標槍疾射而出,第一輛車前面的兩匹馬給他的標槍搠翻,戰車也

立即翻倒。雷萬春連發十四技標槍,槍無虛發,連毀了賊軍七部戰車。可是第八部戰車已到

了他身前,距離太近,標槍已不濟事,雷萬春舌綻春雷,大喝一聲:“我與你拼了!”虎頭

槍一挑,但聽得“轟隆”一聲,那輛戰車,竟給他挑了出數丈開外!

雷萬春連挑三輛戰車,氣力不繼,第十一輛戰車沖來,他奮力一挑,戰車是挑翻了,但

他也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仆地不起了。

令狐潮揭起車簾,站了出來,哈哈笑道:“張巡,螳臂豈足當車?我勸你還是歸順我主

吧!念在昔日同窗之誼,我不但保你身家性命,還保你官升三級,永享榮華!”張巡怒道:

“令狐叛賊,你世受國恩,不思圖謀,為虎作倀,助紂為虐,還敢恣口雌黃,面顏勸降!我

生前不能殺你,死為厲鬼,亦必啖你之肉!”令狐潮冷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唐朝

待臣下素來寡義,你又何必為他賣命?好,你倘若還是執迷不悟,我只好成全你的志願,讓

你死為厲鬼了!”原來令狐潮乃是玄宗的羽林軍統領令狐達之兄,令狐達因與宇文通勾結造

反,舉事不成,被宇文通殺之滅口,其後令狐潮就投降了安祿山。

雷萬春力毀十一輛戰車,賊軍幾曾見過這等驍勇的虎將?他雖然力竭仆地,餘威仍是駭

人,隨後來的幾部戰車不覺都勒住馬僵,不敢橫沖直闖;令狐潮的帥旗急忙揮動,那些戰

車,無奈只好向前。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南霽雲亦已飛奔來到,含淚說道:“師弟,你先走一步吧!”拿過

了雷萬春的虎頭金槍,奮力一挑,把第十二輛戰車挑得飛上半空,恰巧和後一部戰車相撞,

兩部戰車,登時都成粉碎,馬嘶人叫,肢體橫飛,灑下了滿空血雨!

雷萬春的神勇,賊軍已是驚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而今南霽雲一槍就粉碎了兩部戰

車,比雷萬春更為厲害,後面的幾十部戰車,車上的“勇土”都給他嚇破了膽,在那瞬間,

竟然顧不得“帥”令,紛紛撥轉馬頭,如潮退下。

令狐潮的車駕上忽然跳下一個瘦長的老者,喝道:“南霽雲休得逞強,我來會你!”聲

到人到,轉眼間就刀光罩頂,向南霽雲疾劈了幾刀。此人乃是羊牧勞的結義兄弟馬遠行。

近身惡鬥,長槍不便使用,南霽雲拔出寶刀,用了一招“八方風雨”,將馬遠行的鬼頭

刀蕩開,驀地又是一聲大喝:“令狐賊看槍!”長槍脫手擲出,“蔔’的一聲,正插在令狐

潮的車轅上,槍尾兀自顫動不休,令狐潮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縮了進去!

馬遠行怒喝道:“南八,你死到臨頭,還敢逞能?看刀!”反手一刀,摟頭劈下,左掌

隨著刀鋒穿出,五指如鉤,藉著兵刃的掩護,向南霽雲的琵琶骨抓來!馬遠行與羊牧勞、牛

不耕二人齊名,他身材比南霽雲高出半個頭,手長腳長,居高臨下,使出這刀中夾掌的兇狠

惡招,果然是非同小可!

南霽雲大笑道三“南某早已拼著血濺沙場,死何足懼?但我卻得先宰了你這頭畜牲!”

霍地一個“風點頭”,揮刀一架,接著呼的一拳搗出,但聽得“蓬”的一聲,接著“叮當”

之聲,不絕於耳,就在這瞬息之間,兩人已是拳掌相交,雙方的兵刃,也接連碰了六十下。

馬遠行是有名的“閃電手”,想不到南霽雲的“快刀”比他更快,一片斷金夏玉之聲過

後,只見馬遠行的“鑌鐵斫山刀”已損了三四處缺口。幸而他這口“鑌鐵斫山刀”刀身甚

厚,還不至於削嘶。南霽雲一刀緊過一刀,端的有如天風海雨,迫人而來,只見刀光,不見

人影,賊軍雖多,但在刀光耀眼之下,已分不出誰是南霽雲,誰是馬遠行。但見兩團刀光滾

來滾去,稍為挨近,便是皮破血流,哪裏插得進手。

馬遠行見南霽雲招招都是殺手,完全是奮不顧身的拼命打法,也不禁暗暗膽寒。當下打

定了主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待拖到了羊牧勞等人來到,便可以穩操勝券了。

南霽雲慣經大敵,何嘗不知道敵人在拖,而自己則利於速戰速決。無奈他這幾天,每餐

只是吃個半飽,剛才又力挑兩輛戰車,縱是鐵人,也難持久。開頭數十招還是刀光霍霍,虎

虎生風,漸漸便覺得力不從心,有好幾招眼看可以得手的,都給馬遠行擋開了。

馬遠行也感覺到了,哈哈大笑道:“南八,我看你也是一條好漢,拋下兵刃,我饒你不

死!”南霽雲忍著怒氣,陡然咬破舌尖,二口鮮血噴出,頓時刀光大盛,把馬遠行殺得只有

招架之功,竟無還刀之力!原來他是用自身疼痛的刺激,把精力都集中起來,當真是以性命

與敵人相搏!

激戰小只聽得段圭璋那邊的廝殺聲也是震耳欲聾,南霽雲掛念張巡的安危,百忙中抽眼

望去,只見張巡的車駕已陷入重圍,那隊護軍,已是寥落可數,除了段圭璋之外,大約只剩

下三四個人了!

高手比拼,哪容得心神稍亂,馬遠行看出有機可乘,驀地—個“彎腰折柳”,刀鋒卷地

而來,逕削南霽雲雙足。

南霽雲因為比對方矮半個頭,一直都是采用仰攻的刀法,不料對方突然變招,南霽雲那

一刀剛好從對方頭頂削過,招數使老,急切問抽不問來,眼看難逃這一刀之厄。

好個市霽雲,就在這性命俄頃之間,當機立斷,反而迎上前去,飛腿變踢,雙方動作都

快到極點,但聽得“哢嚓”一聲,南霽雲的胸骨斷了一根,接著“蓬”的一聲,馬遠行給他

踢了一個筋鬥。

兩個倏的分開,南霽雲正想上前結果馬遠行的性命,哪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亂軍之

中,還有一個王龍客,早就窺伺一旁,待機而動。只因他們打得難解難分,無法偷施暗算,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哪裏還肯錯過,王龍客用的那把折扇,扇骨乃是精鋼打的,扇

柄安著活括,一按機括,扇骨登時變為暗箭,嗖、嗖、嗖,接連三枝,流星閃電般的便向南

霽雲射去。

南霽雲一足受傷,他刀背一格,磕落了一枝,翻身一閃,避開了第二枝,第三枝卻躲不

過,但聽得“嗤”的一聲,那支“暗箭”,已射人南霽雲的脅下,從背後穿出來,登時血流

如註!

王龍客哈哈大笑:“好呀,今日方消我心頭之恨!”那馬遠行翻了一個筋鬥,這時也已

跳了起來,見南霽雲恍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他看出有便宜可撿,立即飛步上前,一刀向

南霽雲劈下!

令狐潮的手下大喜如狂,不約而同的齊聲喊道:“南蠻子完啦!”就在這吶喊聲中,南

霽雲驀地大喝一聲,恰似晴天打了一個霹靂,眾人掩耳不疊,睜眼看時,只見南霽雲已成了

一個血人,但倒下地的卻不是他而是馬遠行,而且馬遠行的頭顱也已不在脖子上了!原來南

霽雲以畢生功力之所聚,和身撲上,作最後的一擊,他中了馬遠行的三刀,但他卻一刀便割

下了馬遠行的首級!

吶喊聲登時沈了下去,令狐潮手下身經百戰的將士也有許多,卻從未曾見過如此慘烈的

惡戰!不由得個個噤聲,人人膽戰!南霽雲游目四顧,厲聲喝道:“王龍客,你出來!王龍

客躲在亂軍之中哪敢應聲?

夏淩霜那輛車子正在另一邊疾馳而過,她聽得吶喊,心頭大震,推開了竇線娘便要沖出

車廂,但轉瞬間吶喊聲便即沈寂,戰場上突然靜下,更是怕人。夏淩霜驚疑不定,疊聲喊

道:“霽雲、霽雲……

南霽雲吸了口氣,提高聲音應道:“淩霜,我沒什麽,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來!”他

為了要使妻子相信他未曾受傷,幾乎是把殘存的精力都凝聚起來,發出傳音人密的內功,好

教他的妻子放心!

夏淩霜哪知丈夫已是油盡燈枯,最後掙紮,她聽得丈夫的聲音精力充沛,只道他果然未

曾受傷,心中一寬,心腸軟了下來,竇線娘趁勢一拉,將她拉回了車廂。

夏淩霜未曾看見丈夫,竇線娘卻已瞧得清楚,她見南霽雲渾身浴血,遠遠望去,就似一

個剛從顏料缸裏拖出來的,白頭發到腳跟,都染得通紅的人,再一望,又見她的丈夫段圭璋

和張巡亦已陷在重圍之中,形勢岌岌可危,不由得大吃一驚。

就在這時,忽聽得賊軍金鼓大鳴,又一輛插著“將”旗的戰車疾馳而來,竇線娘眼利,

已認出那站在車上的人正是羊牧勞!

竇線娘心頭大震,無暇思索,就撥轉馬頭,要去援救丈夫。段圭璋高聲叫道:“線妹,

你今日要確保南弟婦母子平安,否則我永遠不能恕你,趕快走吧!”

夏淩霜那對孿生孩子,被金鼓聲嚇得哇哇大哭,竇線娘心中如同刀絞,暗自想道:“我

與圭郎一同赴死,還不打緊,但那就保不住她們母子三人!”這剎那間,她轉了好幾次念

頭,終於咬著牙根,含著眼淚,再望了丈夫一眼,便疾的一鞭,催馬疾馳,向著與丈夫相反

的方向逃走,可憐他們夫妻死別生離,就只能在亂軍之中,遠遠的互相只看了一眼!

羊牧勞哈哈笑道:“釜底游魂,還要掙紮麽?姓段的,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忌日

了!”話猶未了,忽聽得“轟隆”一聲,他那輛車子突然傾覆,原來是段克邪不知從哪裏竄

出來,突然以閃電般的手法,削斷了拖著他那輛車子的馬腿!

羊牧勞淩空躍起,大怒喝道:“小賊,往哪裏走?今日我要你父子一齊送命!”段克邪

身材矮細,滑似游魚,早已從亂軍叢中鉆了出來,他一面跑一面嘻嘻笑道:“老賊,你敢惹

我,我叫你再瞎一只眼睛!”

轉眼間,段克邪已跑到他父親身邊,段圭璋這時也正殺退了面前的敵人,見兒子到來,

心中又悲又喜,他忍著眼淚,連忙說道:“克兒,你答應我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好漢的,還記

得麽?”

段克邪一本正經地答道:“父是英雄兒好漢。孩兒緊記不忘!”段圭璋道:“好,那你

就要保護母親,殺出陣去!”段克邪道:“爹爹,你呢?”段圭璋道:“我要在這裏保護張

太守,我若跑開,還算得是什麽英雄呢?”段克邪道:“那麽,那老賊呢?”段圭璋道:

“由我來料理他,倘然我今日殺不了他,你長大了再去找他算帳。”他想說的本是“報仇”

二字,但怕說得太過明白,孩子機靈,會聽懂他要以身殉難的心意,是以話到口邊,才把

“報仇”二字改為“算帳”。

羊牧勞帶著一隊武士,大聲吆喝,越來越近。段圭璋道:“克兒,你看你媽媽的那輛車

已走得遠了,你還不快迫上去?倘若你不能保護她殺出陣中,就不是好漢了!”

段克邪道:“好,爹爹,你看我的本事!爹爹,你殺了那個老賊,快些來啊!”他身形

一起,恍如蝴蝶穿花,蜻蜓點水,在亂軍的縫隙中直穿過去,果然萬馬千軍,都攔他不住,

轉眼之間,不見蹤影!

段圭璋急步走到南霽雲身邊,南霽雲流血太多,雙眼昏花,神智亦已迷糊,全仗著一股

神威,兀立如山,鎮懾敵人。他見一條人影向他沖來,只道又是賊軍殺到,大喝一聲,提刀

便斫。段圭璋連忙閃過,叫道:“南兄弟,是我!我背你出去。”南霽雲道:“淩霜她們

呢?”段圭璋道:“弟婦那輛車子已沖出去了。’”

南霽雲道:“好,那麽我沒有什麽牽掛了。段大哥,請恕我把重擔都交給你啦!”哇的

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撲通”便倒!

段圭璋來不及將他抱起,羊牧勞的人馬已似旋風般的卷來。羊牧勞哈哈笑道:“姓段

的,今日羊某與你再決雌雄,可惜南八死了,你缺了幫手啦!”

段圭璋一彎腰,將南霽雲的寶刀拿起,喝道:“段某只有一顆頭顱,你們一齊來吧,看

誰有本領拿去!”左刀有劍,狂沖猛斫,轉眼之間,已有六七個“勇士”傷在他的刀劍之

下。

羊牧勞道:“你們去活捉張巡,別在這兒礙我手腳!”那隊勇土巴不得他如此吩咐,一

窩蜂的都走了。段圭璋心頭一震,想道:“不好,我不能中了羊牧勞調虎離山之計。”可是

他要再殺回去,卻給羊牧勞攔住了他的去路了!

羊牧勞大笑道:“姓段的,你沒膽與老夫一戰麽?哈哈,你要走也容易,把你這兩顆眼

珠給我留下來!”

話猶未了,段圭璋驀地大喝一聲,反手便是一劍,羊牧勞一個“游龍探爪”,施展大擒

拿手法扣他腕脈,段圭璋左手的寶刀已從肘底穿出,反削過來,羊牧勞使出綿掌功夫,一掌

印下,段圭璋竟然不躲不閃,左刀有劍,劍刺前胸,刀削膝蓋。羊牧勞大吃一驚,急忙把攻

出去的一掌硬生生的撤了回來,護著前胸,蹬蹬蹬連退三步,好不容易才化解了段圭璋這一

招兩式!

這幾招疾如暴風驟雨,雙方都使出了渾身本領,每一招都足以致對方死命,但,這在段

圭璋是奮不顧身,而在羊牧勞則是被迫拼命,幾招過後,羊牧勞不禁膽寒。

本來羊牧勞是這樣想的,他曾和段圭璋交過幾次手,當然知道對方深淺,因此心中想

道:“段圭璋雖然劍法精妙,但我的七步迫魂掌也盡足以應仗,最多不過半斤八兩而已。而

今他久戰之下,已是強弩之末,何足懼戰?”故此他才遣散眾人,有意逞能,與段圭璋單打

獨鬥。哪知段圭璋一抱了必死之心,竟然銳不可當,殺得他手忙腳亂!

羊牧勞正自心慌,忽聽得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道:“小王,你去活捉張巡,我來會會

這位段大俠。”羊牧勞大喜道:“三弟,你來得正好,你不是想要一把寶劍麽?姓段的這把

正是寶劍!”原來這人正是羊牧勞的把弟牛不耕,他和王龍客領了一隊鐵甲軍沖來,本是奉

命活捉張巡的,但為了覬覦段圭璋這把寶劍,他寧把活捉張巡的功勞讓給王龍客了。

牛不耕用的是一柄烏金打成的“辟雲鋤”,黑黝黝的毫不起眼,但卻沈重非常,段圭璋

一劍削去,只聽得“當”的一聲,火花飛濺,牛不耕的“烏金鋤”缺了一口,但段圭璋這把

寶劍本來是削鐵如泥的,而今卻只不過把他的烏金鋤削去了一小片,足見他的烏金鋤也是一

件寶物。

牛不耕試出在兵器上並不怎樣吃虧,登時勇氣倍增,把一百零八路辟雲鋤法,盡數施展

出來,使辟雲鋤法的,武林中只他一家,段圭璋也未曾見過。

段圭璋在兩大高手夾攻之下,拼死惡戰,可憐他自朝至午,一路沖殺,未曾歇過片刻,

他到底是血肉之軀,漸漸也感到頭暈眼花,有點吃不消了。

激戰中,忽聽得“轟隆”一聲,賊軍大叫道:“好呀,張巡的破車翻了!”接著聽得王

龍客的聲音叫道:“元帥有令,只許活捉張巡!”

段圭璋這一驚非同小可,心道:“我當口手下留情,饒了這個小賊,今日卻害了張

公!”百忙中抽眼望去,只見張巡的車駕果然已是四輪朝天,賊軍箭如雨下,張巡的擴軍傷

亡殆盡,王龍客手揮折扇,正向張巡撲去!

段圭璋又悔又急,忽覺肩頭熱辣辣的,原來已給牛不耕的烏金鋤劈了一刀,肩胛骨都裂

開了。段圭璋這時已不知道什麽叫做疼痛,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氣力,驀地裏大喝一聲,和

身撞去,只聽得“蓬”的一聲,羊牧勞一掌擊中他的胸膛,但段圭璋也把他撞翻了。

牛不耕一個閃身,揮鋤再劈,段圭璋大喝道:“好,你要寶劍麽?寶劍給你!”使出了

大摔碑手法,寶劍脫手,直插進牛不耕腹中,將他釘在地上。

隨著手臂一掄,左手那口寶刀,也化成了一道長虹,呼的一聲,向羊牧勞擲去,羊牧勞

剛自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恰好碰上,被那口寶刀穿過了小腿,可惜距離較遠,段

圭璋又已氣力不加,這一刀雖把羊牧勞重傷,還未能要了他的性命。

賊軍紛紛撲來,段圭璋仰天大笑道:“段某今日死得其所,死亦無憾!南兄弟,咱們又

可以相見!”不甘受辱,將全身精力凝聚,反手一拍,登時自斷經脈而亡!

賊帥令狐潮乘車到來,也不禁嗟嘆道:“真是兩個好漢子,不愧大俠之名!”吩咐手

下,將南霽雲與段圭璋以禮葬之。不久,張巡也因眾寡不敵,自殺不成,被賊所擒。後來,

令狐潮屢次勸降,張巡總是罵不絕口,終於與許遠一同就義。張巡的隨從護軍三十六人,或

戰死,或被擒,被擒的也無一人屈節。後人有詩讚曰:張巡許遠同盡忠,正氣浩然昭日月。

從死不獨南與雷,三十六人均義烈!”

竇線娘駕車疾馳,仗著一把彈弓,彈無虛發,當者披靡,沖開了一條路,雖然尚未沖出

戰場,離開廝殺的核心地帶也已漸漸遠了。

竇線娘稍稍松了口氣,但遠遠聽那金鼓震天之聲,心頭更為沈重,她游目四顧,丈夫當

然是看不著了,兒子也未見回來。

正自心急如焚,忽聽得蹄聲得得,一騎健馬,疾風般的追來,騎在馬上的正是王龍客!

竇線娘大怒,弓弦一拽,金彈飛去,王龍客一個“鐙裏藏身”,彈子從他身旁擦過,沒

有打著。竇線娘探手入囊,想取出彈丸施展連珠彈的絕技,哪知囊裏空空,這才知道暗器囊

中的一百二十顆金丸,已全都用掉了!

王龍客馬快如風,轉瞬追上,“呼”的一聲,一柄長矛擲出,穿過鞍甲,把拉車的一匹

馬殺了。那輛車子重心不穩,登時搖擺傾斜,幸虧四匹拉車的戰馬都是素經訓練的,一馬失

蹄,其他三匹馬也立即止步,車子才不至於翻倒。不過如此一來,竇線娘又陷入了包圍之

中。

王龍客哈哈笑道:“你們跑是跑不了的,竇線娘,你我二家的仇恨以後再行算帳,就看

你識不識相了!”笑聲中,突然從馬背一躍而起,撲上了竇線娘這輛車子。

竇線娘手提金弓,劈面打去,王龍客伏在車頂的蓬蓋上,這一打沒有打著。夏淩霜跳出

車廂,拔劍向車頂便刺。

王龍客叫道:“淩霜,你的丈夫已經死了,你不如跟了我吧!”夏淩霜喝道:“狗強

盜,胡說八道——”話猶未了,忽聽得“當”的

一聲,王龍客揮刀劈下,將竇線娘的金弓削為兩段!

王龍客哈哈笑道:“你不信麽?你睜眼看看,這是誰的寶刀!”原來王龍客在南、段二

人死後,便搶了他們的兵刃,他將段圭璋那柄寶劍獻給了令狐潮,自己則拿了南霽雲那把寶

刀,飛馬來追夏淩霜。

夏淩霜見了丈夫的寶刀,登時有如頭頂打了一個焦雷,天旋地轉。王龍客叫道:“你跟

了我,我保你母子平安,連竇線娘我也可以饒她一命!”

夏淩霜怒極氣極,一劍刺去,但她身懷六甲,一怒之下,用力過度,未刺中敵人,自己

反而跌了一跤。

說時遲,那時快,王龍客已經撲進車廂,竇線娘駢指如戟,疾點他背後的“志堂穴”,

這“志堂穴”是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倘給點中,不死也必重傷。

可惜竇線娘血戰了大半天,拉弓百餘次,斬殺數十人,也早已是筋疲力竭了。點穴必須

有內力相濟,力透指尖,才能致人死命,如今她卻是沒有這個功力了。

王龍客給她一指戳中。雖未受傷,也“咕咚”一聲,跌進車廂。竇線娘正要搶進去奪他

的寶刀,王龍客忽地一聲獰笑,覆轉身來,竇線娘登時吃了一驚,給嚇住了。原來王龍客已

把夏淩霜的一個孩子抓在手中,厲聲喝道:“你再進一步,我就把這孩子扼死!淩霜,你還

要不要孩子的性命?乖乖的跟了我吧!”

夏淩霜掙紮起來,忽地將佩劍拋開,叫道:“王少寨主,你饒了孩子吧,我在這裏給你

下跪了!”竇線娘又是傷心,又覺奇怪,因為她素來知道夏淩霜是心高氣傲,決不肯向敵人

乞憐的。

王龍客哈哈大笑道:“夏姑娘,你願意順從我了麽?好,好,好!起來!起來!你我將

來是要做夫妻的,夫妻只該彼此尊敬,卻不宜行此大禮!”他見夏淩霜拋了佩劍,心裏再無

顧忌,眉開眼笑,口角春風,一面說著俏皮話兒,一面就彎腰張臂,要把夏淩霜抱起來,他

抓著的那個孩子當然也就放下了。

哪知笑聲未絕,忽聽得“嗖”的一聲,一枝袖箭射了出來,夏淩霜大罵道:“狗強盜,

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夏淩霜是趁著下跪之時,衣袖合攏,遮住了王龍客的目光,突然把袖箭放出來的,王龍

客根本就沒有防備,距離又近,本來非中不可。卻不料王龍客正巧在這個時候,彎下腰想抱

她,這一箭原是對準了王龍客的咽喉的,這麽一來,就難免偏高,一箭射空,“嗖”的一

聲,穿過了車篷去了。

王龍客這一驚非同小可,登時怒氣勃生,一咬牙根,便厲聲喝道:“賊婆娘,不識擡

舉,我讓你去和丈夫團聚吧!”一按扇柄,開動了機括,把兩支扇骨,也化成了短箭射出

來。他是因為已經知道夏淩霜是決不肯順從他的了,所以兇性大發,得不到的東西,就非要

毀滅不可。

夏淩霜尚未來得及起身,更談不到躲避。就在這性命俄頃之間,忽聽得竇線娘一聲尖

叫,夏淩霜的身體被她蓋住。原來是竇線娘和身撲上,用自己的身體掩護了夏淩霜。

竇線娘的金弓早被削斷,這時她是雙手空空,無物抵擋,她要施展接暗器的功夫,卻又

因為力竭精疲,第一支“箭”接到手中,卻被利簇穿過了手心,第二支“箭”就接不住,只

聽得“蔔”的一聲,從她的肩頭射人,背後穿出。

王龍客大喝道:“賊婆娘,我正要送你去見你的死鬼丈夫!”提起南霽雲那把寶刀,一

刀便向竇線娘劈下。

忽聽得一聲喝道:“住手!”突然問,一條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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