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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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想她入宮。”
“可是宮中怎會容許身份微賤的女子為妃？”
“只要父皇願意，給她一個身份又有何難。”趙君黎說話間又批完了一本折子。
雲塵不解道：“其實皇上已經是快抱孫子的人了，怎麽會忽然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如此在意？”
趙君黎停下了手中的筆，嘆了口氣：“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抵是如此了。父皇年輕的時候曾經與一女子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可惜戰亂之中失散了。這個雪魄似乎和父皇的青梅生得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雲塵點了點頭，“看來天下男子，即便是陛下也總是對最初喜歡上的女子念念不忘。”
趙君黎聞言笑了笑：“這是自然，譬如你我。我與你也是少年相逢，初見你時你正在草原上策馬狂奔。雖是逃命，眉宇間卻沒有絲毫懼色。那時候我便想，若是能與你結識便好了。”
雲塵想起當日的相識。那時候的她確實無所畏懼，以為憑一己之力能掌控所有。可到最後她還是敵不過人心對權力的欲望。
她沒有回應趙君黎。這一段過往已經被那一場大火燒得精光，在她的腦海裏再也留存不下任何的美好。
趙君黎見她不願談起那段往事，便不再提及。眼下的平靜是如此難得，哪怕是輕微的波瀾都可能戳破。
但在雲塵看來，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她死都死過了，哭也哭過了。一切的逃避與自殘都無濟於事，現在的她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裏，雲塵一直安心養胎。但東宮之中她還是漸漸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所以外面的消息開始源源不斷地傳來。
父親收了雪魄做義妹，之後在皇上的授意下封了美人。在宮中地位雖不高，卻得盛寵。一時間風頭無兩，原本平靜的宮中波瀾頓起。
不過宮中波瀾再怎麽起也波及不到東宮。雲塵在東宮之中素來是明賞罰，管理得井井有條。趙君黎也不去別的宮室，一時間斷了其他人的念想。所以東宮很是太平。
但雪魄卻越來越處在風口浪尖之上。聽聞聖上有好幾次留宿在雪魄處竟忘了早朝，甚至有時接連七天專寵。宮中流言紛紛，都說雪魄是個妖女，用妖術迷惑了聖上。
雲塵聽聞此事也只是嗤之以鼻。一旁前來稟報的小太監息寧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雲塵擡了擡手道：“你去本宮的庫房裏挑一樣最貴重的東西送過去，記住，一定是要所有人一眼看到便知極為稀罕的寶物。”
“奴才遵旨。”息寧退了出去。
這個小太監是父親安排進宮的，年歲不大卻很伶俐。最重要的是重情義。他的父親當年受過雲家的恩惠，所以對雲塵也是忠心耿耿。雲塵近來才將他調到了東宮之中貼身隨侍。
息寧走後趙君黎便回來了。近來他總是提早回宮，不過回宮之後會去書房與一眾大臣議事，一派要將朝堂搬到東宮來的架勢。
他回來多半是來取奏折的，恰巧聽到了雲塵對息寧的吩咐。趙君黎不解道：“雲兒，雲美人如今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你為何還要沾染上身呢？”
“殿下不是安排爹爹認了她當義妹麽，算起來與我交情匪淺。這深宮之中她也是無依無靠，如今腹背受敵，我這樣也只是想稍稍給她一些幫助罷了。”
“東宮素來不會摻和宮中的爭鬥，”趙君黎一手握著奏折一邊揉了揉雲塵的頭，“你安心在東宮住著，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歷來得寵的妃嬪在聖上面前的話最有分量麽？殿下如此辛苦，說不定還不如她的一句話。此時雪中送炭不正是最好的時機？”雲塵分辨道。
趙君黎楞住了，他長久緊鎖的眉頭都舒展了開來，眉眼俱笑：“原來是這樣，我的雲兒知道心疼人了。不過朝政之事還是由我來，你只要和我們的孩兒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雲塵點了點頭：“殿下快去議政吧，大臣們都等著呢。”趙君黎捏著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一下，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東宮的禮物送到宮中果然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外面紛紛的議論盡數傳入了雲塵的耳中。各宮的反應如她所料，就連一向置身事外的皇後也贈了雪魄一些雲錦。其他的妃嬪也是上趕著去巴結。
皇上原本想升雪魄為貴人，宮中阻力紛紛。但雲塵這禮一送，甚至有人主動提及此事。皇上龍顏大悅，還賞了東宮一些財物。
雲塵原本對這些賞賜並不重視，不過當了家才知油米貴。加上她被程非坑的那一把，現在她對這些賞賜都照單全收，並且好好收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趙君黎知曉雲塵的意圖，心下喜不自勝，便也由著她去了。宮中的火燒得再旺總也不至於燒到他們東宮來。何況雲塵一直都留在東宮，不會多加走動。
轉眼間四個多月過去，臨盆之期將近。雲塵走動得更少了。她這才體會到生孩子的艱辛。雖是有人宮人伺候著，可是坐臥都不方便。
終於在年關的時候，東宮傳來了好消息。陳國的嫡長孫出世，舉國歡慶，皇上宣布大赦天下。宮內外一片喜氣洋洋，皇宮之中大宴群臣。
雲塵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趙君黎和雲天景都在宮中宴飲，前來照料的是雲塵的母親。
雲夫人瞧著雲塵虛弱而蒼白的面色很是心疼：“真是光陰匆匆，轉眼我也是當姥姥的人了。”
雲塵聞言睜開眼睛道：“娘，你看了孩子嗎？”
“看了，是個小皇孫。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我還沒見到就被抱走了。”雲塵癟了癟嘴委屈道，“我自己的孩子一生出來第一面見到的卻不是自己的娘親，也太不人道了。”
雲夫人笑了笑：“都當娘的人了，還這麽小孩子脾氣。等你身體好些了自己便可以去瞧啊。”
“那他取名了沒有？”
“取了，皇上親自賜名，叫趙承澤。”
雲塵呢喃了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語：“姓趙......”
雲夫人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別想那麽多了，好好休息吧。”她聽到雲塵嗯了一聲便乖乖閉上了眼睛，睡夢之中不知在夢囈什麽。雲夫人幫她掖了掖被角，忽然瞧見枕頭之中露出幾張紙來。
她抽了出來，見是幾幅畫。那畫看起來倒是很想雲天景新近的那位門生的手筆，再看角落的落款也是寫著程非二字。若是仔細瞧一瞧還會發現雲塵在後面添了兩個字——是豬。
程非是豬？看來女兒那次恩科和這個人生了些齟齬。不過依照她的性子不是該將這些畫燒了麽？怎麽還留在身邊。她仔細將那畫又放了回去塞好，一直看著她入睡。
雲塵這一休養便是一個月，期間都是娘親在照料。趙君黎無奈只能留在了南書房。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雲塵頓時覺得身心舒爽。小皇孫也應她的要求留在身邊照料。雖然聖上賜了
名，但雲塵總算還能取個乳名。她與趙君黎商議後決定小名叫君憐。
雖然娘親說他出生時皺巴巴的，但是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就已經養得白白胖胖。雲塵每日逗著小君憐愛不釋手。抱著他簡直像是抱著全世界。
初生的嬰兒愛哭，但是君憐卻異常乖巧伶俐。就算是見了陌生人也都是沈著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對方。他不常哭但也不常笑。據雲夫人說，這孩子和雲塵出生的時候極像。
這讓雲塵有些擔憂。沒人的時候總是偷偷問小君憐是不是重生的。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咯吱咯吱地笑。時間久了她才發現，原來她的孩子只是怕生，只有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才會笑出來。
滿月酒之後便是百日宴。雲塵的身子已經恢覆了大半，所以這次的滿月宴便由她在東宮親自操持。
她雖然沒有操持過什麽大的宴飲，但皇上派了端妃和雪魄一同來幫忙。端妃協理六宮，這樣的宴飲早就駕輕就熟了。雪魄也是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不過她聰明伶俐，許多事情都辦得妥妥貼貼。
三個人一同操持，將宴飲準備得井井有條。閑暇時分，雲塵和雪魄便會一同去逗君憐。這是第一個孩子，所以雲塵是愛不釋手。片刻見不到他就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這讓趙君黎很是眼紅。原本雲塵對他就有些愛理不理，現在更是完全被當成了空氣。四下無人之時，趙君黎總是會不顧身份地粘上去和君憐爭寵。
他從背後抱著雲塵，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雲兒，我怎麽覺得你已經快有三個月沒正眼瞧我了？”
“近日事忙，殿下不早些就寢嗎？”
“這才剛天黑，還不到就寢的時候。”趙君黎不滿道，“君憐交給奶娘帶便好了。”
雲塵頓了頓，忽然道：“殿下，君憐出生三個月，你都還沒報過他幾回吧？”
“那是，你天天抱著他，誰有機會碰一碰他。”趙君黎更是不滿了。
“我錯了，現在殿下來抱抱他吧。”雲塵將君憐放進了趙君黎的懷裏。他頓時手足無措，輕輕抱著小小的身軀不知該如何是好。
奶香氣傳入鼻息，細嫩的臉蛋觸碰到他的臉頰。趙君黎不由得有些擔憂自己的胡須來。近來京城流行蓄長須，他便也蓄了一個。此刻卻恨不得立刻刮幹凈。
就在這時，趙君黎又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皺著眉頭道：“雲兒，為什麽我感覺自己的胳膊有些潮濕。”
雲塵退後了一步沈聲道：“殿下不要亂動。奶娘剛剛餵了奶，算一算時間，他應該是——”她頓了頓又退後了一步，“是解手了......”
趙君黎頓時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正要換人入來，卻被雲塵制止了。她不疾不徐道：“殿下初為人父，這正是為人父都要體會的。我去尋幹凈的綢布來，殿下為君憐清理一下吧。”說著一溜煙跑開了。
趙君黎手足無措，只好先將他慢慢放下。然後解開了重重地包裹，小繈褓一打開，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頓時撲面而來。趙君黎咬牙切齒，雲塵必定是故意的！
她取了幹凈的綢布回來，趙君黎正手忙腳亂地要把弄臟了的布抽出來。可君憐哭鬧不止，兩只小肉腿亂蹬。雲塵站在一旁看著熱鬧。
趙君黎忙活了半晌終於狼狽地將君憐清理了幹凈，可還是沾了一身汙穢。雲塵擔心君憐會著涼，忙上前道：“殿下辛苦了，剩下的便交給我吧。”
趙君黎讓開了位置，起身道：“沒想到照看孩子這麽辛苦，雲兒你平時一定都累壞了吧。”
雲塵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君憐的小肚皮。君憐立刻安靜了下來，咯咯笑了起來。她幫他換綢布的全程都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趙君黎幾乎是欲哭無淚：“雲兒，你是不是和咱們的孩子聯起手來在逗我？”
“說什麽傻話，君憐才三個月大啊。”雲塵將君憐重新包裹好，擡起頭來對趙君黎道，“殿下，您還是趕緊去換身衣服吧。”
他低頭瞧了瞧身上的汙穢，這才乖乖去換了衣服。雲塵將君憐抱在手中，輕輕拍了拍他。她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君憐，我是個不稱職的娘親，或許過了今日便要與你分別一段時間了。”
君憐並不懂她在說什麽，只是咯咯地笑了起來。她低頭吻在了他細嫩的臉蛋上，一滴淚滑落進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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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宮中怎會容許身份微賤的女子為妃？”
“只要父皇願意，給她一個身份又有何難。”趙君黎說話間又批完了一本折子。
雲塵不解道：“其實皇上已經是快抱孫子的人了，怎麽會忽然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如此在意？”
趙君黎停下了手中的筆，嘆了口氣：“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抵是如此了。父皇年輕的時候曾經與一女子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可惜戰亂之中失散了。這個雪魄似乎和父皇的青梅生得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雲塵點了點頭，“看來天下男子，即便是陛下也總是對最初喜歡上的女子念念不忘。”
趙君黎聞言笑了笑：“這是自然，譬如你我。我與你也是少年相逢，初見你時你正在草原上策馬狂奔。雖是逃命，眉宇間卻沒有絲毫懼色。那時候我便想，若是能與你結識便好了。”
雲塵想起當日的相識。那時候的她確實無所畏懼，以為憑一己之力能掌控所有。可到最後她還是敵不過人心對權力的欲望。
她沒有回應趙君黎。這一段過往已經被那一場大火燒得精光，在她的腦海裏再也留存不下任何的美好。
趙君黎見她不願談起那段往事，便不再提及。眼下的平靜是如此難得，哪怕是輕微的波瀾都可能戳破。
但在雲塵看來，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她死都死過了，哭也哭過了。一切的逃避與自殘都無濟於事，現在的她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裏，雲塵一直安心養胎。但東宮之中她還是漸漸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所以外面的消息開始源源不斷地傳來。
父親收了雪魄做義妹，之後在皇上的授意下封了美人。在宮中地位雖不高，卻得盛寵。一時間風頭無兩，原本平靜的宮中波瀾頓起。
不過宮中波瀾再怎麽起也波及不到東宮。雲塵在東宮之中素來是明賞罰，管理得井井有條。趙君黎也不去別的宮室，一時間斷了其他人的念想。所以東宮很是太平。
但雪魄卻越來越處在風口浪尖之上。聽聞聖上有好幾次留宿在雪魄處竟忘了早朝，甚至有時接連七天專寵。宮中流言紛紛，都說雪魄是個妖女，用妖術迷惑了聖上。
雲塵聽聞此事也只是嗤之以鼻。一旁前來稟報的小太監息寧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雲塵擡了擡手道：“你去本宮的庫房裏挑一樣最貴重的東西送過去，記住，一定是要所有人一眼看到便知極為稀罕的寶物。”
“奴才遵旨。”息寧退了出去。
這個小太監是父親安排進宮的，年歲不大卻很伶俐。最重要的是重情義。他的父親當年受過雲家的恩惠，所以對雲塵也是忠心耿耿。雲塵近來才將他調到了東宮之中貼身隨侍。
息寧走後趙君黎便回來了。近來他總是提早回宮，不過回宮之後會去書房與一眾大臣議事，一派要將朝堂搬到東宮來的架勢。
他回來多半是來取奏折的，恰巧聽到了雲塵對息寧的吩咐。趙君黎不解道：“雲兒，雲美人如今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你為何還要沾染上身呢？”
“殿下不是安排爹爹認了她當義妹麽，算起來與我交情匪淺。這深宮之中她也是無依無靠，如今腹背受敵，我這樣也只是想稍稍給她一些幫助罷了。”
“東宮素來不會摻和宮中的爭鬥，”趙君黎一手握著奏折一邊揉了揉雲塵的頭，“你安心在東宮住著，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歷來得寵的妃嬪在聖上面前的話最有分量麽？殿下如此辛苦，說不定還不如她的一句話。此時雪中送炭不正是最好的時機？”雲塵分辨道。
趙君黎楞住了，他長久緊鎖的眉頭都舒展了開來，眉眼俱笑：“原來是這樣，我的雲兒知道心疼人了。不過朝政之事還是由我來，你只要和我們的孩兒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雲塵點了點頭：“殿下快去議政吧，大臣們都等著呢。”趙君黎捏著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一下，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東宮的禮物送到宮中果然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外面紛紛的議論盡數傳入了雲塵的耳中。各宮的反應如她所料，就連一向置身事外的皇後也贈了雪魄一些雲錦。其他的妃嬪也是上趕著去巴結。
皇上原本想升雪魄為貴人，宮中阻力紛紛。但雲塵這禮一送，甚至有人主動提及此事。皇上龍顏大悅，還賞了東宮一些財物。
雲塵原本對這些賞賜並不重視，不過當了家才知油米貴。加上她被程非坑的那一把，現在她對這些賞賜都照單全收，並且好好收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趙君黎知曉雲塵的意圖，心下喜不自勝，便也由著她去了。宮中的火燒得再旺總也不至於燒到他們東宮來。何況雲塵一直都留在東宮，不會多加走動。
轉眼間四個多月過去，臨盆之期將近。雲塵走動得更少了。她這才體會到生孩子的艱辛。雖是有人宮人伺候著，可是坐臥都不方便。
終於在年關的時候，東宮傳來了好消息。陳國的嫡長孫出世，舉國歡慶，皇上宣布大赦天下。宮內外一片喜氣洋洋，皇宮之中大宴群臣。
雲塵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趙君黎和雲天景都在宮中宴飲，前來照料的是雲塵的母親。
雲夫人瞧著雲塵虛弱而蒼白的面色很是心疼：“真是光陰匆匆，轉眼我也是當姥姥的人了。”
雲塵聞言睜開眼睛道：“娘，你看了孩子嗎？”
“看了，是個小皇孫。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我還沒見到就被抱走了。”雲塵癟了癟嘴委屈道，“我自己的孩子一生出來第一面見到的卻不是自己的娘親，也太不人道了。”
雲夫人笑了笑：“都當娘的人了，還這麽小孩子脾氣。等你身體好些了自己便可以去瞧啊。”
“那他取名了沒有？”
“取了，皇上親自賜名，叫趙承澤。”
雲塵呢喃了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語：“姓趙......”
雲夫人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別想那麽多了，好好休息吧。”她聽到雲塵嗯了一聲便乖乖閉上了眼睛，睡夢之中不知在夢囈什麽。雲夫人幫她掖了掖被角，忽然瞧見枕頭之中露出幾張紙來。
她抽了出來，見是幾幅畫。那畫看起來倒是很想雲天景新近的那位門生的手筆，再看角落的落款也是寫著程非二字。若是仔細瞧一瞧還會發現雲塵在後面添了兩個字——是豬。
程非是豬？看來女兒那次恩科和這個人生了些齟齬。不過依照她的性子不是該將這些畫燒了麽？怎麽還留在身邊。她仔細將那畫又放了回去塞好，一直看著她入睡。
雲塵這一休養便是一個月，期間都是娘親在照料。趙君黎無奈只能留在了南書房。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雲塵頓時覺得身心舒爽。小皇孫也應她的要求留在身邊照料。雖然聖上賜了
名，但雲塵總算還能取個乳名。她與趙君黎商議後決定小名叫君憐。
雖然娘親說他出生時皺巴巴的，但是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就已經養得白白胖胖。雲塵每日逗著小君憐愛不釋手。抱著他簡直像是抱著全世界。
初生的嬰兒愛哭，但是君憐卻異常乖巧伶俐。就算是見了陌生人也都是沈著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對方。他不常哭但也不常笑。據雲夫人說，這孩子和雲塵出生的時候極像。
這讓雲塵有些擔憂。沒人的時候總是偷偷問小君憐是不是重生的。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咯吱咯吱地笑。時間久了她才發現，原來她的孩子只是怕生，只有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才會笑出來。
滿月酒之後便是百日宴。雲塵的身子已經恢覆了大半，所以這次的滿月宴便由她在東宮親自操持。
她雖然沒有操持過什麽大的宴飲，但皇上派了端妃和雪魄一同來幫忙。端妃協理六宮，這樣的宴飲早就駕輕就熟了。雪魄也是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不過她聰明伶俐，許多事情都辦得妥妥貼貼。
三個人一同操持，將宴飲準備得井井有條。閑暇時分，雲塵和雪魄便會一同去逗君憐。這是第一個孩子，所以雲塵是愛不釋手。片刻見不到他就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這讓趙君黎很是眼紅。原本雲塵對他就有些愛理不理，現在更是完全被當成了空氣。四下無人之時，趙君黎總是會不顧身份地粘上去和君憐爭寵。
他從背後抱著雲塵，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雲兒，我怎麽覺得你已經快有三個月沒正眼瞧我了？”
“近日事忙，殿下不早些就寢嗎？”
“這才剛天黑，還不到就寢的時候。”趙君黎不滿道，“君憐交給奶娘帶便好了。”
雲塵頓了頓，忽然道：“殿下，君憐出生三個月，你都還沒報過他幾回吧？”
“那是，你天天抱著他，誰有機會碰一碰他。”趙君黎更是不滿了。
“我錯了，現在殿下來抱抱他吧。”雲塵將君憐放進了趙君黎的懷裏。他頓時手足無措，輕輕抱著小小的身軀不知該如何是好。
奶香氣傳入鼻息，細嫩的臉蛋觸碰到他的臉頰。趙君黎不由得有些擔憂自己的胡須來。近來京城流行蓄長須，他便也蓄了一個。此刻卻恨不得立刻刮幹凈。
就在這時，趙君黎又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皺著眉頭道：“雲兒，為什麽我感覺自己的胳膊有些潮濕。”
雲塵退後了一步沈聲道：“殿下不要亂動。奶娘剛剛餵了奶，算一算時間，他應該是——”她頓了頓又退後了一步，“是解手了......”
趙君黎頓時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正要換人入來，卻被雲塵制止了。她不疾不徐道：“殿下初為人父，這正是為人父都要體會的。我去尋幹凈的綢布來，殿下為君憐清理一下吧。”說著一溜煙跑開了。
趙君黎手足無措，只好先將他慢慢放下。然後解開了重重地包裹，小繈褓一打開，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頓時撲面而來。趙君黎咬牙切齒，雲塵必定是故意的！
她取了幹凈的綢布回來，趙君黎正手忙腳亂地要把弄臟了的布抽出來。可君憐哭鬧不止，兩只小肉腿亂蹬。雲塵站在一旁看著熱鬧。
趙君黎忙活了半晌終於狼狽地將君憐清理了幹凈，可還是沾了一身汙穢。雲塵擔心君憐會著涼，忙上前道：“殿下辛苦了，剩下的便交給我吧。”
趙君黎讓開了位置，起身道：“沒想到照看孩子這麽辛苦，雲兒你平時一定都累壞了吧。”
雲塵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君憐的小肚皮。君憐立刻安靜了下來，咯咯笑了起來。她幫他換綢布的全程都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趙君黎幾乎是欲哭無淚：“雲兒，你是不是和咱們的孩子聯起手來在逗我？”
“說什麽傻話，君憐才三個月大啊。”雲塵將君憐重新包裹好，擡起頭來對趙君黎道，“殿下，您還是趕緊去換身衣服吧。”
他低頭瞧了瞧身上的汙穢，這才乖乖去換了衣服。雲塵將君憐抱在手中，輕輕拍了拍他。她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君憐，我是個不稱職的娘親，或許過了今日便要與你分別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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