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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禍,薛伯伯先逃走,看來怕是要趕回去報信,叫家裏的人快逃,那麽盧媽當然也跟著逃

了。”

聶鋒道:“現在就是這個問題,不知道薛嵩回過去了沒有?或者是已單獨逃到別個地方

去了?好在咱們人多,可以分成兩路。據我所知,薛嵩有一支親軍,那是他帶了多年的部

隊,絕對聽他指揮的,現在駐紮在福隆寺。他要逃必定是逃到那裏,好擁兵自衛。不如這樣

吧:我帶這兩個孩子到福隆寺去找他,鐵兄弟,請你和韓老前輩到我家去看看,要是真的已

發生了事情,你們也好救援。”鐵摩勒道:“這樣也好,總有一處找著。”

聶鋒想了一想又道:“我知道有小路去福隆寺,沿途的哨所不多,那一帶駐軍的軍官又

都是我和薛將軍的部下,我去福隆寺不打緊,你們回去可得小心,街上現在恐怕已經戒嚴

了。只怕也已有人認得你了。”

韓湛道:“我有辦法,我給摩勒變個面貌吧。”取出隨身所帶的易容丹,用山水化開,

塗在鐵摩勒的面上,登時把他變成了個“黑張飛”模樣的莽漢。鐵摩勒臨流自照,也不覺好

笑,當下就想把軍裝脫下來,韓湛搖手道:“這套衣服不用換。”聶鋒道:“對,你仍然以

校尉的身份出現,更方便些。我以前給你的那面腰牌還在嗎?”鐵摩勒道:“巧得很,我正

帶在身上。”

聶鋒笑道:“這就更妙了。我現在雖已造反,這面腰牌,想來還可通行無阻。鐵兄弟,

拜托你了,若是我的家人未逃,就煩你護送她們到福隆寺來。”鐵摩勒道:“聶兄放心,我

理會得。”

計議已定,當下便分道揚鑣。鐵摩勒帶路,與韓湛父女回到長安街市,果然街上已布滿

士兵,行人絕跡。鐵摩勒易容之後,相貌兇惡,又穿著軍官服飾,沒人敢問他,連腰牌也不

用掏出來看。但跟在他後面的韓湛父女,卻曾碰過幾次查問,每次被查問的時候,鐵摩勒就

放粗了喉嚨喝道:“我家裏有病人,我請的大夫你敢阻遲?病人壞了,我要你填命!”那些

兵士給他一喝,都是快快賠笑,連忙放行。

但到了薛、聶二家所在的這條街道,氣氛便大大不同了,只見滿街都是披著“鎖子黃金

甲”的羽林軍官,鐵摩勒剛踏進街口,便有軍官上來喝道:“你是那個番號的軍官,到這裏

來作什麽?這兩個又是什麽人?”鐵摩勒心想:“假作是請大夫,只怕是不行了。這裏除了

薛、聶二家之外,其他都是百姓人家。”他人急計生,眉頭一皺,便低聲說道:“我是奉了

主公之命來的。主公說要留活口審問,怕要犯傷重,叫我帶了禦醫來,她是禦醫的女兒,隨

同來照料傷犯的。”軍官聽他的口氣,似乎是宮中的侍衛,安祿山的侍衛,這軍官本來就認

得不全,當下將信將疑,放不放行,一時難決,問道:“帶有總管府的公文麽?”鐵摩勒稍

稍運勁一推,沈聲說道:“事情緊急,我奉了主公的口令,哪裏還有功夫去備辦公文?”那

軍官乃是羽林軍中一個出名的力士,但給他輕輕一推,卻已站立不穩,險險跌倒,心裏想

道:“看來當真是大內的高手了!”因此鐵摩勒這一推,不啻證明了他的“身份”,這軍官

非但不發怒,反而連聲諾諾,閃開—旁,讓他們過去。

將近薛家之門,只見又有許多羽林軍揮舞長鞭,將一群叫化子趕得東跑西竄,鐵摩勒正

在奇怪,只聽得那些羽林軍罵道:“我們在捉拿欽犯,又不是辦婚喪大事,有酒肉分,你們

這群化子趕來瞧熱鬧作甚?當心將你們的腿都打斷了!”那些化子叫道:“我們都是在這條

街道乞討的,一時來不及走避,你們也用不著這樣兇啊!”轉眼之間,都逃進橫街小巷,四

散無蹤。鐵摩勒猛然省悟,猜想這群化子必定是丐幫中的探子無疑。

羽林軍將薛、聶二家團團圍著,剛才那個軍官是在外面負責巡查的領隊,他有心巴結鐵

摩勒,親自陪他到門口,說聲:“這位都尉大人領禦醫前來,你們讓他們進去。”鐵摩勒不

須多費唇舌,立即便往裏闖。

鐵摩勒剛跨進院子,便見到好幾個渾身浴血、損手折足的武士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或滾出

來,他們只道鐵摩勒是來增援的好手,慌慌張張地叫道:“快、快進去!那對賊夫妻好不厲

害!”鐵摩勒心裏大喜,想道:“果然是他們了。”拔出長劍,便沖進大堂。

只聽得殺聲震天,白刃耀眼,段圭璋夫婦在眾武土的包圍中高呼酣鬥,但卻不見薛嵩。

鐵摩勒正待上前助戰,忽聽得有人叫道:“姓段的你還敢頑抗,我們就把薛、聶兩家殺得一

個不留!”

有人叫道:“段圭璋,你本是江湖上的一條好漢,為何要替薛嵩賣命?”

只見另一群武士,已把薛、聶兩家十幾口男女老幼,全身捆綁著,從後堂裏推了出來,

鐵摩勒定睛看時,只見盧夫人和那個姓侯的管家都在其內。原來這些武士中有人認得段圭

璋,但卻不知道他是為了救盧夫人來的,只道他是與薛嵩或聶鋒有甚交情,故此他們把薛、

聶二夫人推到最前,在她們的背後各有一柄明晃晃的利刃指著,準備威脅段圭璋夫婦。段圭

璋厲聲喝道:“你們敢動她們一根毫發,我將你們殺得一個不留!”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喝

道:“好呀,他這樣倔強,先給點顏色給他看看!開刀!”

“嗖”的一聲,薛嵩妻子的一邊耳朵已給快刀削了下來,痛得她殺豬般的大叫大嚷。

那些武士們“重視”的乃是薛嵩與聶鋒的妻子;但鐵摩勒最著緊的卻是盧夫人,他一聽

得那一聲“開刀”,生怕盧夫人也玉石俱焚,同遭毒手,連忙大喝一聲“住手!”持刀在盧

夫人背後的那名武士見他穿著軍官的服飾,發狂的似向自己奔來,不由得怔了一怔。說時

遲,那時快,只聽得“當啷”一聲,鐵摩勒早己飛出了一顆鐵蓮子,將那個武士的尖刀打

落。

可是如此一來,鐵摩勒的目標也登時暴露,另一個武士突然搶快兩步,一手抓著了盧夫

人,霍的一個“鳳點頭”避開了跟著打來的兩顆鐵蓮子,也是一聲喝道:“住手!你敢再放

暗器,我就先把這婦人斃了!”他起腳一踢,把一張桌子踢得四分五裂,碎片飛到了鐵摩勒

的面前。鐵摩勒見他武功甚高,盧夫人又已落在他的手中,突襲救人的伎倆,只是可一而不

可再,由於“投鼠忌器”,也就被他嚇住,因此不敢再向前沖。原來這個武士乃是羊牧勞的

三弟子,名叫尚昆,在羊牧勞的七個徒弟中,以他的武功最高,也最機智。他雖然不認得鐵

摩勒,也不知道盧夫人的身份,但見鐵摩勒這般動作,卻已看出了他是個“冒牌”的軍官。

心想:“敵方要費如許心力來救一個奶媽,這奶媽的身份必非尋常!”正是:救星雖是從天

降,無奈災星尚未消。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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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海之子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瀟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三十五回 十年忍辱仇終報 再度尋兒恨未消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三十五回 十年忍辱仇終報 再度尋兒恨未消 尚昆雖然鎮定,但其他看管人質,的武士,被鐵摩勒這麽突如其來的沖殺,卻難免引起

騷動,亂了陣腳,說時遲,那時快,韓湛父女也早已如飛撲至,韓湛以閃電的手法,一指點

倒了傷害薛夫人的那名武士,韓芷芬則用一口飛刀插入了看管聶夫人那名武士的心胸,薛夫

人只被削了一只耳朵,聶夫人則全然元損。韓湛道:“芷芬,你保護二位夫人,我去助摩勒

一臂之力。”

他正想用“隔空點穴”的本領,點倒尚昆,那尚昆卻是狡猾之極,他認得韓湛是天下第

一點穴名家,登時退到了屋角,背靠著墻,將盧夫人牢牢抓著,遮在前面,冷冷笑道:“韓

老前輩,我知道你有隔空點穴的本領,但你總不能隔物傳功吧!你要是不怕斃了這婦人,你

就盡管施展。”尚昆以盧夫人作擋箭牌,韓湛也無計可施。

盧夫人卻是神色自如,不但不害怕,反而喜上眉梢,說道:“摩勒,你這般模樣回來,

想是已鬧出事了。薛嵩和聶鋒呢?”鐵摩勒道:“聶鋒父女和你的女兒都與我一道,今日已

在安賊的離宮裏大殺了一場,聶鋒已然決意反了。看這情勢,薛嵩也是不反不成,他既然不

在這裏,那就定是到福隆寺招集他的親軍去了。”盧夫人哈哈笑道:“好,安賊眾叛親離,

死期不遠了。你們等著,還有更好看的在後頭呢!”尚昆喝道:“你羅哩羅唆胡說些什麽,

快叫他們退出去!不然就叫你先嘗嘗我的厲害!”盧夫人笑道:“我若怕死,也不會在薛家

裏做奶媽了。我雖然不能親睹安賊覆亡,但夫仇指日可報,死亦可以無憾。”忽地提高聲音

叫道:“大哥、大嫂,我的女兒多勞你們照顧了!”話聲未了,只聽得一聲驚叫,盧夫人已

是血染羅衣!但這一聲驚叫卻不是盧夫人發出的,原來盧夫人有心效法她的丈夫,讓段圭璋

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敵,竟然也用她丈夫史逸如當年自盡的法子,向後一靠,硬碰那武土

的刀鋒。這一聲驚叫,乃是尚昆發出來的,他做夢也想不到盧夫人會有這個動作。

段圭璋一聲大吼,猛獅般地沖殺過來,竇線娘更快,她人還未到,彈弓先發,尚昆失了

“擋箭牌”,被竇線娘的彈丸打個正著,鐵摩勒一躍而上,長劍出手,硬生生的將他“釘”

在地上,從前心芽過了後心。

竇線娘抱起了盧夫人,道:“好嫂子,苦了你了。”盧夫人含淚微笑道:“重見你們,

我死也死得安樂了!”竇線娘叫道:“不,你不能死!”她察看了一下盧夫人的傷口,見傷

口很深,但聽她的心臟還在跳動,急忙先用金瘡藥替她敷上。

段圭璋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殺得那群武士

鬼哭神號。韓湛則以穿花繞樹的身法,施展他的點穴功夫,武士們一被他點中穴道,便即不

能動彈。不過片時,那群看守人質的武士都被他點倒。

房中雖然有若幹好手,但他們應付段圭璋夫婦已感不易,更何況現在又添上了韓湛父女

和鐵摩勒三人,等如三只插翼的猛虎,一輪廝殺,武士們都已不能在屋子裏立足。

可是段圭璋他們殺出了大門,卻反而碰到了困難。街上滿是安祿山的羽林軍,在屋子裏

他們不可能都擠進來,現在到了街上,卻不容易沖過去了。當然,假若毫無拖累的話,以段

圭璋和鐵摩勒他們的本領,要殺出重圍,也還不太困難,但現在他們卻要照顧薛嵩和聶鋒的

妻子,還有那些跟著他們突圍的兩家家人。聶鋒的妻子還好,可以自己走路,薛嵩的妻子則

幾乎嚇破了膽,要韓芷芬拖著她走。還有,竇線娘背著重傷的盧夫人,也得步步小心,不敢

跳縱,怕震動了她。而且還要提防冷箭。段圭璋、鐵摩勒並肩沖殺,奮戰奪路,韓湛揮舞一

件長衫,撥打羽林軍射來的冷箭,還好是因為在混戰的局面下,只有一些技藝精良的羽林軍

弓箭手才敢發箭,不至於亂箭射下。可是,也已有幾個家人中箭傷亡。那姓侯的老管家也中

了一箭,幸非要害,鐵摩勒與他交情甚好,便拖著他走。

正在吃緊之際,忽見羽林軍的後隊陣形大亂,一大群叫化子從橫街小巷裏鉆出來,個個

手持打狗棒,碰到羽林軍便打。羽林軍的統帶沐安大怒道:“豈有此理,叫化子也敢造

反!”指揮一部分兵士便去兜截他們,一個老叫化哈哈大笑道:“安祿山這胖豬也敢造反,

我們為什麽不能造反?哈哈,你們這班披著老虎皮的,平日最會欺負我們,現在可要你們嘗

嘗我們的厲害了!”沐安大怒,策馬向前,居高臨下,舞起長槍,一槍向那老叫化挑去,嚴

老叫化叫道:“沐大人,你下來吧,咱們公公平平地打一場!”“呼”的一聲,忽地拋出了

一條繩索,套著那桿長槍,竟把沐安拉“馬來。原來這個老叫化乃是京都的丐幫首領,瘋丐

衛越的師弟武鐵樵,他的功夫雖是遠遠不及師兄,但要對付一個禦林軍的統帶,卻還綽綽有

餘。段圭璋這次人京,與丐幫早有聯絡,所以武鐵樵一聽得段圭璋在薛家出事,便立即親自

率領丐幫弟子,趕來助陣。

沐安大吃一驚,叫道:“你是什麽東西,配和我打。”拋了長槍便跑。

武鐵樵哈哈笑道:“大人,慢慢的走,提防摔跤。”沐安換過戰馬,指揮羽林軍從兩面

包抄,這時他已知道這群叫化子個個都有武功,再也不敢輕敵,更不敢親自出來與他們交手

了。

段圭璋這邊的人得丐幫來援,精神大振,奮力沖殺,不消多久,雙方已經會合。但因為

丐幫弟子是武鐵樵在倉卒之間召集的,人數雖有四五十名,與羽林軍相比較,究竟還是眾寡

懸殊。沐安將鐵甲軍調上來,個個手執盾牌,擋住去路,弓箭手就在鐵甲軍的後面放箭。丐

幫沖殺過去,固然傷了不少鐵甲軍,但丐幫弟子也有好幾個被箭射傷。幾經艱苦,才殺出了

街口,羽林軍卻越來越多了。

正在激戰之際,忽見羽林軍又起騷動,在長街另一端街口的

欄柵突然打開了,土兵們都向兩邊閃避,只見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騎在馬上的是個面

白無須的官員。薛、聶二夫人知得他是安祿山的“太子”安慶緒的太監總管李豬兒。

只聽得李豬兒大叫道:“太子與豐大總管有令,令羽林軍從速回宮!”帶領這一支羽林

軍的統帶是安祿山的親信沐安,副統:帶二人,都是羊牧勞的弟子,一個即是剛才死掉的尚

昆,另一個,還活著的是羊牧勞的二徒弟程堅。沐安猶疑了一下,說道:“咱’們是奉了主

公之命來捕反賊的,怎的太子又突然要咱們回去?咱們是該繼續執行主公的命令呢?還是聽

太子之命?”程堅道:“薛嵩、聶鋒都不在家,要捉他們也捉不到了。也許他們已帶領叛

軍,攻打東宮,所以要咱們回去救駕。依我看來,還是聽太子之命為是。”程堅是羊牧勞的

徒弟,李豬兒所傳的這個命令乃是“太子”與羊牧勞聯合發出的,所以程堅自是主張要服從

“太子”的命令。

沐安見程堅如此主張,而程堅的武功比他強,靠山又比他硬,他沒了主意,只好依從,

一聲令下,這支羽林軍後隊改前隊,登時撤退。

竇泉娘背著的戶頭人本已氣息奄奄,這時忽然振作精神,向薛嵩的妻子招了開手下韓芷

芬拖著她走過來,盧夫人道:“姐姐,剛才那個官兒似乎到過貴府,他是不是李豬兒。”薛

嵩的妻子道:“不錯,他正是李豬兒。”盧夫人道:“段大哥,你們派個人去探探消息,看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段連障道:“嫂子,你不必操心,我們自會派人去查探。”當下與武

鐵樵商量,派出了兩個丐幫弟子,並吩咐他們探聽了消息之後,再想法買點人參,到福隆寺

相會。

羽林軍已退,段圭璋等人與丐幫人眾從容走出,所經過的街道雖然還有許多兵士,但那

些兵士呼嘯成群,個個都好似慌慌張張的向皇城的方向跑。段圭璋等人手執刀劍和一大幫叫

化子在一起,本來形跡極是可疑,但那些士兵卻也無一人上來盤問,竟是各顧各的,兩不相

幹。段圭璋大為奇怪,心裏暗想:“難道薛、聶二人當真有那麽大膽,敢率領軍隊去攻打皇

宮?”

福隆寺在城東的白馬山上,那裏已是遠離市中心的郊區,眾人來到廟前,已將近黃昏時

分,只見廟門緊閉,林子裏也並沒有發現土兵,但見隨地都是拋棄了的破舊帳篷和一些難以

搬移的重物,甚至還有一些盔甲。

薛嵩與聶鋒的妻子面面相覷,那老管家道:“兩位夫人先別著慌,且待老效上去叫門看

看。”他受了箭傷,一蹺一拐的上去叫門,過了半晌,裏面有人問道:“是誰?”那管家喜

道:“海哥兒,是你侯二叔呀,你聽不出嗎?兩位夫人來了,還不快開門?”裏面的人又問

道:“兩位夫人與誰同來,有多少人?”侯管家著了惱,叫道:“好多人,我沒工夫數。你

開了門自己看吧。”鐵摩勒笑道:“侯老伯,你別焦躁,待我來說。”上前朗聲說道:“我

是聶將軍的好朋友鐵摩勒,和段大俠他們護送你們兩家的家眷來了。”話聲未了,果然那廟

門便即打開。

只見一個老和尚和一個中年漢子走了出來,那中年漢子見薛夫人淚痕滿面,鬢邊血漬斑

斑,一邊耳朵已不見了,他嚇了一跳,連忙跪下道:“夫人受難了,請恕小的迎接來遲。”

侯管家一把揪著他道:“你還說呢,叫了半天你才開門。”那漢子道:“二叔,你別見怪。

薛、聶二位將軍臨走時吩咐的,要問清楚了是鐵相公和段大俠前來才能開門。他們擔心你們

已被羽林軍捉去了,天幸,雖有點小災小難,兩位夫人尚還無恙。”

薛嵩的妻子跳起來道:“什麽,薛將軍已經走了,他為什麽不等我。”這中年漢子名叫

劉海,本是薛家的小廝,得薛嵩提拔,做了一名百夫長的。劉海道:“請兩位夫人、段大

俠、鐵相公和各位大爺進去,待小的慢慢稟告吧。”他見一大群叫化子同來,也覺得很奇

怪。

福隆寺地方很大,被薛嵩這支親軍占用,作為總部,裏面還有未曾搬走的軍糧。丐幫弟

子也不客氣,拿了軍糧便去造飯。

段、鐵二人陪著薛嵩、聶鋒的妻子,聽劉海細說情由。

原來薛嵩並非去攻打皇宮,而是帶領親軍,到朔方郡唐皇肅宗駐躁之地投降去了。劉海

說:“聶將軍到來的時候,薛將軍軍令已下,正要拔隊起行。聶將軍也曾勸他在此等候夫

人,薛將軍說:‘現在事機緊迫,探子報道朝廷已在發遣兵馬,朝福隆字而來,咱們若不從

速帶領這支軍隊出走,待到大軍合圍之時,就要連最後這點本錢也沒有了。’薛將軍又說:

‘唐太子新近即位,自立為皇,正在募軍,此去朔方郡,沿途三百裏的駐軍(指安祿山的軍

隊)又多是咱們的舊部,咱們索性打起反正的旗號,至少會有半數駐軍跟從咱們,到了朔

方,還怕唐皇不看重咱們嗎?說不定咱們也可以弄個節度使做做。’聶將軍勸他不動,後來

也就和他一道,隨軍走了。只留下小人在此,迎接夫人。”

薛嵩的妻子大哭道:“到了這樣的緊急關頭,他還只是顧著自己的功名富貴,連結發之

妻都不要了。”段圭璋心想:“薛嵩固然是個小人,但他這次率軍背叛了安祿山,總是於國

家有利。”當下說道:“兩位夫人不必悲傷,現有丐幫的武幫主在此,且待風波稍定,兩位

夫人可以改裝,由丐幫護送你們到朔方與尊夫相會。”薛嵩的妻子滿面著慚,拜下去道:

“多謝段大俠不念舊仇,大恩大德。”段圭璋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咱們進靜室看盧

夫人去口巴。”

盧夫人傷得很重,但神志仍然清醒,竇線娘在旁邊服侍她。她見段圭璋進來,便問道:

“薛嵩是不是走了。我的女兒呢?”段圭璋道:“薛、聶兩將軍已往朔方投降唐皇,若梅和

隱娘也給他們帶走了。”薛嵩的妻於俯伏床前終道:“姐姐,我家對不起你。”盧夫人道:

“不,你家將軍既已改邪歸正,那就是對得起我了。我只遺憾不能見女兒一面。”段圭璋

退:“大嫂,你安心養傷。”盧夫人露出微笑,說道:“咱們兩親家當真是多災多難,好在

今日還能與你相逢。怕只怕我沒福份見見他們倆小口子完婚了。嗯,令郎呢?他這次沒有同

來嗎?”段圭璋怕她更多操心,不想告訴她兒子失蹤之事,說道:“在這兵慌馬亂的年頭,

我不敢帶小兒到長安來。”

盧夫人忽道:“可有官軍向這裏追來麽?”鐵摩勒道:“沒有。”劉海也道:“我也正

在奇怪呢,薛將軍說探於已探聽得朝廷(指安祿山之“朝廷”)已發遣兵馬,朝福隆寺而

來,但現在已有大半天了,仍未見有風吹草動。”盧夫人陡地精神一振,雙目倏張,帶笑說

道:“好,這消息好得很!”

薛嵩的妻子怔了一怔,連忙問道:“好在哪裏,我仍未明白,姐姐你是女中諸葛,請為

我剖析疑團。”盧夫人道:“這很容易明白,安賊本來已經發兵,但如今未到,那當然是中

途撤回去了。何以撤回?這不問可知,自是臨時發生了更大的更意外的事情,亦即是比薛、

聶二將軍對他的背叛更嚴重的事情了。”段什障點點頭道:“大嫂,你這看法很有道理。既

然如此,你更可以安心養傷了。”

與夫人咳了幾聲,葉了口氣,靠著床背,掙紮著半躺半坐起來,興奮之中又似帶著幾分

焦急,焦急著在等待什麽訊息的神情。竇泉娘和薛嵩的妻子過去扶她,她忽地又張開了眼

睛,面向著薛嵩的妻子說道:“姐姐,我拜托你一件事情。”薛嵩的妻子忙不疊地說道:

“姐姐,你盡管吩咐便是。”

盧夫人道:“我怕見不著我的女兒了。她現在跟隨薛將軍到了朔方,異日你們夫妻團

圓,請你向她說明她的身世來歷。還有,她自小已許配給段大俠的兒子,要是薛將軍給她另

找婆家,你千萬要設法勸阻。薛將軍的脾氣我是知道的,倘若你攔阻不得,就請你暗地裏告

訴她,叫她出走。這些事都要瞞著薛將軍做的,你辦得到嗎?”

薛嵩的妻子現出羞愧的神情,低聲說道:“姐姐,你不用擔心,你會好起來的。倘若有

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去做便是。我丈夫他、他搶了你的女兒,不準你們母女相

認,這件事我一直抱愧於心。不過,他現在已背叛了安賊,投歸唐朝,段大俠又是救了他家

小的恩人,想來他也不會那樣橫蠻,還要做出什麽對不起你和段大俠的事情。”盧夫人苦笑

道:“但願如此。”這是表示不相信薛嵩的意思,薛嵩的妻子又是羞慚,又是難過,連忙說

道:“姐姐,你放心。倘若那天殺的當真蠻不講理,縱使他殺了我,我也要對你的女兒說明

真相。”竇泉娘也道:“大嫂,你女兒是我家的未過門媳婦,我們也絕不會不理她的。少則

一年,遲則三載,我們親自到朔方找薛嵩要回媳婦,咱們兩家合成一家,共慶團圓。”盧夫

人點點頭道:“這我就放心了。”忽地她又似記起什麽事情,再對薛嵩的妻子道:“我女兒

頭上那根風頭玉釵,是段大俠給她當作聘禮的,風口中空,我已將她的身世來歷,寫在紙

上,放在風銀之中。倘若事情緊急,你來不及告訴她,或者她對你所說不信的話,你可告訴

她這個秘密,叫她從風口裏取出紙團。”

剛說到這裏,忽聽得武鐵樵的聲音在外面嚷道:“好,好消息來了,你快進去稟告段大

俠和盧夫人!”

只見一個叫化子匆匆忙忙的奔跑進來,正是武鐵樵派去打聽消息的那個丐幫弟子,一進

門來便大聲嚷道:“喜報,喜報!安祿山已被他的兒子殺了!”

段圭璋方自一呆,忽聽得盧夫人縱聲長笑道:“好呀!安祿山你也有今天,史郎,你在

泉下可以瞑目了。”

竇泉娘叫道:“嫂子,你、你……”只見盧夫人臉上的笑容還未收斂,雙目已經緊閉,

垂下頭來,竇線娘在她的鼻端——探,氣息早已沒了。

薛嵩的妻子失聲痛哭,聶鋒的妻子卻向那丐幫弟子探問詳情。那丐幫弟子道:聽說是太

子太保嚴莊主謀,下手的是太監李豬兒。嚴莊現已受封為馮詡王,總攬朝政,現在正由嚴莊

出面,召集偽朝文武百官,善安祿山發喪,並奉新皇帝登基。呀,想到這個好消息卻成了這

位夫人的催命符!”他雙手一攤,一包人參跌下地來,那是段圭璋叫他買來給盧夫人作“續

命湯”的,街上的藥鋪都已關門,他費了許多氣力,好不容易力才偷到—包,但現在已是用

不著了。

段圭璋虎目蘊淚,呆呆地站在盧夫人床前,卻哭不出來。聶鋒的妻子道:“段大俠,且

體悲痛,我說一件事情給你知道。安祿山之死實在是盧夫人假手於嚴莊將他殺的。要說主

謀,盧夫人才是主謀。”鐵摩勒也將那晚偷聽到的秘密——嚴莊的妻子怎樣向盧夫人請教,

盧夫人怎樣替她的丈夫定謀策劃等等事情說了出來,直把眾人聽得呆了。

段圭璋仰天大笑,笑聲中眼淚滾滾而下,忽地翻身拜倒,說道:“嫂子,你真是女中豪

傑,愧煞我輩須眉。”這時他才哭得出來。

眾人正在舉哀之際,武鐵樵派去打聽消息的第二個丐幫弟子亦已回來,他帶回來了安祿

山被殺的詳情,業帶來了一個壞消息。羊牧勞已被新“皇帝”重用,兼任“羽林軍”的統

領,安祿山原來的副手史思明則掌握了兵權,仍然要稱兵叛亂,搶奪唐朝的江山。

原來安祿山的“太子”安慶緒庸碌無能,得不到父親的歡心,經常受打受罵,怕安祿山

廢立,因此才聽從了嚴莊的唆使,密謀歉父。這一日安祿山在“離宮事變”之後,因為一場

“盛會”被鐵摩勒等人搞得一塌糊塗,回“宮”之後,又驚又氣,他本有目疾,一氣之下,

雙目全盲。安慶緒偽稱探病,帶了李豬兒進去,安祿山正擔腹而睡,李豬兒手起刀落,一刀

就剖開了他的肚皮。安祿山是個大胖子,據說被剖腹之後,肚腸流出了數鬥。這也是李豬兒

的幸運,安祿山勇武過人,要是他雙目未盲,李豬兒絕不能將他如此輕易殺掉。

眾人聽了,一喜一憂。段圭璋沈吟半晌,說道:“嚴莊縱有棄暗投明之心,無奈軍權落

在他人之手,他作不得主張,看來他和安慶緒都將變成史思明的傀儡,這場叛亂還要繼續下

去。不過,安祿山一死,他們內部勢將引起變亂,敗亡之期,也當在不遠了。”他頓了一

頓,繼續說道:“不過,那是未來的事,現在咱們倒應該提防他們派兵前來,此地還是早早

離開為是。”

當下,段連庫就請武鐵樵前來商議,武鐵樵一口答應,願意護送薛嵩、聶鋒兩家家小到

朔方去,薛嵩的妻子自是感激涕零,不必細表。

剩下來的就是給盧夫人安葬之事,幸喜這福隆寺乃是長安著名的大寺院,平時有些要作

善事的人,施舍有許多棺材在這裏,方丈廣智禪師又是聶鋒的好朋友,段圭璋就把安葬盧夫

人之事,委托與他,等待他日太平之後,再行遷葬,與她丈夫合冢。

段圭璋夫婦給她蓋棺,不禁眼淚涔涔而下,竇泉娘嘆口氣道:“她臨死以女兒相托,現

在她的女兒已有下落了,咱們的兒子卻還未知落在何人之手。段、史兩家的親事真是磨難重

重,咱們有沒有福氣要這個媳婦也還未知道呢。”

鐵摩勒忽地說道:“我正有一事要稟告始丈、姑姑,兩個月前,我碰見空空兒,他說十

年之期已滿,現在可以將表弟交還了。”

段圭璋怔了一怔,隨即叫起來道:“不錯,空空兒當時是曾說過這句話,他說孩子已被

另一個人要去了,那人似乎是他所忌憚的前輩,但他願意擔保,至多十年,必定將咱們的孩

子歸還。”

竇泉娘冷笑道:“空空兒的話也信得麽,你們不怕再上一次當?”她壓根兒就不把空空

兒的話放在心上,所以十年之約什麽,早就忘記了。

段圭璋道:“你且先別發脾氣,聽聽摩勒說說,他是怎麽樣遇見空空兒,又是怎麽樣和

他談的?”

於是鐵摩勒就將當日他怎樣被宇文通追捕,後來空空兒怎樣突然出現,幫了他的大忙,

等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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