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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造化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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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絲光線逃離山洞之前,照亮的那棵楠木下,竟然有一朵白色的花,且是在光照那一刻才盛開的。

二人對視一眼,急急奔過去。

沒了夕陽洞裏一下子暗了許多,明秋月打了個火折子,兩個人蹲下,皆在暗暗驚嘆方才那一瞬的美景。

那楠木根部,柔軟的土質之上,生著一棵小小的藥草,約莫半尺高,葉子與萱草十分相像,中間一桿立得筆直,頂上開了朵樸實無華的白花,連花蕊皆是白色。

明秋月喃喃:“火蒲草,我還以為是紅色呢,或者長得張牙舞爪,沒成想竟是這般素凈。”

尋洛點頭,他對人情一向冷淡,卻不知怎地對這些花草樹木總是心生柔情,此時便想到草木本無過錯,如今自己卻是為毀了它前來。

都說物以稀為貴,這花三年開一回,又開在這無人經過之處,陽光雨露水土皆要剛剛好,甚至只在夕照那瞬間開花,這般稀奇,到了人手裏邊,竟就變成了禍害。

分明是人的過錯,卻要別物來承受。

造化不公。

他想罷,仍舊是起身:“事不宜遲。”

明秋月也站起身來,後退了兩步,拔出了自己的雁翎刀。

微彎的刀鋒冰涼,微微揚起,對準了那火蒲草的根。明秋月一凜眉,一刀揮下去,尋洛心裏一聲惋惜,卻猛地聽見叮一聲脆響。

一粒石子撞上了明秋月的刀,生生打偏了他揮下去的方向。

尋洛甫一轉頭已作出了動作,將將偏了一下身子,一柄長刀堪堪從他側臉出劃過。

若是這一躲稍晚了一些,他的頭顱怕是已被釘在地上了。

宋橋竟已找過來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麽個緊要關頭。

明秋月一咬牙,提刀便上,尋洛趁機抽出短劍。

才揚起手,那妖刀像是長了眼睛般直插過來,硬生生打落了短劍,而後深入了火蒲草後方的軟土之中。

這一下尋洛不願松手,因而短劍掉落出去時先在他手中震了一下。劍本極輕巧,那妖刀的力量卻絕大而無可阻擋,尋洛手勁兒也韌,這麽一震,虎口竟生生震裂了口。

他慌忙伸手要去撿那短劍,宋橋已一個旋身撲過來。明秋月的刀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宋橋卻絲毫不在意,動作未頓,轉瞬已從尋洛手邊擦過,一躍拔起了妖刀,反手便朝尋洛刺過來。

尋洛迫不得已躲開,那短劍一時之間便只得躺在火蒲草根下。

兩個人被宋橋逼著,離那楠木越來越遠。

宋橋手裏提著妖刀,解決他二人本不在話下,尋洛卻發現他似乎是在著急,因而刀下威力雖大,卻時時露出破綻來,才讓自己有機會能險險躲開。

沒一會兒尋洛已知曉原因了。

眼見著明秋月已重傷吐血,幾乎快要撐不住,而自己也靠近不了那火蒲草,宋橋愈發興奮起來,一對一的戰局中間,卻忽地橫插進了一把劍。

那是尋洛的玄鐵長劍。

尋洛一驚,他方才將那長劍放在旁邊,顧著去夠短劍並未在意它的蹤影。此時見到長劍熟悉的光芒,不由得驚訝,瞇眼瞧見竟是那守言。

宋橋似乎十分忌憚守言,竟開顯示出了些束手束腳的意思,只能在防守的同時,不斷尋找機會攻擊明秋月,還要時刻註意著尋洛的動向,因此一時半會兒局面只得僵持著。

那長劍極重,守言拿在手裏卻自有一種流暢輕巧的姿態。尋洛在邊上伺機,一半的心神在這邊,一半心神在那火蒲草下,饒是如此,他還是一眼發現,守言的武功,竟絲毫不在守音之下。

這上真派當真是個迷,竟一個比一個厲害。

這守言在守音身邊一直是個影子般的存在,尋洛前面瞧著她也是溫溫柔柔的樣子,現在卻目睹她招式淩厲,竟招招都是下了死手。

時間一拖長,宋橋的局促便顯示出來了。

尋洛瞅準了空子,一個翻滾,從那濕軟的地面上滾過去,停在了楠木樹下。他背後門戶大開著,宋橋妖刀掀起的風已至耳後,他卻不管不顧伸手去夠那火蒲草。

只差一點。

一陣微風從耳邊拂過,一只修長如玉雕的手忽地出現在眼前,一把連花帶葉提起了那草,還順勢撿走了柳葉短劍。

尋洛慢了一步,手伸過去正好撲了個空。

同時身後驟然響起刀劍碰撞的鏗鏘之聲,宋橋的招式被人制住了,似乎是有其他人加入了戰鬥。

他沒去管身後,只震驚地擡眼,瞧見一角白色的袍子飄過,一把沙沙的嗓子溫軟響起:“是我的了。”

怒火一下上了頭,尋洛猛地起身,面無表情地瞧著面前的人,冷聲道:“還給我。”

梅寄瞇起眼看他,挑起嘴角,在漸漸暗下來的天光裏細細瞧了瞧那短劍,笑:“還給你?這短劍我認識,似乎是蜀中一故人的,正好我要去蜀中,便替他收著吧。況且我是在那樹下撿到的,怎地就變成你的了?”

尋洛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殺意滿溢,梅寄無所謂地笑笑,聲音卻是漠然:“真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個尋洛麽?回天門的路都給你鋪好了,也能被你自己糟蹋成如今的樣子。算我看錯你了。”

明知他是故意激怒自己,尋洛還是壓不住心頭的火,一招出去雖無內力,卻也是拳下生風。

梅寄卻輕輕巧巧避開,回身抓住他手腕,順勢湊近了,輕佻地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氣:“武功回來了再來找我吧,這藥草,我便笑納了。”

尋洛反手用肘部去撞他,腳下往後一踢,卻通通落了空。

梅寄說完話早已迅疾掠開,瞬時已正站在那頭頂的空洞之下,朝著戰局朗聲道:“雲兒,走了!”說著便騰了上去。

祁雲顯然未曾註意到尋洛與自家師父方才的對峙,聽見聲音擡頭一望,想要抽身,可那妖刀的招式密不透風。宋橋雖是以一敵三,他此時竟也是難以退開。

梅寄見狀輕嘖一聲,伸手扔了一發暗器。

祁雲心裏擔心這幾個人,卻又不得不走,借了梅寄這一擊,還是匆匆撤出了戰局,路過尋洛身邊之時喊了聲:“尋大哥?”

尋洛沒反應,只垂眼看著地面,整個人幾乎要化作寒冰。

祁雲怔了一下,見他這樣子心裏忽地有些害怕,但還是咬咬牙,上前在他身後輕拍了一下。手放下來時,順勢將什麽東西偷偷塞進了他半握的手中:“尋大哥保重!我們一定會找出法子救你的!”

梅寄又催促了一聲,祁雲趕忙踩上洞壁騰起,出了山洞,轉眼已不見蹤影了。

這師徒倆來去匆匆,竟一來就將那火蒲草摘走了。

宋橋氣急敗壞著,又苦於與守言打不出個名堂來,見尋洛似乎正在恍惚不設防,且明秋月離他又遠,便揚手蓄了力,直直將妖刀朝著尋洛擲了過來。



雪已滿了太行,除了直立的崖壁仍舊是一片黑黢黢,整個視野皆被裹了銀裝。

此時在一方崖壁之上,有一人吊了根繩索,借著輕功,一手揚起,狠狠將一把長錐釘入那崖壁上,勉力將自己固定在了那方雪白中間。

他著了一身黑色,若是遠遠看去,便像是白色中間誤染了個墨點。再往下看,是萬丈深淵。

順著繩索望上,瞧不見人影,只依稀看得見有一方大石穩穩立著。莊寧兒腰上系著繩子,正躲在那大石後面,一腳蹬在前面的高坎上,借了山石之力,穩穩拉著那繩子。

風聲灌進耳朵,饒是繩索夠粗,她的力氣夠大,心裏也是沒著沒落的一片恐慌。

下面吊著的,可是當今蜀王蕭瑾,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一百條命也不夠賠的。

雖然這王八蛋下去時說過生死有命,死了也不怪她,可若真出了事,空口無憑,來了倆卻只剩她一個活命,死鬼已不能作證自己說過些什麽,到時皇帝再不喜歡莊九遙,想必也是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活剝了她的皮。

她此時咬著牙用著力,同時心裏五味雜陳著——雖說希望尋洛能活下來,卻又不願意看著莊九遙如此亂來。

自從遇上尋洛,莊九遙就跟從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笑起來總讓人覺得心裏沒底,現在卻是鮮活多了。

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將他看作自己的大哥,只希望他能安穩便好,他能開心了,她也會開心。可如今事情卻不一樣了。

她不願意比較,可那是事實,相比尋洛,自然是莊九遙更重要些。

可他現在是拿了自己的命在賭,又是個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兩相矛盾之下,莊寧兒幹脆閉上眼睛任他愛怎樣便怎樣吧。

自己一個當丫頭的,還真能攔住他不成?

此時崖壁陡坡上的莊九遙正在興奮著,他剛剛用手挖開了那崖壁上頭堆積的雪,露出了下面一朵埋在冰雪裏的小花。

那花幾乎貼著土開出,只有花不見葉,花瓣藏在那柔軟的積雪之下,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通身紅色,紅到他幾乎覺得灼眼。

寒風中開不了口,也不敢大聲喊,他便扯了扯身上的繩索,上頭莊寧兒也搖了搖。

確認繩索是結實的,他便拔出了長錐,要拿它去挖石霜花。

正在動作,卻不知怎地起了一陣大風,上頭莊寧兒雖時時警惕著,可這風又烈又猛,她一下子幾乎沒把住,整個人被拖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那繩索簌簌一動,莊九遙身子猛地一墜,又堪堪停住,整個人已滑出了那方陡坡,被繩子懸在空中。長錐在崖壁上重重劃出了一條深線。

他向下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眉,瞧了瞧即將黯淡下來的天邊,伸手一杵,將那長錐重新釘入了頭頂的崖壁之上。

上頭莊寧兒也開始收繩子,到了方才的高度停了下來。莊九遙拉拉繩索示意自己平安,上頭莊寧兒在冰天雪地中已是一身毛汗。

命都嚇掉了半條。

莊九遙心知她擔憂,淺淺一笑,又擡起了那冰錐,這一回動作更果斷了些。整株花幾乎連根拔起,才看到那花並非沒有葉子,只是葉子圓潤又短小,長在根部,完全被藏在了冰層之下。

找了整整三天,就在這崖壁上找見這麽一株,莊九遙自然希望能完整帶走。手下已被凍得幾乎失了知覺,動作尚還麻利著,眼見著馬上就要起出那花,變故卻又驟然發生。

繩索動了一下,他本未在意,緊接著上面扯住他的力量卻突然消失了,莊寧兒的尖叫聲同時響起來。

莊九遙一驚,反手一把抓住了整棵藥草,身子跟著急速往下墜去。墜向身下的萬丈深淵。

此時的崖邊空地上,突然出現了五六個蒙面人,團團將莊寧兒圍起來,一言不發已從四周攻了上去。

另有一人正站在崖邊朝下看,手裏的匕首還未收回去,方才便是他割斷了莊寧兒手中的繩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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