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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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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診下來並沒有什麽問題,只不過大司農說手腕麻木,便不能說沒問題了。他斟酌了一番,上前對皇帝道:“大司農手腕需養上月餘,臣會每兩日上大司農府檢查診治。”

皇帝深吸一口氣,這麽一撞,大司農又得休上一個月!他虎著臉看向老婦人:“方才是誰說汙蔑的?”

老婦人縮了一下:“皇上明鑒,臣婦的孫兒定是冤枉的。”

“赫卿,”皇帝看向雲鶴,“魯府三子可有縱馬?可有沖撞到愛卿的馬車?”

坤若君為原身及苔錦桬直嘆,皇帝對親子的關切還不如一個朝臣。

“臣當時在馬車,只聽得馬蹄聲疾疾,正欲出來一探,便是被驚馬撞了個正著。”雲鶴道,“從臣下護衛口中得知,魯府三子先是沖撞了八皇子馬車,緊接著馬受了驚,沖到了臣下的馬車上。事發正是在鬧市,有眾多百姓圍觀,這一切應當是可以查問到的。”

“接連沖撞皇子公主,又撞傷朝廷命官,”皇帝冷笑,“還敢道是冤枉?”

老婦人楞了一下,哭道:“皇上,臣婦孫兒雖有無意沖撞,可罪不至死啊!”若是受寵的皇子皇女,她自然是不敢上前的,偏巧沖撞的是苔錦桬和坤若君這般不受寵的,且他們的母妃性子綿軟,在後宮裏是最好欺負的!皇帝不待見坤若君,她是知道的。若是連這等人都止不住,那以後她的女兒惠貴妃還有甚臉面在後宮裏行走?

“父皇,”坤若君上前道,“兒臣與苔錦桬本是無意當街糾纏此事,以免丟了皇家的典範,可魯府三公子出言不堪,實在是丟了皇家與士族的臉面,如此才出手教訓的。”

“還丟了皇家與士族臉面?”皇帝的眼刀削過老婦人和琳莎長公主,“他說什麽了?”

“一開始,他對著苔錦桬自稱爺爺。”坤若君道,“兒臣以為,這實在是有辱先皇。”

“哼!”皇帝雖然對先皇並無多深的感情,可這明顯是藐視皇威了,如何能忍?他盯著老婦人道:“魯氏,不若朕這龍椅拱手讓給你魯府吧?”

“皇上!”老婦人急了,連一旁的琳莎長公主都不能幹看著,連忙跟著下跪磕頭,“皇上明鑒,我魯家上下都對皇上忠心耿耿,定是不敢如此言語的!這其中肯定有誤會的!”

“之後,”坤若君並沒有理他,“魯府三公子又是搬出他嬸娘琳莎長公主,姑母惠貴妃,堂兄魯埒大將軍,絲毫沒有悔過之意,兒臣才出手教訓於他,免得他汙了皇家與士族臉面。”

苔錦桬看了坤若君一眼,心裏有些覆雜。人是她教訓的,也是她打死的,沒想到坤若君會將責任拉過去一力承擔。

坤若君卻是知道,若不是如此據理力爭,皇帝怕是會為了安撫魯家而犧牲苔錦桬。他只有放大魯三公子的錯,而淡化苔錦桬的失誤。

“朕竟是不知,這些人的面子這麽好用,是不是都要越過朕了?”皇帝笑。

“臣婦萬死!”老婦人急得直磕頭。

下人稟報自然是不會將這些全盤托出的,為了避免責罰,肯定要把老婦人的目光引向苔錦桬那處,況且三公子的確是被苔錦桬鞭撻死的。而下人的言語在老婦人看來是一點都沒毛病的,她的孫兒乖巧又懂事,定是苔錦桬此人挾私報覆!

“赫卿,”皇帝看向雲鶴,“八皇子所言皆是事實?”

雲鶴點頭:“臣是有聽到如此言語,不過,想來這些與琳莎長公主,惠貴妃和魯埒大將軍無關的。惡仆都且知道要仗一下勢,更何況那般情形……”他看了一眼老婦人。

老婦人還鉆在牛角尖裏,可琳莎長公主立馬明白了,連忙磕頭道:“皇上,琳莎確實不知小侄在外如此行事,求皇上明鑒。”

老婦人不可置信地看向琳莎長公主,眼裏全是火。

“念在魯家上下一門忠誠,這三子的錯朕便不深究了,”皇帝想了想,“魯氏莽撞偏信,罰閉門思過三月,魯公教子不嚴,連降兩級,罰俸半年。琳莎你領著魯氏下去吧,朕不想再看見!”魯家三子已經死了,他也不能罰太過。

“是。”琳莎只得扶起僵在那兒的魯氏,匆匆退下。

“就是赫卿受苦了,好不容易才緩釋了毒發痛苦,又遭此橫禍。”皇帝直嘆。

“臣這等只是小傷,八皇子的骨傷更嚴重。”雲鶴道。

皇帝這才往坤若君的臂上繃帶上看:“如此,便好好養著吧。”左右現下坤若君沒有武,既不能領兵打仗,也沒什麽差事,影響不了什麽。皇帝也沒有多留他們,賞賜了一些東西便打發了他們下去。

坤若君知道皇家多冷情,倒是沒將皇帝的態度放在心上。

剛走出殿,坤若君和苔錦桬便看到外頭停了轎輦,是他們母妃差人來等的。轎旁的女官特意向雲鶴道謝,並贈上一份小禮盒。

雲鶴推卻了,只對坤若君道:“八皇子的傷還得註意些,平日註意不能牽動到。”

“多謝。”坤若君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在殿裏,大司農可以不替他說一句話,因為幫一個沒有勢力的皇子什麽好處都沒有,而惹到魯府及魯府背後的人卻是十分麻煩。

雲鶴一笑,轉身出宮。他與坤若君沒什麽交情,只是,坤若君曾在西北戰場護過齊騖,他便替齊騖還了這一份恩情。即使是再順帶的恩情,他也會替齊騖還去。

出宮到馬車上,雲鶴發現齊騖正安靜地坐在裏面。平日,齊騖只會遠遠跟在後面,這一次倒是直接坐在車裏等著了。

“大人,”齊騖聞到他身上的藥味,“您……怎麽了?”

“無事。”雲鶴坐定,待馬車前行才與他道,“不過就擦點舒筋活絡的藥油而已。”

齊騖頓時心下一定,隨後他才問:“那……事情解決了?”

“八皇子沒事。”雲鶴道,“你放心。”

齊騖聽了前一句是舒了一口氣,聽到後一句便是略有好奇:“大人知道我在擔心八皇子?”

雲鶴點了點頭。

“我……”齊騖怕雲鶴誤會,便解釋道,“我曾與八皇子有一點點交情,他是好人,遇到這事我才有些擔心他。”

“嗯。”雲鶴點頭。

齊騖見雲鶴真沒有誤會,才回過來問:“大人如何就知道的?”

“你的眼睛。”雲鶴道,“看著你的眼睛,我便知道擔心他。”

“哦。”齊騖眨了一下,略有些懷疑。他擔心坤若君,大人能看出,可他喜歡大人,大人是不是能看出?可馬上又想起大人曾對他說的話,齊騖有些明白,大人很關心他,卻不是喜歡他。他心情一下子失落許多,道,“八皇子曾救過我。”

“嗯,我知道。”雲鶴道,“他小臂上撞傷了,但不嚴重,休養一陣便好。”

如此,齊騖也不再多問。

雲鶴有這傷在身,卷軸也不用寫,白日裏就看看賬冊而已。到夜裏,他正要往後院裏走,卻是被齊騖叫住。

“大人,您手都傷了,還要去後院……”齊騖說到這兒便頓住了,大人要疼寵後院夫人或姨娘,他有什麽資格阻止?至於這手傷妨不妨礙寵愛女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離開:“抱歉,是我多言了。”

雲鶴看著齊騖的背影,不禁心口莫名一塞:“我……”

齊騖聽到聲響便頓住了腳步,緩緩回頭。

“我,”雲鶴看著他的眼眸道,“就是去看看小娃娃。”

齊騖不知雲鶴為何跟他這麽解釋一句,不過心裏好似沒那麽難受。他茫然一點頭:“嗯。”

雲鶴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轉過身便倉惶離開。直到千影院裏,他還在埋頭想著方才的異常。

千影打發了人下去,闔戶之後才問他:“雲鶴,出什麽事了?”

“哦,沒事。”雲鶴回神,“我要出去一趟。”

“秦時也不在,你這是要去哪裏?”千影道。

“放心,沒事的。”雲鶴道,“你看好這邊一道門便成。”

“好。”千影點頭,“你外出小心一些。”

雲鶴用她的裏間改了容貌,換上夜行衣便悄悄躍出院。

千影在雲鶴離開之後,還暗暗看了看檐上,暗道小狼狗好久不坐那處了。之前雲鶴到後院來,他都會在那處盯著的。千影輕輕一笑。

齊騖的確是在雲鶴要他別坐檐上之後,再沒有往那處去過。他最多就是坐在青木香樹上,而今日是一點興致都沒有。他臥在床上,看著梁上發呆。

雲鶴輕巧地繞到後宮一處,聽過裏頭的動靜才躍了進去。他回想著冝佷繪制的後宮地圖,借著夜色在後宮裏摸索。他所懷疑的地方即使在白日裏都難尋入口,更別說夜裏。雲鶴正敲著地磚和墻壁聽聲響,那一處有些異樣,便多敲了一回,卻是忽聞裏頭一聲低低的嬌笑,驚得頓時眼眸一睜。

“嘿嘿嘿,死相!”

雲鶴屏息查看了周圍,並沒有人。

“來了還不趕緊進來!”又是那人。

雲鶴正想著是不是要退後,這時一只野貓叫喚了一聲,隨後扒拉著墻跳過去。

“呀!”那人好似被抓了一道,“原來竟是這死貓!死相還沒來!真是!”

雲鶴聞言便稍稍退後,他看了一眼懷疑的那處,還是退到暗處。不管那處有沒有問題,既然有人在,便是什麽都不能做。他又尋了一遍,還是沒有收獲。

夜色裏,他感覺到另一道氣息過來。雲鶴瞬間警戒起來,手指捏了一柄暗鏢。

那道黑影好似也留意到了他,稍一接近才放下防備,站到雲鶴面前。

雲鶴略松了一口氣,不是羅那皇室暗衛便好。他輕道:“可有發現。”

秦時點頭,轉身領著他過去。

雲鶴見越來越近後山,心裏便是一個咯噔。秦時帶著他到蛇窟處,沈默地看著清支在處理裏頭的屍骸殘渣。

“人都死了?”雲鶴皺眉。

“兩個煉丹房的人都在這裏,”秦時道,“包括我們工支的兩個暗人。”

雲鶴沈默了一會兒,才問:“那璧不在裏面?”

“不在。”秦時道,“這屍骸有幾日了,可前幾日羅那皇室暗衛還有動作出來的,那璧定還活著。”

“那麽這些,”雲鶴看著不遠處清支的動作,“他們定是覺得沒什麽用,便這麽處置了!”

“是。”秦時嘆,“太殘忍了!”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雲鶴深深地望著,“便遭了這般罪。”蛇窟裏又多少蛇,他可是清楚得很。被蛇緊緊糾纏住,或瘋咬,或窒息,或生吞……

秦時待不下去,轉身離開。雲鶴緊跟其後,多一眼都看不下去。兩人躍出皇宮之後好久才停下,回過身遠遠看著。偌大的一座皇宮,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可大多地方都掩在墨色裏。

雲鶴知道,身為細作,一早就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也許先前太過順風順水,並沒有發生過齊莊暗人被發現而誅殺的事件,雲鶴從沒想象過這樣的場景。

這時候,城東忽起大火,由瑩瑩之光忽而熊熊沖天。

“今日的皇宮守衛特別松?”雲鶴問秦時。

秦時點頭:“是,悍支有警戒,就是不知哪個會這麽倒黴。”

“可知哪方出動?”雲鶴問。

“皇後與惠貴妃聯合,”秦時道,“皇帝……沒有摻和,可放任了。”

雲鶴聽到皇後和惠貴妃,立馬想到那大火可能落在哪處了。他連忙飛身躍出,秦時不明狀況也隨之跟上。

雲鶴到八皇子府的時候,心道果然!他看了一遭,這潑下去的水在這熊熊大火之前太過微弱,瞬間便被火舌吞噬。周圍潑水救火的人很多,也太過嘈雜,絲毫沒人註意到他。他看著一根梁柱掉下,撲騰起半天高的煙火,便是攥緊了手。坤若君身邊有明晟的人,如何沒有看到人救出?他一咬牙,決定要閃進去救人,便被秦時拉住。

“你要做什麽?”秦時壓低聲音道。

“救人。”雲鶴來不及多說,便躍了進去。

秦時直搖頭,現下的坤若君如此綿軟,對齊莊又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插手作甚?可他到底不放心雲鶴,也是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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