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黎循循善誘道：“你前些日子生了怪病，只有我這裏有最大夫能醫這個病。”

“我生病了？”雲塵有些動搖。

趙君黎指了指一旁的藥廬道：“你看，這是你這幾日喝的藥。若不是這位程神醫，恐怕你性命堪憂。”

雲塵看了看地上的藥廬，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那......那你是誰？”

“是這樣的，你當時病得快死了。你的父親便說，若是誰能醫好你的病，便將你嫁給他。於是我便帶了府中的神醫前去將你帶了回來，反正是要嫁的，索性直接住過來了。”

趙君黎顯然是個說謊的生手，這種騙鬼的謊話誰會信。不過為了給他一個臺階下，雲塵只好裝作將信將疑地信了。

“那我爹呢？”

“他......他——”趙君黎一時間想不出來。裴憶川接口道：“你生病期間漠北敵寇進犯，雲大人軍務纏身不得空。若然是你不放心，我可以代你去要一封親筆信來。雲姑娘，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宜多走動。”

趙君黎覷了眼裴憶川散亂的發髻。方才也不知道是誰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雲塵似乎還在消化整件事情，沒有對他的話起疑。趙君黎趁熱打鐵道：“這裏是我家中的別苑，因為僻靜適合養傷。既然你已經醒了，不如隨我回去？”

“去哪兒？”

“我去為你安排個更舒適的地方照顧你的起居。”

雲塵似乎這才想起查看四周的情形，她環顧了一下簡陋的冷宮，便同意了趙君黎的提議。

於是雲塵跟著趙君黎向中宮走去，而裴憶川則出了宮。她跟在趙君黎的身後，一路上不斷有人向兩人行禮，人人看著雲塵的神情都十分驚異。

她裝作第一次來，好奇地四下張望。趙君黎負手走在前方，時不時回過頭來瞧她一眼。

雲塵快步到趙君黎身旁：“你到底是誰？這麽大的府邸都是你的家麽？”

“是啊。很快也是你的家了。”趙君黎笑道。

雲塵撇了撇嘴：“我爹爹答應了，我可還沒答應呢。”

“可我救了你啊，你不打算報答我麽？”

“嚴格說起來是那位程大夫救的我吧。”雲塵嘟嚷了一句。趙君黎面色微沈：“他不過是我家的下人，你難道寧願嫁給一個下人麽？”

“下人怎麽了。我便是喜歡有真才實學的。”雲塵挑眉瞧著趙君黎。他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她：“你又不了解我，怎知我沒有真才實學？”

“哦？你會什麽？”雲塵饒有興致地瞧著他。

趙君黎笑了笑：“我會騎馬，會沙場殺敵。你若是喜歡，改日我帶你去騎馬。”

“好啊。”雲塵高興地應了下來。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永巷之中，不多時宮人們便迎了上來。兩人上了轎攆，雲塵環顧了一下這陣仗，低聲道：“你們家的家丁和丫鬟還真是訓練有素。我家就沒有這麽多人，自己的事情能做的

都自己做了。”

“雲伯父的俸祿不至於請不起下人吧？”趙君黎還是頭一次聽雲塵說起自己家中的事。他素來將她當成青果，所以對她後來是雲塵的那段時光並無興趣。但現而今他只覺得重新認識了她。原來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莫名的屏障，現在這個似乎才是真實的她。

“若你家中也有一個買起東西來收不住手的娘親，恐怕也請不起這麽多人了。”雲塵趴在轎攆的扶手上看著遠處，黑發披散在身上，發間飄散著梔子花的香氣和淡淡的藥香。

趙君黎忍不住輕輕繞住了她的一綹發絲，她似乎沒有發覺。雲塵嘆了口氣：“爹爹也真是舍得，居然忙著政事將我丟到了別人家。”

“覆巢之下無完卵，雲伯父也是為了陳國的江山穩固和雲家的太平。”

“可漠北不是內亂未息，怎麽會入侵我們陳國呢。”雲塵直起身不解地瞧著趙君黎。

他攤了攤手：“我也不知，我只是個做生意的。”

“原來你是從商的，難怪家中如此富麗堂皇。我猜皇宮也不過如此了。”

“這話倒是不假。”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中宮。雲塵本來以為至少會給自己安排一個單獨的宮室住著，卻沒想到直接被帶到了趙君黎的寢宮。可她有不能表現出認識宮室的模樣，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便聽到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雲塵頓時心揪了起來，差點忍不出沖進去抱起君憐。卻硬生生忍住了，做不解狀：“你有沒有聽到嬰兒的哭聲啊？”

趙君黎一邊向內室走去一邊道：“是朕——是我的兒子。”

“你已經成婚了？！”雲塵驚愕地瞧著他。

趙君黎似乎沒有聽到，一邊走進去一邊將君憐抱了出來。他抱著君憐的姿勢很是笨拙，卻又駕輕就熟。君憐伏在趙君黎的胸口終於安靜了下來。他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雲塵。

許久未見，君憐已經長大了許多。他端詳了雲塵半晌，忽然伸出了手來，雙唇翕動：“抱抱，抱抱。”

雲塵楞了神，趙君黎將君憐放入了雲塵的懷中：“君憐好像很喜歡你。”

雲塵抱住了君憐，卻又不能表現出喜悅。她故作笨拙地抱著他輕輕晃了晃，又擡起臉看著趙君黎：“他的娘親呢？”

“他的娘親......死了。”趙君黎神色黯了黯。雲塵嘆了口氣，“這麽小便沒了母親，真是可憐。難怪叫君憐，願君多憐憫。”

趙君黎神色微動：“那你願意當他的娘親麽？”

“我——我——”雲塵望了望趙君黎又瞧了瞧君憐，眨著眼睛道，“可我連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我叫趙君黎。”

“君臨天下，愛惜黎明蒼生。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雲塵皺起了眉頭打量著他。趙君黎笑了笑，打斷了她的思路，“今晚你便留在這裏。你父親那邊很快便會有消息來的。”

雲塵點了點頭，趙君黎便囑托了宮人幾句就先行離去了。

現而今戰事吃緊，趙君黎夜裏多半是留在上書房就寢的。所以寢宮倒是空了下來。

待得所有人走光之後，雲塵這才歡喜地抱著君憐親了又親。她握著他的小手忍不住道：“君憐，叫聲娘來聽聽。”

君憐眨著眼睛看著她，磨磨蹭蹭了半天，忽然奶聲奶氣叫道：“娘——”

雲塵聽到這一聲簡直欣喜若狂。她幾乎要樂開了花，捧著他的小臉道：“娘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君憐咯咯笑了起來。

雲塵安心在這裏住了下來。趙君黎現在國事繁忙，每日只在用膳時才會匆忙趕來。多數的時間她還是很有空閑的。

於是哄完君憐入睡之後，雲塵便開始在宮中閑逛。趙君黎沒有下禁令，加上她如今沒有身份的顧忌，到哪兒都是一副隨便看看的架勢。宮人們見了她就跟見了鬼一樣，上前也不是避開也不是。雲塵只當沒看見。

熟悉的地方她不回去，只挑自己沒去過的地方去逛。目的便是要找到宮中的星羅臺。星羅臺是歷代國師的居所，也是觀測星象的地方。

雲塵跑了許多地方也未曾見到星羅臺。她跑得有些累了，便坐在池邊休息。宮人們早在中途跟丟了。她正苦思冥想怎麽去星羅臺，忽然見到遠處款款走來一人。

那人雲塵認識，雖然許久未見，但飄然出塵的氣質卻仍然未曾改變分毫。翎羽緩緩走來，福身施禮。雲塵退後了一步不解的望著她：“你是誰？”

翎羽頗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這讓雲塵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臣翎羽參見娘娘。”

“娘娘？我可不是什麽娘娘。你們這府裏的人奇奇怪怪的。”雲塵邊說著一邊大步要離開這裏。

翎羽看著雲塵離去的背影忽然道：“既然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雲塵頓住了腳步。果然是瞞不過她。雲塵回過頭隔著一段距離看著翎羽：“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翎羽看著她聲音有些哽咽：“果兒，你恨我嗎？”

“不恨。”雲塵笑了笑，“我都快不記得你了。”

“可我沒有一日不記得你。那一日我在撫琴時遇到與你爭吵完的趙君黎，便與他小酌了幾杯。那日我借著酒力告訴他我喜歡他。他卻迷迷糊糊之中將我當成了你。”翎羽笑了笑，眼角微微長出了些細紋，“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該去奢求，卻沒想到因此害死了你。對不起，這句話是我欠你

的。”

“你不欠我什麽。我死是因為家國之仇，不是因為趙君黎與你的事情。”雲塵擠出一絲笑容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也別往心裏去，大家都要向前看才是。”雲塵說著轉身要走。

翎羽忽然道了句：“小心端妃！”

雲塵疑惑地瞧了她一眼，翎羽卻轉身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這和端妃有什麽關系？

她四下尋找了半天，還是不見星羅臺，只好先行回了宮。一到宮中，趙君黎便難得已經在等她了。

“我聽下人說，這幾日你總在府中亂轉。這是要做什麽去？”

雲塵搬了個凳子坐到趙君黎身前道：“你家真的好大，我想看看這頭走到那頭是多大。結果這麽多天了，連個邊兒都沒摸到。”

趙君黎面色稍稍緩和了下來：“若沒有人帶著你，怕是要迷路的。”

“可我不明白，你是做什麽生意的？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家業。”

“賣米的。民以食為天嘛，所以這門生意最好做了。”

“難怪。”雲塵做恍然大悟狀。趙君黎招了招手，一道道美味佳肴便端了上來。她走了一天的路也是餓了，便大塊朵頤了起來。

趙君黎卻只吃了幾口就皺著眉頭發呆。雲塵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趙公子，你是有什麽煩惱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