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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吹簫人去玉樓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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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吹簫人去玉樓空

十月的一個夜晚,蘇府裏的所有人都已睡下,卻忽然有人急促地拍響了門環。蘆笙去開了門,卻見來的人是蘇澤,自是驚喜萬分,連忙遣了暗香去晚清閣叫醒小姐。而蘇澤卻早已等不得了,自己急急向晚清閣走去。

走到門口,他一面敲門一面道:

“荷兒,是我。我回來了!”

裏面的空氣仿佛是凝滯了一下,旋即是一陣響動,有說話的聲音。門豁然開了,蘇澤見到來開門的竟然是駱毅,先是一楞,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駱毅正穿著寢衣,只隨手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待他看清蘇澤,立刻喜上眉梢,一面將他讓進屋來,一面向裏道:

“荷兒,當真是蘇兄回來了!”

二人幾步走進內室。蘇荷本已坐在了床沿上,此時更是立刻站了起來,直撲進蘇澤懷裏,眼淚早已簌簌地流了下來。

“真的是你麽?你可算回來了……”她道。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蘇澤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道:

“是我,我真的回來了。荷兒,見你安好,我也放心了許多。”

蘇荷揉著眼睛站直身子,兩只手仍然緊緊抓著蘇澤的衣襟不放,只上上下下地看個不住。

到底是從外頭漂泊回來的,蘇澤的身上還殘留著遠行的風塵,眉宇間的那一抹蒼涼幾乎掩飾不住。這幾個月在外頭,旅途顛簸不說,沒有任何來自家裏的音訊,自然是焦急萬分,日夜牽掛,的確是辛苦他了。

蘇荷連忙招呼暗香斟了一杯一直溫著的敬亭綠雪來,一面向蘇澤道:“一路風塵,必然辛苦,快喝口茶潤潤吧。”說罷又仔細看著他的臉,道,“有駱三公子在,我自然一切都好。哥,這幾個月,你可安好?”

蘇澤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點點頭道:“我自然是好的,只是在外面可喝不到這麽好的茶了。”停了停又皺眉道,“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京中的消息了,我一直記掛著父親母親還有你,少不得要快馬加鞭趕回來了。”說罷就將茶杯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和駱毅一起將蘇荷扶回床上。自己則在床邊坐了,又向駱毅道,“駱兄,多謝你。”

駱毅伸手攬住蘇荷的肩膀,轉向蘇澤道:“蘇兄不必這麽客氣。還未來得及告訴你,我和荷兒已經成親了,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要一力護她周全的。”

蘇荷也笑了笑,道:“這是父親母親的意思。事情倉促,所以沒來得及去信給你,還望哥哥不要介懷才是。”

蘇澤點點頭,道:“方才見他在你房裏,我就已經猜到這一層了。不過是早晚的事,這樣也好。”

“不過話說回來,哥哥你怎麽突然就回來了呢?”蘇荷疑惑道。

此刻她的心裏十分忐忑,蘇澤是否知道這幾個月來發生的種種事端她尚未知曉,若他問起,她還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才好。

蘇澤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只聽他道:“我在外頭,一直也沒有京中的消息,實在是擔心。又隱約聽到了點風聲,仿佛是四皇子出事了?”

蘇荷也皺起了眉頭,口中道:“珩表哥……他的確是……他遭人暗害,如今已經……”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了,然而蘇澤已然明了。

“是將軍府幹的麽?”他迅速問道。

蘇荷點點頭,道:“劉公子探得的消息,只怕不假。”

蘇澤嘆了口氣,無奈道:“我離開京城的時候,雖然也是情勢危急,驚險萬分,但如今,到底還是時移世易了啊……”

他們都心下明白,四皇子一死,局面自然是要大變了。

蘇荷低頭抹了抹眼淚,覆又笑道:“不管怎樣,如今我們又能在一處了。”

蘇澤點頭笑了,伸手摸了摸蘇荷還帶著淚痕的臉頰。忽然仿佛是又想到了什麽,正要張口,駱毅突然出聲,道:

“蘇兄,有件事還沒告訴你。荷兒她……她已經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了。”

蘇澤聽了這話,心裏立時又驚又喜,連自己剛到嘴邊的話都混忘了,忙拉了蘇荷的手,關切道:“荷兒,是真的麽?你們……你們都有孩子了?”

蘇荷含羞看了駱毅一眼,點了點頭。

蘇澤見她情態,更是歡喜異常,只道:“荷兒,這當真是個好消息。”

駱毅亦笑向蘇澤道:“蘇兄,荷兒如今可都有了孩子了,你這做哥哥的,難道還不加緊一些麽?”

蘇澤楞了一楞,旋即笑道:“駱兄說笑了,我如今這境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有那閑功夫呢?”

二人一面說著,一旁的蘇荷卻何嘗不明白,方才蘇澤是要問父母近況,駱毅突然插言也是為了想暫且先緩一緩再告訴他。他並非有意要瞞著蘇澤,只是……只是總要等到白日裏再說……

於是蘇荷輕輕笑道:“哥哥,你久在外頭,如今終於歸家,可要好好休息才是。依荷兒看來,你今晚且先回逸風軒吧。若有什麽話,我們明日再說便是。”

駱毅也道:“蘇兄,你離開的時間不算短,這幾個月裏發生的事情,恐怕三言兩語是說不清楚的。不如等到明日,你精神養足了,我和荷兒再慢慢告訴你。”

蘇澤低頭一想,覺得也是。便道:“也罷。我知道你心疼荷兒,她如今這樣子可是正需要好好將養著的時候。既是這樣,那我就先回房了。”他說罷又握了握蘇荷的手,自己回逸風軒去了。

待蘇澤的腳步聲消失在轉角處,駱毅這才轉向蘇荷。

“荷兒,我……”

蘇荷輕輕搖一搖頭,側過頭靠在他懷裏,低聲道:

“你不必再說什麽了,我都懂。你知我心下忐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哥哥父親母親慘死之事。因此方才你用我有身孕一事堵住我哥哥將要出口的話,的確甚是及時。”

駱毅道:“可是這件事,我們遲早都要面對的不是麽?我擔心蘇兄……”

“哥哥的性子一向堅韌,應該不至於會承受不起。只是我擔心他會一時沖動……”蘇荷皺嘆了口氣,道。

駱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不管怎樣,且都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說罷。蘇兄方才說的沒錯,你如今這身子,自然是要比平日裏更加上心呢。”

蘇荷點點頭。於是二人再次睡下不提。

次日一早,駱毅和蘇荷梳洗方罷,就徑直去了逸風軒。

彼時的蘇澤已經換上了一身家常的橄欖色衣衫,開門迎他二人進來。蘇荷手裏托了一個茶盤,盈盈走到桌邊,將茶盤置於桌上,這才轉向蘇澤道:

“昨晚可還念叨著我的茶呢。這不,我剛沏出來的敬亭綠雪,兌了點風幹的綠菊花瓣進去,你嘗嘗看可還好?”說罷斟出三杯,遞了一杯到蘇澤手中。自己則和駱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蘇澤低頭細細品了一回,擡頭淡淡笑了,向蘇荷道:“你的手藝自然是極好的,我在外頭的時候,心裏頭可是常常念著呢。”

蘇荷溫柔一笑,也從蓋碗裏喝了一口茶,妄圖能暫時壓下心中的忐忑和掙紮。

終於,蘇澤放下蓋碗,向蘇荷道:“荷兒,我不在的這幾個月,京城裏都發生了些什麽事?父親母親可好?淑和皇妃的病怎樣了?”

蘇荷咬了咬嘴唇,擡眼看看駱毅,到底還是長出了一口氣,把蘇澤不在的這幾個月裏發生的事情,從駱陽來蘇府尋釁,到二人奉父母之命在府中成婚;從上官明日奉命查案,到淑和皇妃神秘失蹤、蘇翰林和夫人受牽連入獄;連帶著明日被皇上疑心,後因雪蘭郡主解圍才沒有獲罪,到雪蘭郡主下嫁明日,二人赴雍州任;還有慕容珩蹊蹺死於江中,蘇翰林夫婦慘死牢中,這所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與蘇澤聽。

蘇澤的臉色越來越陰沈,他咬著牙聽完了,一掌拍在桌上,直震得桌上蓋碗裏的茶水都潑濺了出來。

“他們實在是欺人太甚!”他怒道。

蘇荷連忙按住他的手,道:“哥哥,你千萬不要沖動。好在事情還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如今你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澤恨恨道:“如何能好起來?即便是能有所好轉,他們能把父親母親的命還回來麽?”說完又轉向蘇荷,道,“委屈你了,荷兒。竟然要你一個人在這裏承受這麽多。”

蘇荷搖搖頭,道:“只要你能平安回來,我就不覺得委屈。”

蘇澤嘆了口氣,道:“是啊!如今我回來了,就不能再讓你受委屈了,不能再讓我們蘇家受委屈。”他低頭思索了片刻,又道,“荷兒,你在家裏等著,我會想辦法,我是一定要幫父親母親報仇的!”

說完便站起身要向外走去,蘇荷連忙一把拉住他,急道:

“哥,你這是要幹什麽?你心裏若有什麽想法,跟我們商量著便是,可千萬別心急啊!”

蘇澤轉過身握住她的手,道:“荷兒,這幾個月我不在家,家裏事事都是由你裁度著辦的,而我卻什麽都沒做。姑母和表哥的事情尚且還不明不白,更何況還有我們那麽多的朋友,他們為了幫助我們連累到了自己,這讓我怎麽能安心?如今我回來了,也合該你自己安心調養身子,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便是。你且放心,我自有辦法,若不報了這仇,我誓不為人!”說罷便要掙開妹妹的手指。

駱毅也上前拉他,剛要說話,他卻突然舉起一只手打斷他,面色沈重地說道:

“駱兄你也不必勸我。實話告訴你,我的確是要去找你的家人,你若要襄助他們,我絕不攔著,但你也攔不住我。”

駱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得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蘇澤停了停,略緩了語氣,又道:“血債血償,你我兩家之間,總是有這反目的一天的。你若當真能夠置身事外,就只在這裏替我好好照顧荷兒;但你若不能,你我雖然是兄弟,但也就只有兵刃相見了。”

“哥——”蘇荷在一旁驚叫道,“你怎麽能……”

蘇澤冷冷地笑了,轉向她道:“荷兒,你我都知道,這一天不遠了。你若實在轉不過這心思,我也不勉強你,你什麽都不用知道,在家裏安心等著便是。”說罷一伸手取下懸在墻上的長劍,轉身沖出門去。

駱毅有些為難地看向蘇荷,道:“荷兒,我……”

蘇荷咬牙頓了頓足,急道:“哥哥這是要去將軍府。他雖然自小也勤練騎射,但我蘇家畢竟是詩禮世家,他又一向是舞文弄墨慣了的,哪裏比得了將軍府裏各個都是高手?他這一去就是必死無疑啊!”

她一時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來回走了幾圈,又回身抓住駱毅的衣袖,懇求道:

“這件事少不得還要你出面才是。你且先去將軍府救他,若能阻止這場幹戈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但倘若不能,也請你一力勸下你父親兄長,別叫他們傷到我哥哥。我……我再去求十九王爺便是。”

駱毅只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飛快地沖出門,去追蘇澤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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