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撕破了雲塵的衣衫，又用力扇了她一巴掌。然後轉身舉著簪子沖向趙鄴......

不遠處守著的侍衛聽到了裏面的動靜，立刻沖了進去。只見太子妃娘娘倒在一旁，身上血跡斑斑，衣衫襤褸。而皇上的寵妃卻舉著簪子猛地紮進了皇上的身體裏。只是那一下紮偏了，她拔出了簪子又是一下。

這一下還沒能落在趙鄴的身上，雪魄便已經被侍衛拉了開來。趙鄴指著雪魄顫聲道：“將她拿下！”

前殿的趙君黎和一眾嬪妃聞訊而來。雪魄大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猙獰地露出血絲來：“趙鄴老賊，你是不是覺得離開我片刻便會心神不寧，身體也一日比一日差了下去”

趙鄴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對朕施了什麽妖法？！”

“我哪裏會什麽妖法，只不過在皇上每日的飲食中加了一味五石散而已。很快你便會狂性大發神志不清濫殺無辜了。”

“賤人！朕要殺了你！”趙鄴手中猛地使力，卻不料雪魄一個劈手睜開了他的束縛。她退後了一步，雙目猩紅：“我們莫家再不會有人死在你的手裏！趙鄴，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說罷轉身撞向朱漆的柱子。

一聲悶響，鮮血四濺開來。趙君黎擋在了雲塵身前不讓她瞧這麽血腥的畫面。一時間屋子裏一片寂靜。趙鄴退後了兩步，雙手顫抖了起來。忽然他手指向雲塵怒吼道：“來人！將這個女人抓起來打入死牢！”

雲塵面上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她攥緊了趙君黎的衣袖：“殿下——”趙君黎將她護在懷中對趙鄴道：“父皇，您這是怎麽了？雲兒這是為了保護您受了傷啊。您——”

“她和那個賤人是一夥的！不，她才是這一切的主謀！”趙鄴大步上前指著雲塵道，“太子，這個女人不是雲塵，她是青果！她來找朕報仇了！”

趙君黎身子一僵，回過頭看著雲塵。她已經嚇得瑟瑟發抖，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攥著他的衣袖：“殿下，父皇他......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來人！將太子妃打入死牢！”趙鄴大聲吼叫著。侍衛們沖上來將雲塵拉了出來，她緊緊握住了趙君黎的手哭著叫道：“殿下救我！”

趙君黎反身跪在了趙鄴身前求情，但侍衛們還是將雲塵拽走了。

出了東宮，雲塵不再掙紮。她冷聲道：“你們放手，我自己會走。”侍衛們松了手，雲塵整了整衣衫從容地走在其中，絲毫看不出方才楚楚可憐的跡象。

走過清冷的永巷，雲塵瞧見一人站在路旁。他似乎是隨其他官員一同在觀望，見到她出來，兩人四目相對。程非忽然露出一個錯愕的神情，雲塵沖他咧嘴笑了笑，兩人擦身而過。

陳國的天牢建在宮外，有重兵把守。能進這天牢的也都非富即貴。雲塵被安排在了一間單獨的牢房裏。只有一扇小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牢房裏一片汙穢淩亂，她不聲不響地鋪好了床榻。身上的傷並不重，血早已經止住了。她撕下了幹凈的裏衣將傷口包紮好，便靜靜地盤膝坐著。

牢獄之中的夥食很差，趙君黎雖然特意吩咐要好好照拂她，但也於事無補。雲塵吃得很少，多數時間都在冥想。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東宮她反而覺得很輕松。

一連住了十日，外面也沒有什麽消息傳來。趙鄴似乎下了禁令，以至於連趙君黎都進不了這天牢。

但第十一天的時候，來了個不速之客。那人出現在牢房中的時候，雲塵頗為詫異。

“雲兄別來無恙——不能這麽說，雲兄此刻是有恙了。”程非笑盈盈地走了進來，一身官服頗為紮眼。

他擡了擡手，其餘人都退了出去。雲塵不悅道：“你怎麽來了？”

“沒見到太子殿下很失望麽？”

“我失望的是這麽落魄的時候見到你，完全沒有看到你被太子妃這個身份震懾時的暢快。”

程非大咧咧坐在了雲塵的身旁，一派兄長談心的架勢：“別逞強了，程某與你相識一場，來，借個肩膀給你靠靠。”

“其實你只是來要回那一百兩銀子的吧？”雲塵往旁邊挪了挪。程非也跟著挪了挪：“雲兄這話就不對了，我是那種不顧朋友道義的人麽。自然是先來為你洗刷冤屈來了。”程非頓了頓，“等救出雲兄之後，雲兄知恩圖報是不是不止給我一百兩了呢？”

“給你一千兩。”雲塵推了推程非，他自覺往旁邊坐了坐，“你去把太子找來，我給你無價

寶。”

程非的眼睛在黑暗的牢房中放著灼灼的光：“無價寶，值多少銀兩？”

“說了是無價寶，自然是天上地下都買不到的。”

程非點了點頭：“有道理。除此之外本官還有些案子上的事情想順便問問太子妃娘娘。”

“問吧。”

“當日在東宮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莫天問的女兒有意接近聖上，入宮之後每日在聖上飲食中摻雜五石散。事發之後又謀刺皇上未果。我前去阻止時受了傷。接著便被陛下指認說是已故的一位太子的妃子，然後就來了這裏。”

程非摸著下巴道：“娘娘這遭遇也算得上是無妄之災了。”

“可不是麽。你說我去刺殺皇上做什麽，我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麽？”

“對於娘娘的遭遇本官也是深表同情啊。不過殿下和娘娘真算是伉儷情深了，據說太子殿下在承乾宮外跪了三天三夜，聖上楞是沒見。在東宮休養了沒兩日又開始四處奔走。如此深情真是難得。”

“所以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是殿下能見我一面，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了。”雲塵接過了話茬。

程非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那麽娘娘便靜候佳音吧。”他說著便大步離開了牢房。

雲塵在獄中等了約莫三四日，她已經有些分不清時日。每日的飯也只吃了很少一點，不過半個多月的時日就已經迅速消瘦了下去。

一片寂靜之中，她聽到腳步聲走進。接著是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一道黑色的身影擠了進來。她聽到趙君黎的聲音沈聲道：“你們在門外守著。”鐵門又轟地關上了。

趙君黎大步走了過去推了推伏在床榻上的雲塵。她睜開了眼睛勉力坐了起來，趙君黎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怎麽這麽燙？”

“殿下，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趙君黎捧起她的臉，聲音有些哽咽，“十幾日不見你怎麽憔悴成這樣了。”

“在這牢房之中自然是寢食難安。”雲塵輕輕嘆了口氣，“我聽程大人說了殿下的事情。殿下還是不要再為我求情了。”

“雲兒，我怎麽可能不顧你的安危。”

雲塵伸出手來輕輕覆在了他的唇上，“其實我倒希望陛下痛痛快快下了個令，這樣虛與委蛇讓程非來查，到最後還是要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的頭上。與其含冤而死，倒不如就這樣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

雲塵苦笑了一聲：“殿下有這份心意便好。可是皇權就是皇權，一步之遙卻是雲泥之別。二十年前殿下被迫滅了戎族，今日也未曾有絲毫改變。”

趙君黎握緊了雲塵的手說不出話來。雲塵輕輕抱住了他，溫熱的淚水流進了他的脖頸，她輕聲在他耳邊道：“殿下，如果知道今日我還是會死在趙家人的手中，你當初還會留我在你身邊麽？”

趙君黎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我不會讓你死！”

“我也不想死。”雲塵的聲音哽咽著，“君憐還不到一歲，我還沒看著他長大。可是沒有機會了。殿下，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聽到雲塵的哭聲，趙君黎幾乎要捏碎了拳頭。他站起身來握了握雲塵的手：“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來。”

雲塵哭著搖了搖頭，轉過了身去：“殿下快回去吧，不要讓皇上的怒火遷怒到殿下身上。”

趙君黎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這幽暗狹小的牢房。雲塵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默默拭去了臉上的淚，她仰面躺了下去，愜意地將兩只手枕在了頭下。小窗外的月光與星光透了進來。

而監牢之外，一道黑色的身影匆匆離去。皇宮之中愁雲慘淡，沒人敢靠近承乾宮。皇上因為服用五石散，忽然間停用狂性大發。太子只能命人私下去找，這一找才發現今年的五石散全部被人買走了。

趙鄴時而清醒時而迷糊，醒來時卻都是在催促督辦雲塵的案子。這根刺紮進他的心裏怎麽也拔不了。那個女人說，她不殺他，可是有人會殺他。那個人是誰？

正恍惚之間，外面有人通稟說太子求見。趙鄴下意識想拒絕，但一轉念還是將太子召了過來。

趙君黎進了父皇的寢宮，只見他汗流浹背面色慘淡。這是毒癮發作的癥狀。他一進來趙鄴便撲過來拉著他的胳膊道：“老三，東西找到了嗎？”

“沒有。京城裏的五石散全都被人買走了。”

趙鄴失望地推開了他，趙君黎跪了下去：“父皇，此事必定與雲兒無關。她是無辜的。”

“無辜？”趙鄴冷笑，“你可知她是誰？”

趙君黎沒有說話。趙鄴忽然面色一變，雙目閃過寒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難怪這麽多年你虛懸太子妃位，卻唯獨對她如此中意！”

“父皇，兒臣已經依照你的意思滅了戎族，您還想怎麽樣？”

“斬草要除根！莫雪魄就是個教訓。”

“兒臣做不到。”趙君黎站起身來，轉身向門口走去。趙鄴大步擋在趙君黎的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你必須殺了她。要成就帝王霸業不可有軟肋，這個女人就是你的軟肋！她早晚要害死你！”

“我不會殺了她！”趙君黎忽然怒吼道。

“你不殺了她就別想得到朕的江山！”

話音剛落，屋子裏一片寂靜。這一對父子此刻靜默著看著彼此，兩人之間仿佛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猜疑的種子很早就種下了，現而今在雲塵的催化之下迅速蓬勃發展。

說到底都是為了江山，為了帝王的權位！趙君黎已經是氣血上湧，新仇舊恨都到眼前。他如履薄冰多年，甚至不曾換得他一句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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