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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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提要的話就完結啦~~

年關過去,轉眼就是春天了。雲塵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而且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月後了。這一覺好像睡得像是不會再醒來。

她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眼是程非一張近距離放大的臉,這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雲塵費了好半天力氣腦子才轉過來,想到眼前這個人是借了程非身份的裴憶川。

他看著她,似乎還有些怔楞。雲塵吃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哪兒啊?”

裴憶川雙唇翕動,吐出了一聲陌生的詞:“冷宮。”

這四下果然是冷宮的模樣,柱子上的漆都掉光了,顯得破敗不堪。早春時節還是有些春寒料峭,窗戶倒是封了嚴實。但也看得出是後封起來的。

“我在這裏是正常的,你怎麽也來了?”雲塵錯愕道。

“你還敢說,你知道雲伯父都快被你氣死了麽?!”裴憶川戳了戳雲塵的額頭,但因她大病初愈又舍不得太用力,“有什麽事情值得你這樣做的?”

雲塵眨著眼睛望著裴憶川,終於想起來之前的事情,卻已經恍如隔世。她嘆了口氣:“背負國仇家恨真的好累。不過現在好了,在冷宮裏就不用面對趙君黎了。”

“真要這麽簡單就好了。你中了毒之後太醫都束手無策,還好我想起來當初與你一同看過的一本佰草集之中有你中的毒。所以我向趙君黎提議將你挪至冷宮靜養,也好方便我出入宮廷為你醫治。”裴憶川揉了揉雲塵的頭,“他約莫三五日就會來看你一趟。”

“不是吧。”雲塵皺起臉來,“我他媽又死了一次了,他還真是陰魂不散。”

裴憶川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會罵臟話。”

“我當年跟蘇梓丞學了好些臟話呢,一直沒有機會使出來。”雲塵頓了頓忽然想起件事來,連忙問裴憶川,“對了,我的君憐呢?他現在怎麽樣?”

“你還好意思問。雲塵,你真是世界上頂狠心的女子了,你不顧我是不是傷心就罷了,連你爹娘和還在繈褓中的孩子都能拋下。教多少人寒了心。”

雲塵犯了錯一般低著頭偷眼瞧他:“是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哪來的資格生氣。你不是送了我一千兩銀子打發我走麽?”裴憶川擺出了算總賬的架勢。

“我是怕你哪天被拆穿身份嘛。那一千兩銀子可是我攢了好久的月俸加上之前的賞賜什麽的林林總總所有的財產了。”雲塵小聲道。

“好了,這些我都不跟你計較了。以後別再做傻事了。君憐他很好,趙君黎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自然是疼得跟什麽似的。也沒讓其他妃嬪來帶,而是自己親自照料的。”裴憶川幫她掖了掖被角,“你餓不餓?我去熬點粥餵你喝。”

雲塵連忙伸手拉住了裴憶川:“我想你多陪陪我。”

裴憶川坐了回去,握著她的手道:“好,我不走。你閉著眼睛休息休息,別太勞累了。餘毒未清很容易覆發的。”

雲塵點了點頭,乖乖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間過了許久,雲塵睜開眼的時候卻不見了裴憶川。她大聲喚他。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一道雲塵最不想見的身影走了進來。

隔著一層帷幔她都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還有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雲塵連忙閉上了眼睛,裝作是在夢囈。

趙君黎走了過來,手指輕輕在她的臉上摩挲。她聽到他略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道:“原來你睡夢中喚的還是他的名字。”他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最近朝堂之中又是烏煙瘴氣。漠北的大軍勢如破竹,朝中竟無一可用之人。那些個文官只知道互相扯皮,一說到打仗就嚇得腿都發抖。或許我得禦駕親征了。”

漠北的大軍?雲塵在腦海裏搜索了一番。記憶中漠北的部族並不成氣候,她們打天下的時候漠北也在內亂。各個部族之間爭來鬥去,好像後期有一支部族漸漸占了上風。看來這幾年的休養生息他們也漸漸壯大。

趙鄴在的時候沒人敢動陳國,現在趙君黎當了皇帝,各部便蠢蠢欲動了。趙鄴多年來實施的重文輕武終於在今日嘗到了苦果,朝中的武將早就被他屠戮殆盡了。

雲塵簡直想把趙鄴從墳墓裏挖出來讓他瞧瞧自己機關算盡到最後萬裏江山還是如此命運。不過話說回來,戰亂之中受苦的也多數是百姓。可惜朝中無人可用,不知道多少人要慘遭漠北部族的屠戮。

趙君黎絮絮叨叨對她說了些家常便離開了。雲塵睜開了眼睛,外面天色已晚,看樣子裴憶川是不會留在這裏的。

但第二天一早醒來裴憶川便已經在這裏了,他不知從哪裏端來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雲塵早上不愛吃甜食,但是又不能吃口味太重的。這一碗粥來得十分及時。昨日她還不餓,今天才感覺到餓得慌。

她三兩下掃完了一碗粥。裴憶川便輕輕托著她胳膊在院子裏散步。雲塵睡了一個月,醒來之後幾乎是形銷骨立,瘦得一陣風就能吹跑。若說之前她還略有些豐腴,現在則完全是皮包骨頭。

裴憶川握著她胳膊的時候不盈一握,不由得一陣心疼。走了幾步,雲塵悠悠道:“昨晚趙君黎來過了。”

“我知道。”

“他說漠北侵犯了陳國了,現在勢如破竹。”

裴憶川皺起了眉頭:“連日來朝中都在商議此事,只是大臣們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建議求和的大有人在。可是漠北那幫馬賊殺人如麻,倘若議和便意味著陳國要亡了。”

雲塵點了點頭:“而且漠北現在這個王好像是殺了自己親兄弟登上的寶座,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早些年部族聚會的時候我還見過他,他最喜歡把兔子的頭砍下來擺成一排。很是惡心。”

“你見過他?”裴憶川疑惑地瞧著雲塵。

她頓了頓,輕聲道:“阿川,我其實一直有件事情瞞著你。”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一直在等你什麽時候告訴我。”

“我今天就要告訴你。”雲塵拉著裴憶川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雲塵將自己前世和重生之後的一切都告訴了裴憶川。說完她覺得輕松了許多。

裴憶川卻皺起了眉頭:“難怪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和雲伯父這些日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要你不做傻事,總會有出路的。”裴憶川輕聲道,“而且我們最近有雲逸的消息了。”

“哥哥,他現在怎麽樣?!”雲塵連忙問道。

“我和他在南淮分別之後,他就去投了軍。你猜他投入了誰的麾下?”

雲塵想了想朝中僅存的幾位統帥,似乎與爹爹都不熟悉。她搖了搖頭。裴憶川露出一絲笑意:

“說起來我們與這位將軍還有過一些緣分。雲逸投了宋懌宋將軍麾下。”

“什麽?!那個莫天問救的將軍!”

“對。他在民間招募了一支義軍,現在正領兵抵抗漠北的入侵。不過趙君黎眼下卻極為忌憚這支義軍,消極抵抗漠北,卻積極內戰。義軍如今也有些兩面受敵。”裴憶川嘆了口氣。

雲塵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機緣。雲逸竟投入了宋懌的麾下,眼下他上了戰場,那等刀口舔血馬革裹屍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安全回來。

她現在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那時候她只是不顧一切想要覆仇,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身後還有這麽多自己深愛的人。眼下就算她再去找趙君黎也改變不了什麽。以他們兩人如今的關系,趙君黎沒殺了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你好好養病。趙君黎每隔三日就會來一次,其他時間都忙於朝政。若是時機成熟,我可以帶你出宮。”

“我若是出宮,你不是第一個會被懷疑麽?”雲塵搖了搖頭,“非完全之策不宜行動。不過若是能時不時出宮走一走也是好的。”

“好,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帶你出宮走走。”

兩人閑敘了幾句,裴憶川前來問診的時間到了便離去了。雲塵一人留在淒清的冷宮之中,只有息寧陪在她身邊。這是個不喜歡說話的少年,平時總是默默低頭做著事情。

對於她的一切他都打理妥當,而且忠心耿耿。有息寧在身邊,雲塵覺得安心了許多。

過了三日趙君黎果然又來了。雲塵一早躺下裝死。他又是好一番絮叨。大概又是說了說近日來朝政發生的事情。聽起來趙君黎當了皇帝之後也是寢食難安。

雲塵倒是有些理解趙鄴後來為什麽變成那樣一個人。權力的侵蝕讓他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何況他本來就是個極具野心的人。偶爾趙君黎也會提起君憐,雲塵豎起了耳朵。

“你知道嗎,今天君憐叫了我一聲爹爹。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可惜你不在,他當初那麽粘你,本來該是先叫你一聲娘親的吧。”

這一句話說得雲塵鼻子一酸,卻又強忍住了。趙君黎說完了一通話之後便離去了。

如此反覆了多日,雲塵已經熟悉了他前來的規律。於是身體好了一些之後,裴憶川便帶著她偷偷溜出了宮去。

近來京城頗有些蕭條,好些店鋪都關了門。以前熱鬧的酒樓也都門前冷落。雲塵有些驚訝道:

“這是怎麽了?我記得早些年也有過戰亂,那時候大家還是該吃吃該喝喝的。”

“朝廷頒布了一套法令,限制讀書人妄議朝政。同時對於誹謗朝廷的百姓大加清剿。”裴憶川解釋道。

“誹謗朝廷?”雲塵攤手道,“這又從何說起?”

“你知道趙君黎這個皇位是怎麽得來的。他的兄弟們都虎視眈眈盯著他呢。眼下只有無權無勢的趙芒可以幫他做點事,其他的都在扯他的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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