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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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雲鶴到後院夫人院裏,秦時早就在那兒等著了。自齊騖住前院之後,他們有事商議都得盡量到後院千影屋裏。

“那璧是怎麽回事?”雲鶴今日從輕絡那兒得了公中消息,說是通緝瀾橋那璧。

“羅那皇帝派了大量暗衛出去尋找神秘武器,你可知道?”秦時問。

“知道,”雲鶴點頭,“可那璧只是一個工支暗人,神秘武器應當出自黑系,這兩者有什麽聯系?那璧是與羅那皇室有了勾結?”

“是,據說那璧喜歡上了一個人,時間久了便對她有了信任,”秦時道,“雖說那璧不會將齊莊的事情和盤托出,那女子恰好是羅那皇室派出的細作,再小心也難免會被察覺到一二,如此便有了幾分刻意。”

雲鶴立馬明了之後的事情,那細作哪裏會放過這次立功的機會,必是利用了那璧。可是,為了一個細作就背叛齊莊?雲鶴不能理解。他想到了齊騖,若齊騖是細作,他會怎樣?是弒殺,還是放任?弒殺……他想到這詞,心裏便是一陣痛。可放任一個細作,即使是對齊莊不甚了解,這也是違反了齊莊的規矩。主子對他有恩,他不能為了一個細作背叛主子。萬幸,齊騖再清白不過。他深吸一口氣:“工支暗人對齊莊的了解是最少的,羅那皇室將那璧勾結過去會有什麽用?”

“暫不清楚。”秦時搖頭,“那璧是……專門煉丹的,我只知他曾在莫桑皇室為老皇帝煉藥,後來不知怎的被主上送到羅那。這麽說來,莫非這神秘武器與煉丹有些幹系,不然羅那皇室要那璧做什麽?羅那皇帝怎麽可能要一個對他無用的人。”

“我對煉丹著實不了解。”雲鶴道,“現下可有什麽事發生?”

“暫時並無。”秦時道,“可齊莊哪裏能容得一個叛徒,必是要通緝殺之的。”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雲鶴道,“一個腐朽不堪的羅那皇室,再怎麽看都無法與齊莊相比,那璧怎麽會看得上羅那皇帝,而舍棄我們主子?”

“你這麽一說,的確是如此。”秦時點頭,“除非那璧對那位細作用情至深,什麽理智都沒有了。”

“先看著吧。”雲鶴琢磨了一下。

“暫時是沒什麽事,可雲鶴,你站在皇帝身邊,便是要加倍小心。”秦時道,“若有異常便要立刻發暗號給我。”

“好。”雲鶴一笑,“想來那璧應當是不認識我的,不過,在事情沒有變得更壞之前,我想還是得找一找。”他總覺得有些不對,但說不好。

“公中這道消息一傳開,羅那境內的齊莊暗人都會留意此人。”秦時道,“屆時逮到了,一般都會交由主子處理,除非他反抗,那便只有就地格殺。”

雲鶴點頭:“主子定會查清楚再處置的。”

“當一個細作也真不容易,”秦時感慨,“若剛好喜歡上別有居心的可就慘了。”

“嗯,”雲鶴垂眸,“所以千影遇上你,是多大的幸運。”

秦時一笑:“那也是正好碰上你,若是換個人,千影也必須得嫁過去。”這樣的境況,齊莊暗人裏也不是沒有。他只能慶幸,他在合適的時間遇見了千影,也順遂地成了個“親”。他突然想起來,“雲鶴,諜支很辛苦,喜歡上一個諜支的也很辛苦,且珍惜吧。”

雲鶴知道他說的是齊騖,不禁沈思了一下,仿若告訴自己一般鄭重:“他很清白,不會是細作。”其他的,他不會多說。齊騖雖說身世清白,可感覺靈敏,這齊莊的事太覆雜,為了自己,也為了齊騖,他不希望齊騖了解太多。

“這是慶幸的事。”秦時道,“再則,京都裏有哪個男的,肯這麽單純地喜歡你這麽擁有一大後院鶯鶯燕燕的?”

雲鶴無語。

“哦,說不定會有,”秦時笑,“後院那些個就是,整日巴巴地等赫大人的寵愛。誰讓我們赫大人長得好,又才華橫溢!”

“你說……他該不會也是因為我這臉吧?”雲鶴道。他想起,齊騖小的時候便老是說他好看。雖說他那時的一張臉,跟現下的不一樣,可到底都是一張容色很好的臉。

“他見過你真容?”秦時問。

雲鶴頓了一下:“我現下跟真容差不多了吧?”

秦時搖頭:“現下的容色不及真容一成。”

雲鶴:“……”

“所以,沒見過你真容,就這麽喜歡你的,便好好抓著吧!”秦時道,“若是看了你的真容,那就更沒理智可言了。”

雲鶴皺眉:“瞎說,你們不都很理智?千影也沒看上我,而不要你。”

“那是因為我們了解你,”秦時直搖頭,“知道沒機會,當然不會猛撲過去。你是不知道,早我們入齊莊五年的,至晚我們五年的,大多都思慕你。我們一度覺得,要在齊莊暗人裏尋個伴是沒希望了。好在,老天待我們不薄,你性子實在太冷淡,我們才有機會脫離孤鰥!”

雲鶴失笑:“我從不覺得自己冷淡,也不知你們的怨念如此深刻。”

“都過去了!”秦時一擺手,“兄弟們都不怪你!我們若是有你這副容色,指定沒你這麽低調的。”

“哦,禍害整個齊莊?”雲鶴笑。

“那還是低調的,”秦時道,“拿下主子才是最囂張的做法!”

“你……”雲鶴搖頭,“覬覦一個男子,還是我們的主子,這事千影知道嗎?”

“知道啊,”秦時又是一副很正常的表情,“她也覬覦主子啊!”

雲鶴扶額,就知道能一起相約逛花樓的,定不能小瞧!他一擺手:“行了,你去陪千影吧,我要回去了。”

秦時替他看了看外頭:“不幸,你還得叨擾我們一陣。”

雲鶴也向外探去,只見齊騖正躺在前院檐上望月發呆。他不禁納悶:“這月亮有什麽好看的?”

“你當年沒看過,我們可是都這麽看過的。”秦時道。

“也是這麽呆?”雲鶴回想當年,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當官了,晚上不是看卷軸,就是看賬本稅目,哪有那個閑情逸致看月亮?再怎麽看,都是那麽點大,又不能變幻出其他。

秦時:“……”

“見諒……”雲鶴立馬對秦時道。

“你在我們這一批裏算是最小的,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訓練,”秦時道,“訓練完望著月亮思慕一下某個美人,便是最大的放松了。難道……你就從來沒有過?哪怕那麽一小會兒?”

“沒有,從來沒有。”雲鶴道,“訓練的時候太累,能躺下肯定就睡著了,懶得睜眼了。哦,同你們一起訓練的時候我還不滿十歲,沒這等心思。等到這個年歲的時候,正忙著在朝上站穩腳跟,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思。”

“你……也挺不容易!”秦時直嘆,又看了一眼外頭,“不若今日就住這院吧,看他這一時半會兒都不會下去。”

“睡你這院裏更睡不好!”雲鶴嘆,“你又不是不知我睡眠淺,你兒子一嚎我便沒的睡了。”

“我兒子……多乖!”秦時立馬一副傻爹樣,“起夜都知道先嚎兩下,一點都不尿在床上,整個京都都找不出這麽聰敏又懂事的娃娃了!”

“嗯,你兒子最乖了……”雲鶴無語,“不若這樣子,你明天悄悄離開,我便這麽光明正大回去了。”

“成吧。”秦時點頭。

雲鶴提了燈籠,緩緩走去前院。齊騖聽到動靜看去,便立馬躍了下去。

“大人……”齊騖看著雲鶴的眼眸,“這麽晚了,沒睡夫人院裏?”說完,便是咬了咬唇。為甚大人沒留在夫人院裏,他便這麽高興?夫人是大人的正妻,理應得到大人的寵愛和敬重,他如何能有這麽自私的想法?

“嗯。”雲鶴看著他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臉,只簡單一應,“你在那上面作甚?”

“吹風。”齊騖道。

雲鶴往屋檐看了看:“檐上風更大?”

“嗯。”齊騖點頭。他看著雲鶴,因為在檐上說不得能看到你啊。

“以後別坐在檐上。”雲鶴道。

“為甚?”齊騖道。

“太高。”雲鶴道。他覺得望月的齊騖太過落寞,絲毫沒有秦時所說的思慕之態,他不喜歡。

齊騖笑:“大人,我習武的,還怕坐不牢檐上?”

“我不喜歡。”雲鶴道。

“好,”齊騖良久才應,“以後我不坐檐上。”

“早些睡吧,”雲鶴掃過他的眼下,“看著有些疲乏。”

“好。”齊騖與他一同走去前院。

雲鶴進屋之後,齊騖站在庭院裏對著那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才走回自己屋。

一連幾日,雲鶴上朝都沒有叫齊騖出去。

“大人,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齊騖問。

“嗯,有一點,”雲鶴道,“這一陣你先休息,等過一陣再與我一同出去。”

“好。”齊騖道。他不能給大司農惹麻煩,相信有那兩位護衛在,大人也是安全的。

可到第二日,雲鶴發現齊騖也悄悄跟出來了。街角拐彎的時候,雲鶴趁著車簾掀起之時掃過一眼,看到了小心跟著的齊騖。他沒有穿護衛服,只著了一件十分普通的衣衫,臉上也有意遮掩過了,乍一眼過去差點認不出來。

齊騖只跟到宮外,等雲鶴下朝了,又一路跟回去。他左右也無事,幹坐在府裏還不若跟著保護大人。

雲鶴也不戳穿他,想來這個年紀在府裏也呆不牢,與其到外頭轉悠,還不若跟著他,至少好放心一些。

夜裏,齊騖既然答應了雲鶴不坐檐上,便尋了棵大樹來坐。轉了一圈下來,還是隨廊處那棵青木香樹最好。這棵青木香樹長得很高,都已越過檐去,還很是茂盛,坐在樹杈上都不會引人註意。最重要的是,青木香樹的味道很好聞,坐在那兒根本不會有蟲咬。

一日半夜,齊騖看著大人臥房裏的燈剛暗下沒多久,後院便有了什麽動靜。他隱在樹冠之中,撥開樹枝看去。夫人院裏的燈火依舊那麽暗,細細聽去也沒有什麽聲響,可他明明聽到了有異動的。這個時辰他還沒有睡,自然是不可能糊塗的,這定不是夢,是真有異動。他悄悄下了樹,屏息潛到後院之外的弄堂裏。沒等一炷香時間,他便又聽到一陣異響,他矮下身形隱匿了聲息,偏目看去。月華之下,幾道黑影躍出後院,而最前的那道,他很熟悉,是與大人十分相似的身影。

齊騖又等了許久,再沒有什麽異響,他才又悄悄潛回前院那棵青木香樹之上。從樹上看去,夫人院裏一切都很正常,沒有驚動任何人。那幾人定是武藝非常好的,聲息掩藏得絲毫沒有破綻,他能覺察到完全是今日風有些大,吹到衣衫上勢必會有點聲響出來。

齊騖想起之前在檐上看到的,那一次他正好身形被青木香樹遮掩,若不是如此,大概他也會被發現。特別是……他望向不遠處的檐上。他神情略有些覆雜地看向夫人院裏,這等高手出入大人的後院,大人知道嗎?

他悄悄潛到大人屋裏,裏頭的一個護衛見是他,便連現身都沒有。雲鶴經太醫署聯診之後,晚上就沒那麽嗜睡了,有人進屋他能察覺到。而屋裏的護衛沒有動,雲鶴便猜到是齊騖。若是秦時或輕絡之類,進屋定會讓他知曉。他不知道齊騖怎麽會半夜到他屋裏,便維持著睡著時的聲息,只靜靜等著。

齊騖到雲鶴床前,蹲下來看著他。他睡得很熟,昏黃的光暈映到臉上,消減了幾分白日的清淡。齊騖微微舒了一口氣,他睡得很好,什麽都不知曉。可是,要不要同他說?齊騖猶豫了。他在那兒看著雲鶴好久,最終沒有任何動作。大人才睡下沒多久,已經很累了,明日很早還要起來上朝,他不忍心打擾他。再則,他突然想起來,夫人出自冝府,有幾個護衛可能也不是什麽大事……吧?雖說,這護衛可能進出的時間不太對。齊騖覺得,謹慎起見還是觀察一陣再看。

齊騖心裏有了決斷之後,也沒有馬上離開,還是那麽安靜地看著雲鶴。這一下他才發現,大人遮掩容貌的脂膏都沒有清洗掉。這是累極了沒有洗臉?齊騖心裏立馬否定,大人每日都沐浴的,如何會不洗臉?那麽,這脂膏是特意一直這麽留在臉上的?齊騖倒是沒有往別處想,只是有些好奇,去除脂膏之後大人會是什麽面容?他看了一會兒,兀自揚了揚嘴角,輕身離開。

齊騖離開之後,雲鶴才睜開眼,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來做什麽。既沒有叫醒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只在一旁看了他一會兒。

屋裏的護衛也很好奇,他只能看到齊騖頗是嚴肅地盯著雲鶴看了一會兒,隨後又好似心情不錯地離開了。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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