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吹簫人去玉樓空(2)

關燈
(接上節)

這裏蘇澤剛行至烏衣巷,卻見劉離迎面走來。劉離定睛一看卻是他,忙迎上前,口中奇道:

“蘇兄是何時回京的?我竟一點風聲都沒聽見。怎的你一回來就到這裏來了?”話音未落,轉首看見他提著長劍,眉宇間的怒色昭然若揭,心下立即明白了大半,忙幾步走到蘇澤身旁,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蘇兄這……可是要去將軍府?”

蘇澤點點頭,道:“我蘇家幾條人命都折損在他們手裏,此仇不報,我還有何臉面做蘇家男兒?”

聽了這話,劉離低頭沈吟了片刻,再擡頭時,雙眼中已灼灼有神。口中道:“也好,我可是一早就看不慣他們的囂張氣焰了。你若有這心思,我與你一同去便是。我日日探查將軍府的動靜,對他們府中的情形也略知一二,自然能助你一臂之力。”

蘇澤看了看他,鄭重點點頭,二人便一道向將軍府走去。

才行至將軍府門口,已有一個劉離安排在此處的黑衣隨從自暗處走了出來,向二人行了禮,低聲道:“駱將軍一家如今都在府中。公子到這裏來可是有什麽吩咐麽?”

劉離亦壓低聲音道:“你確定他們都在府中?”

那人答道:“千真萬確,屬下不敢撒謊。”

劉離轉身向蘇澤道:“駱肅和駱陽如今都在府內,只怕也是戒備森嚴,我們還須想個計策才好。”略一思索,已然計上心頭,當即附在蘇澤耳旁輕聲道,“經過這幾個月的察看,我發現在這將軍府後頭有一間屋子,是將軍府的書齋飲溪齋,裏面仿佛是藏了什麽要緊的東西。總之駱老頭兒和駱陽時常一進去就是好長時間,有時一晚上都不出來。而這間屋子,甚至是連駱夫人和曾經的駱大小姐都不被允準入內。如今我帶人引開護院,你且先進那間屋子裏躲著。若他二人進來,你可趁他們不備時下手,我自會在外面替你守著,一來可以防止他府內有人接應;二來,你若不能得手,我也可以進去助你。”

說罷又從衣袋內摸出一把匕首,交到蘇澤手中,道:“這匕首是七皇子給我的,聽說是西域的貢品,鋒利異常。你此行危險萬分,這把匕首就先給你用吧。”

蘇澤接過匕首,又點了點頭,便與劉離分頭行動。

此時蘇荷緊趕慢趕已經到了十九王府。她一見到慕容淩鷹,便急急把這所有的事情都說與他聽。慕容淩鷹聽完,皺了眉道:

“蘇兄平日裏並不是如此性急之人,怎的今日這般急躁,竟連片刻也等不得?”

蘇荷心下焦灼,眼中含了淚意急道:“蘇家遭此橫禍,連荷兒一介女兒身都恨得咬牙切齒。哥哥身為男子,又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呢?”說罷屈膝跪下,聲淚俱下道,“但如今也管不了那許多了,荷兒只求王爺救救哥哥。”

慕容淩鷹連忙伸手扶她,口中道:“你先別急,容我想想辦法。”

然而蘇荷卻並不起身,只道:“將軍府勢大,王爺即便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王爺若要自保,荷兒無法,只能再去求旁人便是了!”

慕容淩鷹忙道:“荷兒!你這話如何說來?我與蘇兄情同手足,如今他身涉險境,我又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說罷直起身,微閉一閉眼,朗聲喚道,“召集所有護院家丁,帶上兵刃,和我一道去將軍府救人!”

聽了這話,蘇荷趕忙站起身,道:“多謝王爺。只是不知王爺可否帶我一同去?”

慕容淩鷹愕然道:“將軍府戒備森嚴,此行甚是危險,你如何能去得?萬一傷著你可怎麽好?再說,你若去了,我們豈不是還要分了神去護著你的周全?更何況,你如今這身子……”

他這幾句話說得蘇荷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正在這時,一把嬌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只聽她道:

“既是這樣,我帶蘇二小姐去便是。”

來的人卻是十九王妃。她一襲玫粉色裙裝,施施然走了進來,向慕容淩鷹行了一禮。

“你?”慕容淩鷹詫異道。

駱紅玉淺淺一笑,道:“難道王爺信不過我麽?我好歹也在將軍府中生長了二十幾年呢。”

蘇荷管不了那許多,連忙幾步走到她身前,道:

“勞煩王妃了。只是我到底是蘇家的人,如何能進得了將軍府?”

駱紅玉遞了個眼色,身旁的下人們魚貫退到門外,順手關上了門。紅玉這才道:

“實不相瞞,將軍府中有條密道。”

“密道?”慕容淩鷹與蘇荷一同驚道。

紅玉點點頭,道:“從好幾年前開始,家父便開始著手在家中的書齋飲溪齋中修一條密道。這幾年來,父親與二弟時常進入齋中查看地道的修通情況。我私下裁度著,只怕今年春天就已經完全修好了。”

“可是。”蘇荷疑惑道,“我曾聽聞駱三公子說起過,將軍府中的書齋,除了駱將軍與二位少爺,其他人都是不能進入的。而駱三公子從未提起過這密道,王妃又是如何知曉這樣隱秘的事情的?”

紅玉一笑,道:“我倒忘了,蘇二小姐原是和我三弟走得很近呢。只是三弟這些年來一直在外游歷,甫一回家就又離家出走,因此家父並沒有來得及將這件事告知於他。而我,卻是因為昔日裏曾玩兒性大起,背著家人進過一次這飲溪齋,無意間竟發現了這條密道。”

“那麽,這條密道又是通向哪裏的呢?”慕容淩鷹道。

紅玉看向他,道:“我若說了,王爺和二小姐可否答允我不再告訴第四人知道?”見他二人點頭,便又接著說道,“我私下留心打探了,仿佛是通向勤政殿後頭的一叢花樹繁盛之處。”

“勤政殿?!”慕容淩鷹大驚,冷汗涔涔而下。

駱紅玉輕笑,向他道:“王爺別忘了方才答允妾身的。”

慕容淩鷹不說話,只皺了眉頭,用衣袖擦了擦額前的汗水。

一旁的蘇荷急道:“皇宮又豈是我們能隨意進入的?如何能用這密道?”

紅玉道:“為求穩妥,家父在這條密道中另修了一條岔道,通向花枝巷後頭無人的地方。我們如今便可用這一條路,從花枝巷直接進入我家。”

此時慕容淩鷹已緩過神色,道:“既是這樣,你便帶著荷兒從密道進去,我帶人從外頭硬闖。我們裏應外合,應該能救出蘇兄。”

蘇荷和駱紅玉對望一眼,點了點頭。三人各自走開不提。

此時蘇澤已經潛入將軍府,正悄悄伏在飲溪齋的橫梁上。果然,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便有人推門進來。蘇澤屏住呼吸,探頭望去,卻見一排排杉木書架之間,駱陽緩步走了進來。

見是駱陽,蘇澤只覺怒從中來,連忙按緊劍柄。卻見駱陽走至最中間的那排書架下,四下裏望了望,便低頭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書架。

蘇澤見他全身心都放在手中的動作上,便橫一橫心,拔劍出鞘,輕手輕腳地落在他身後。駱陽專心致志於面前的書架,渾然不覺身後蘇澤已仗著劍向他步步逼近。

轉瞬間,蘇澤已站在駱陽身後,他微提了提氣,舉劍向他背心刺去。

忽聽門口傳來一聲尖叫,蘇澤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手上長劍的去勢卻並未卸去半分。駱陽聽到聲響,方要轉身,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蘇澤的長劍離他已不過寸許。門口站著的卻是駱夫人,她見到眼前的情景,已顧不得那許多,蹂身撲了過來,生生把駱陽從劍尖下推開。蘇澤一驚,此時再要收手已經來不及了,長劍直直刺入駱夫人的心臟,她只來得及吐出一大口鮮血,便倒在了地上。

“母親!母親!”駱陽回過神來,跪在地上搖晃著駱夫人的屍體,雙眼中滿是驚駭。

“母親——”又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來人卻是駱毅。他在蘇澤之後不久也悄悄潛入了將軍府,卻並不知道蘇澤人在哪裏。只得自己暗中尋找,卻到底還是沒來得及。

此時見到母親倒在血泊之中,他心中焦痛,幾步奔了進來,也跪倒在駱夫人的屍體旁。

駱大將軍亦聞訊趕來,見到妻子已死,怒喝道:

“陽兒,哭什麽?還不快把殺害你母親的人拿下!”

駱陽恨聲道了一個“是”,站起身劈手奪過蘇澤手中的長劍。蘇澤連忙後退幾步,從胸前的衣襟裏取出劉離給他的匕首,橫在胸前,口中道:

“你們害我父親母親慘死,今日我一定要為他們報仇!”說罷一步上前與駱陽纏鬥了起來。

駱毅剛要上前阻止,卻被駱肅一把攔住。

然而若論真刀真槍地拼鬥,蘇澤又哪裏敵得過駱陽?不出幾招,便被駱陽擒住,長劍的劍鋒抵上他的脖頸,那把匕首也已掉落在地上。

駱肅冷冷看著他,道:“就憑你這點微末功夫,難到就想要殺了我們麽?不論你找了多少幫手來,將軍府豈是容你們這些人就能隨便撒野的?如今可好,不論是十九王爺,還是劉離那個野種,連同他們帶來的那幾個不成氣候的家夥,都被我府上的護院拿下了。我倒要看看,你們現在還能給我玩出什麽花樣來!”

蘇澤低頭咬了咬牙,道:“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如今栽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你動手便是!”說罷直直看著駱肅。

其實,大約在一炷香之前,駱紅玉已經帶著蘇荷從地道裏摸索著走到了飲溪齋這頭。因著方才駱陽已將擋住密道口的書架移開,二人能夠清楚地聽到外面的動靜。

那駱紅玉倒也沈得住氣,母親被一劍刺死,她雖心如刀割,但還是死死咬住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然而蘇荷卻早已急得不行,聽見哥哥被駱陽抓住,她再也忍不住,一把甩開紅玉的手,推開密道口的活門板,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紅玉也緊隨其後出了地道。

“荷兒?你怎麽來了?”蘇澤驚叫道。

蘇荷剛要說話,駱陽已用腳尖點起地上的匕首,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抓住,直指蘇荷的咽喉。

駱肅冷哼一聲,道:“今天可真是熱鬧,這可不是都到齊了麽?”說罷反手抽出自己腰間的長劍扔給了駱毅,向蘇澤一擺頭,口中道:

“毅兒,你回來的正是時候。蘇家那小子殺了你的母親,我要你親手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