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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分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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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天色晚了。

夜色降臨的那一刻,伏在地上的尋洛,緩緩睜開了眼。目光冰冷一如往昔,他瞥了哈努一眼,眼珠子一轉,看向那懸崖。

眾人無知無覺。

這一場實在是有些驚心動魄。

隨後蜀王蕭瑾已歿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南疆與大周,尋洛與莊寧兒被關進了牢中。

一場被壓了多年的邊境之戰,便在莊寧兒的那朵煙花之後,爆發了。

大周開國皇帝蕭淵在位第二十八年,盛夏,朝堂與江湖一同,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震蕩。

史稱這一年為月盈之亂。

江湖中幾大門派相繼沒落,先是天門內亂,門主天蘿下落不明,西邊的祁連派式微,緊接著蜀中出了滅門大案。

而後武林新舊盟主慘死,再是平寧與上真為敵,上真派隨後連山頭亦不保。吳家跟著遭到滅門,兇手竟是自家女婿,那現任的武林盟主——方欽。

朝堂之上相互應和,即太子蕭瑜意圖奪位,與方欽勾結妄圖控制整個江湖,在重傷金陵各大門派之後,將禍水東引至九華派,九華派由此遭殃。

稍後一封密信送往東海魏王蕭琮手中,勾結之事敗露,齊王蕭玥中毒,太子畏罪自盡,魏王由此下江湖清剿岐山派,卻與方欽在草野之中陷入了膠著。

同時邊境屬國南疆叛亂,蜀王蕭瑾與帶去的侍衛下人,無一人生還。燕王蕭玨守邊,西面戰火紛飛。

消息一個接一個飛入京中,傳進蕭淵耳朵,這已過花甲的老皇帝,終於是再撐不住,一病不起。

情勢危急之下,未及弱冠而正好在京中的齊王蕭玥挺身而出,在傷愈之後,懷著滿腔悲痛,以國舅與趙相國為輔,用一己之力,扛起了搖搖欲墜的朝堂。



已是八月,暑氣退得差不多了,涼風悠悠而過,尋洛站在天門正中央的院子門口,擡頭望了望天。

他快馬加鞭,日夜不停地趕回來,身上的衣物盡皆舊得不成樣子。

許久未曾認真打理過自己,頭發微有些亂,連胡茬亦起了,一雙眼睛深邃無比,襯得人滿臉盡是滄桑。

蜀王蕭瑾的貼身侍衛尋洛已死在南疆,此時的他是天門天字號刺客天衍。

他在那門口站了許久,裏頭才傳來個聲音:“進。”

擡腳跨進去,熟悉的堂屋,熟悉的廂房,熟悉的珠簾,熟悉的大紅色。

熟悉的血跡。

穿大紅袍子的門主伏在地上,身下的血蔓延開來,幾乎與那袍子成了一體。他一眼看過去,瞧見那張被撕了面具的臉,有些眼熟。

細細一盯,發現竟是祁和。

竟是那與宋橋混在一起,挑起上真與平寧之間的矛盾,暗襲了吳三娘而又投靠了方欽的,懦弱又可恨的祁和,祁雲的族兄。

這天門裏頭,每個人究竟有幾張面孔才夠用?

門主死了,代表著他給自己下的蠱已失去效用,尋洛卻絲毫沒有輕松之意,只是事不關己地旁觀著。

微微擡眼,看向旁邊。

那處一個人戴著鬼面面具,正立在那屍體旁邊,側對著他。

那人察覺到他目光,微微轉了頭看著他,冷笑一聲,嘲諷道:“你還有臉回來?”

尋洛略略垂了眼:“堂主何意?天衍是門中之人,自然要回門中來。”

立在那處的人,便是那朱雀堂主了。他聞言一笑:“你沒想過麽?我讓你護住蕭瑾,他卻死在了南疆,你任務未完,回來必是一死。”

“必是一死麽?”尋洛面無表情,“堂主分明恨極了九遙,又何必說這種話呢?”

朱雀堂主無奈地一笑,輕嘆了一聲,而後伸手揭去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聲音也跟著變得軟啞:“你怎麽瞧出來是我的?”

尋洛靜了靜,道:“在三湘之地,祁雲塞給我的那小石頭後來助我殺了陰蛇,我仔細想了想,小時候似乎在天門裏瞧見過這東西。”

他頓了頓,輕聲道:“果然是你,梅寄。”

梅寄一笑,摸了摸自己胸口:“他果真死了?”

尋洛淒然一笑:“他死了沒死,你不是最清楚麽?他若是不死,你又怎能得到蠱王的力量,從而殺掉門主?”

“唉,還有些難過呢,本想親手殺了他。”梅寄頹喪似地低了低頭。

尋洛揚了揚下巴,看著他:“你究竟想做什麽?單純與門主作對麽?保莊九遙的命令是誰下的?”

梅寄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他無所謂地接著道:“我如今不是你對手,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誰說你要死了?”梅寄驚訝。

等了一會兒見尋洛不答,他一敲自己腦袋:“哦對了,是我方才自己說的。”

他往前走了幾步,與尋洛隔了約莫一尺,傾身過去,道:“但是我現在又不想讓你死了。”

“沒用。”尋洛勾起嘴角,“我不死,你同樣找不著天蘿。”

梅寄聳聳肩,笑道:“誰知道呢?”

尋洛看了他半晌,忽地問:“我本以為天晴帶給我的信是從你那裏來,卻未曾想是被人偷放在她包袱裏的。天蘿手上究竟有什麽東西,讓你這般在意?”

梅寄只是笑,尋洛平靜道:“讓我想一想,你從九遙那裏得了兩張鳳凰圖案,分別刺在謐兒和寧兒身上。我聽九遙說過,當年辛夷谷主說,世間有三凰圖,那剩下一幅會在哪裏呢?”

見梅寄變了變神色,他笑:“反正不會是在我身上,這點堂主應當是清楚的。不在我身上,那許是在我娘那裏了。”

“娘?”梅寄哈哈一笑,“你娘是天蘿,那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爹是誰啊?”

尋洛搖搖頭:“我不知,你要告訴我麽?”

梅寄忽地斂了笑意,直直地盯著尋洛,抿緊了唇:“尋洛,你我二人,本來是可以一同得到這天下的。”

“是麽?”尋洛不為所動,只是心嘆他果然一開始就知道。

思緒忽地便回了南疆,那一日他與莊寧兒被行刑,死的卻是阿依招來的替死鬼。哈努忙著打仗,整個王城的守衛算不上嚴,阿依帶著兩個人離開牢房時塞給了他一封信。

那是一封未曾寄出的舊信,上頭寫著尋洛的身世。

當年天蘿顛簸許久,即將臨盆才回到南疆,與南疆王相見之後,當夜便生下一對皇子,卻在守衛森嚴的王宮中,莫名其妙失蹤了一個。

一起失蹤的,還有天蘿常用的一管白玉簫。

那時天蘿還在昏睡之中,加之一路無醫師照料,因而並不知自己生下了雙生子。清楚這事的,只有南疆王夫婦倆和產婆。

那產婆被下了封口令,南疆王本打算著等妹妹好些再與她說實話,卻沒料到尚未出月,天蘿已帶著剩下的兒子再次離開了。

她帶離的那個兒子,便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天門公子。

梅寄有些驚訝,尋洛竟不問為何。

正待要開口,只見他從懷裏掏出封信來,那信封上頭描了一枝白色梅花,極清冷。梅寄臉色一變,瞇了眼看著他。

“信是我舅舅南疆王寫給前朝最後一位太子的。”尋洛輕聲道,“卻一直沒能送出去,想是那太子早死了,無人可寄往。這是南疆王臨死之前,讓天晴交給我的。”

梅寄直直看著他,尋洛歪了歪頭,微微揚了手,問:“這信你是什麽時候看到的?”

“很久了,大約十多歲時吧。”他十分坦然地答,“我師父逝世之後,我與師兄無法一同生活,又曾聽師父說過自己是南疆人,於是回了南疆。”

他伸手摸出白玉簫:“這簫從小便在我身上,去了南疆之後,渾渾噩噩的,除了殺人飲血活下去,也不知該做什麽。”

他露出個恍惚的笑容來:“有一日見到告示,南疆王在找術士,就去了,誰知在比試中間,南疆王一見我這簫,竟從千人裏頭挑中了我,聘了我為上賓,然而那時我的才能並不足以支撐我拔得頭籌。後來我便住在王宮中,南疆王對我又極好。

我這人吧,不是特別會相信人,於是施了點小計,瞞著他摸熟了他的密室,便找著了這封信。”

他揚起下巴看尋洛,後者沈默了半天,笑:“若是天蘿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兒子,殺伐決斷,跟我比起來更像她,不知該有多高興。”

尋洛說著走過去,靠著那珠簾,坐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後頭的座椅:“你知道麽,她總是坐在那高臺之上,讓我跪在下頭陪著她,有時一跪便是一夜。她每次對我笑,我都渾身起雞皮疙瘩,做夢總夢見她的臉,回回都嚇醒,醒了就不敢睡。後來有個下人許是見著心疼,夜裏便總是護著我,後來天蘿發現了。”

他頓了一頓,輕聲道:“殺了他。”

梅寄走過去,與他並排坐在一起,應了一聲:“我跟她一樣是瘋子,你是不是這樣想?”

“是,從第一回見面你扔給我一個人頭開始。”尋洛平靜地答,見梅寄不置可否地一笑,又問,“這麽些年你都查到了什麽?幾起滅門案皆是你的手筆?”

“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啊。”梅寄長腿一伸,“我不過是與當朝皇子互相利用而已。”

他將手隨意地搭在尋洛腿上,往前一湊,好奇地對著他側臉問:“你說咱倆誰是哥哥?”

“不知。”尋洛搖搖頭,“許是你吧。”

梅寄輕笑一聲,掀了掀袍子:“行,瞧在你讓我當哥哥的份兒上,我將這些年查到的東西講與你聽。”

前朝末年,天下大亂,民間起義風起雲湧。

太子劉奕少年時常在江湖中行走,認識了不少武林中人,未曾想長大之後,再與舊友相遇時,竟是在戰場上。

當時的江山四處漏風,皇帝昏庸無能,劉奕苦苦支撐已久,在肅清江湖起義時竟驟遇一幹知己,心神俱蕩之下,在戰場上失手從馬上墜下,被人救起。

當時金陵吳柏行與莊易、蜀中邢楓、南疆天蘿、天山劉仙醫師兄妹、鹹寧南宮櫻、上真派守音、九華派慧明等人,以及當朝皇帝蕭淵,皆是這一起義團體裏頭的中堅力量。

夾在朝堂與大義之中的太子,在幾番糾結之下,與江湖中人一起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的父皇。

在亂世中拼殺許久,蕭淵因了才能出眾,被眾人推舉為首。

這一幫人的行動,本被世人看作多方短命起義中的一起,卻未想到真的撐到了最後。

一回又一回的大小交戰中,這群人的隊伍漸漸壯大起來,在外敵入侵之時,與前朝昏君達成了短暫的合作。

西面平了胡人,東面靜了海線,北面滅了鮮卑,南邊則穩固如舊。

外敵平息之後,舊朝廷氣數已盡,在多方壓力之下,前朝皇帝作誥,上達於天,正式讓位於蕭淵。

亂世中的大周開國皇帝,也是因了這一封禪位之書,才免去了不少戳脊梁骨的閑言碎語。

眾人見天下太平,不願在朝中折騰,打定主意要各回江湖。

但心系天下的一幫俠士,害怕戰火又起,於是在離去之前與蕭淵作約,將能改變整個朝堂局勢的東西藏在了一處山洞之中,由上真派守護,開門的鑰匙則輪流保管。

若是蕭淵有朝一日踏上了昏君的舊路,那洞中的東西能在江湖中一呼百應,重聚天下力量,推翻蕭家朝堂。

卻未曾想有人生了異心,在慧明和尚保管鑰匙的那段時日中,洞裏的東西險些失竊。

因了誰也不願信真是身邊人出了問題,便由一人將洞中的東西分作了三份,一份藏於原來的洞中,另兩份,則另由二人各自藏了一份。

三處藏寶之地被畫在了一副地圖之上,而後圖紙亦一分為三,畫成了只有合成之後才能瞧得分明的鳳凰圖,分別再由三人保管。

在此之後,眾人再次相約,若是天下有變,便要聚集起來,將圖拼湊整齊,拿出東西,以號令天下。

這事並無外人知曉,後來慧明和尚得了瘋病,莊易被滅門,三凰圖之一下落不明。

因了前一回失竊也與慧明有關,因而直到現在,他仍舊背負著滅門之罪名,不得洗清。

中間消停了很長一段時日,卻未曾想天應二十六年,天門之亂後,當年有關的人竟一個接一個死去。

這便為如今的局勢埋下了伏筆。

梅寄的話音落下之後,屋中的沈默蔓延了許久。

末了尋洛緩緩皺起眉,道:“不對,地圖若由一人繪制,那便說明是有一個人清楚所有藏物之處的。”

他轉頭看著梅寄:“真有值得所有人信任的人麽?”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還有更意外的!

是什麽支持我在這種數據情況下寫到三十多萬字的?

愛嗎?

不不不,是美色啊!!!!!

(作者已經徹底瘋了請打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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