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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月滿則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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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莊九遙未曾料到的了,他緩緩皺了眉:“什麽意思?”

尋洛沈聲道:“我前後收到了兩條命令。門主的命令前兩天已來了,讓我殺了你。但是昨夜天晴,不,阿依帶給我的命令,來自朱雀堂主,卻是讓我即便滅了南疆,也要保你平安。”

兩個人對視片刻,尋洛眼裏又瞧不出情緒了。

莊九遙忽地笑了:“你的意思是,若聽了門主的,便是我死於你劍下,若聽了朱雀的,便是門主給你種的毒發。總之你我二人,非得要死一個才能活一個?”

尋洛搖搖頭:“若你死了,我必然也是不會獨活的。”

“你便那般篤定我會獨活麽?”莊九遙歪了歪頭。

尋洛勾了勾唇角:“你自然不想獨活,但是如今天下的形勢容不得你不活,或者不言天下,便是你那蜀王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命,也容不得你拋開一切。”

見他不開口,他又輕聲笑:“九遙,你不必騙自己,即便你不是誰都想救,你也絕不會看著別人因你而死。”

莊九遙瞪著他,半天才咬了牙瞇起眼,口氣險險道:“你今兒怎地這麽喜歡笑呢?我告訴你尋洛,你既答應了與我在一起,便別想著要單獨離開。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後悔也來不及,不準你後悔。”

“我從未後悔過。”尋洛笑意還在唇邊。

外頭蟬鳴聲悠遠,襯得整個南疆王宮像是個寂寂的牢籠,分明輕易便沖得破,偏偏又不敢動彈。

莊九遙忽地把住他後頸,狠狠將他頭往前一壓,隔著幾案親上去,細細嘗了一會兒他唇上的味道,才輕聲道:“你聽我說,我有個法子。”



午後二人下了一盤棋,莊寧兒過來敲門,說是哈努那邊又已來人請了,立時便要出發。

兩個人於是略作收拾跟了出去,到了王宮門口才瞧見自上到下竟有百十來人。

似乎整個南疆王城裏頭的官員皆在此處了,比那一日接風洗塵的人還要多,加上護衛更是浩浩蕩蕩。

一見到莊九遙,哈努便迎了上來,見過禮後,朗聲道:“起!”

這一聲過後,上馬的翻了身,坐車的也擡了腳。

除前頭開路的一小隊侍衛而外,隊伍以莊九遙為首,眾人皆跟在後頭,朝著那所謂的奇景出發了。

兩個時辰的路程之後,隊伍終於到了一方山腰,只瞧見山圍生長著密密的樟子松,陽光斜斜灑下來,風光極美。

再往上馬與車已不便了,因而只得步行。

到了山頂,尋洛才瞧見,這山頂竟是一方懸崖。

下頭深不見底,然而目光若稍稍放長一些,會瞧見與崖壁相隔較遠之處,地勢又漸高起來,竟是一方一望無際的草原。

正是盛夏,遠遠瞧過去也能知道草肥而長,一片生機勃勃,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顯示出天地的廣袤來。

在那平川之間,還有一塊小小的意外,茫無涯際的碧綠中間竟突兀地顯出了一抹藍色。

原來是那草地中有一汪湖泊,呈月牙形狀,藍得像是擡頭望見過的天傾斜了下來,變作了地上的一塊寶石。

瞧見那碧藍,尋洛不知怎麽的,猛然有些恍惚。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便是孕育了天蘿的地方,這般絕美的風光,怎麽會養育出天蘿那樣的人呢?

此時面對這場景的人盡皆被美感裹挾,有人沈默,有人淺吟起亙古的歌謠,有人發出了低低的呼聲。

阿依公主將目光收回來,笑道:“殿下,是不是極美?”

“是。”莊九遙讚嘆,“絕美。”

哈努得意地笑了幾聲,莊九遙看了看又問:“這景雖美,可你們一直稱奇景,奇在什麽地方?”

“蜀王殿下稍安勿躁。”哈努一笑,“您且等著,日落已快了。”

眾人聞言開始竊竊私語。

莊九遙側頭看了尋洛一眼,又望向右側一脈山峰。

夕陽正鑲嵌在那處的山坳口,即將全部隱下去,光芒斜照著湖面上,那湖便好似穿上了絢麗的輕紗,耀眼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等待的時光格外漫長,便襯得夕陽消失只是一瞬間。

那抹燦色忽地從大地上隱去,下頭的半月形湖突然開始變幻形狀,水源源不斷從地底冒出來,極快地吞噬了岸邊的草地——

整個湖泊在變大,幾乎是在一瞬之後,那半月形的湖泊竟變得渾圓。

眾人的驚呼還在喉嚨裏頭,夕陽連光亦徹底消失不見,天邊呈現出夢一般的墨藍色。

不知是否是明暗變化得太快,而讓人眼產生了幻覺,那湖泊看上去竟是在隱隱發光。

極柔和內斂,像極了清冷的月光。

是月光,那湖泊,分明是落在無邊草地上的月亮。

天是碧綠,月是淡藍。

滿心只剩下震撼。

尋洛楞楞地,轉頭去看莊九遙,在他眼裏見到了同樣的震驚,身後莊寧兒輕聲呼了一聲:“天吶!”

眾人似乎皆被這美景震撼了,遲遲無人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哈努才笑道:“蜀王殿下,這奇景您瞧起來如何?”

莊九遙極快收起眼裏的詫異,讚道:“不虛此行,從未見過這般絕美的景色,實在是難以形容。”

哈努笑得更加肆意了,道:“您瞧這月亮滿了,代替了太陽照耀大地,是不是天的寓意?這是在說咱們南疆,即將成為天下最盛呢。吉兆啊!”

旁邊阿依咳嗽了一聲,帶了些怒意喊了一句:“哈努舅舅!”

哈努毫不在意自己的話說得僭越,話裏有壓不住的得意:“這是天命,非人力可改。”

他瞧著莊九遙:“蜀王殿下,您說是也不是?”

莊九遙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南疆百官,盡皆擺出了看好戲的神色,每張臉上的表情皆如出一轍,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當然,他也不屑分清。

只謝木謝爾沈默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一笑,又轉過去望著遠處的湖泊,道:“舊話說月滿則虧,氣數已盡怕也是天意吧。”

這話說得比哈努更加直白,身後竊竊私語響起來,人群中忽地有一人沖上前,揚著把匕首直直朝著莊九遙而來。

尋洛眼疾手快,一腳踢在那人手腕上,回身長劍已出竅,直抵在哈努頸子:“哈努首領!可是要與大周為敵?”

哈努似乎沒料到這突變,反手時遲了一步,長劍幾乎劃破他頸子。

同一時刻,山頂上不知誰高呼了一句:“有刺客!”

場面忽地亂起來。

眾人推搡著,不知何時又沖上來一人。那人顯然是個高手,輕易便繞過了莊九遙身邊的侍衛,而後以自絕的姿態,兇猛地撞向了莊九遙。

一柄匕首捅進莊九遙腹部,那人同時攔腰將他抱緊了,以自身力量為壓制,兩個人疊作一處,直往懸崖下飛去。

電光火石之間,那人嘴裏高呼了一聲:“為了南疆!”

尋洛見人出手已慌忙撤了劍,哈努卻窮追不舍地攻上來,他不管不顧地往前一躍,伸了手想要去抓莊九遙,卻只抓到了袍子一角。

回身一腳踹向哈努,跟著便往下一跳,卻被謝木謝爾一把扯住了。

他回頭猛地瞪了謝木謝爾一眼,後者手極緊,喝道:“下頭可是萬丈深淵!”

“哈努!你居心何在!”莊寧兒含淚高聲斥了一句,轉身騰開,沖著天空甩了個什麽東西,緊跟著便有一朵煙花炸響在天邊。

場面一片混亂,逃的逃,打的打。

尋洛怒極,反手一揚長劍,與謝木謝爾對上了。

哈努趕忙退出戰局,咬咬牙,擺出個一不做二不休的姿態,猛地大喝一聲:“大周來的人,一個也不許放過!”

謝木謝爾武功極高,使的招數又非尋洛熟悉的,打起來便略顯吃力。兩個人正在酣戰中,周圍無人能近身。

一旁莊寧兒與侍衛長以一敵十,同樣十分焦灼。

南疆的文官們已全部退開,武將們一擁而上,誰都知道,蜀王落下那懸崖,必定是性命不保。

今日無論是不是哈努安排的刺客,他司馬昭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南疆與大周即將動兵,本就是在所難免的事了。

阿依無奈,又氣又急,想要插入其中又不知該幫誰,最後幾番糾結之下,看了一眼那懸崖,騰起身子掠過去,沖著尋洛喊了一聲:“天衍哥哥!”

尋洛本不願回頭,可謝木謝爾的刀鋒已至,他被迫偏了頭躲避,一把藥粉便迎面而來。

急急後退已來不及,勉強揮了幾下劍,卻只覺心口憋悶難當,三招之後,謝木謝爾的長刀到了頸邊。

他忽地便失了意識。

莊寧兒大喊一聲“尋大哥”,騰過去一招出手,卻被謝木謝爾利落地斬斷了綢帶,一把捏住了喉嚨。

大周的侍衛們皆已支撐不住,兵器碰撞的聲音漸漸輕了下來,哈努的聲音響起:“阿依侄女兒,你可是想好了要與我合作?”

謝木謝爾回頭看他一眼,他目光迎上去對視了片刻。

見阿依不說話,哈努又笑:“與大周一戰是遲早的事。如今太子與蜀王已死,到時在戰場上殺了燕王,待得齊王得了天下,我南疆便能順利脫離屬國的境地,這不好麽?”

“也不知該說你天真還是該說你蠢。”謝木謝爾斜起嘴角說了一句。

不等哈努說話,他揚起下巴,看著漸漸靜下來的場面,望向在場的百官,朗聲道:“在場各位,可是皆準備好了要與哈努首領共進退?”

眾人聞言心下驚疑,拿不定這南疆第一勇士到底怎麽想,於是面面相覷片刻,皆不敢開口。

哈努見狀忽地笑,問:“謝木將軍,你有得選麽?蜀王死在南疆,你以為大周能放過誰?你以為一戰可免?你替我制住這棘手的侍衛,不就是已表示立場了麽?”

“這一戰的確可免,殺了你便是。”謝木謝爾輕描淡寫道。

哈努眼神頓時兇惡起來,輕聲道:“謝幕將軍試一試,我一旦出了事,埋在王城底下的火門立時便會響起,整個南疆王城的人皆要為我陪葬。自然,也包括了你謝木一家。”

這話說得輕,只旁邊這幾個人聽到了,其他人在侍衛的包圍圈之外,不曾知曉自己的命早已捏在了人手裏。

阿依氣得渾身皆在抖:“瘋子!”

哈努仰天大笑起來,肆意地笑完了才惡狠狠道:“只有你們這些懦夫,才會甘為人臣!皇子、公主與中原武林,如今誰不是被我捏在手裏?”

古往今來的蠢人,興許大多都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也大多以為自己才是下棋之人。

謝木謝爾挑了挑眉,與阿依對視一眼,看著癲狂的哈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狼煙將起,完結也就不遠啦~~~

那啥,小天使們要不要關註一下我的預收文?《我有三個影子》,靈異吼吼吼,一個算命的跟抓鬼的相愛相殺的故事!

點開作者專欄就可以看見啦!

鞠躬!致謝!感謝陪伴!抱走作者別客氣!絕不留不填的坑!

天冷啦!多穿一點!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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