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可是,這樣的愉悅都是暫時的。雲鶴垂眸微微退開,齊騖不滿足,還要纏上來,雲鶴便又退開一點。

“怎麽?”齊騖不明。

雲鶴淡淡笑開,心底裏卻是帶著幾分澀:“齊騖,我喜歡你的。”

“嗯,”齊騖的嘴角立馬上揚,“我也喜歡你,赫筠。”

雲鶴聽到“赫筠”兩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是飛快親吻上去。他並沒有閉眼,直看著齊騖,舌尖在他嘴裏好似隨意游走,卻精準地觸到恰當的位置。

齊騖眨了一下眼,大人的眼眸好溫和,像……來不及想起來,他又緩緩眨了一下眼,大人的眼眸裏有最和煦的春光,仿若一片金色光芒灑落在碧水之上,瑩瑩閃閃……他又緩緩眨了一下眼,仿若被耀眼光芒晃到了眼睛,裏頭一片酸澀,又仿佛失去了最珍貴的寶貝一般,心痛,不舍。最終他闔上眼睛,一滴清澀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一切都結束了。雲鶴閉了一下眼睛,微微吸了一口氣。他輕輕退出,又不舍地親了一下才離開他的唇,雲鶴將齊騖扶著躺倒在床。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齊騖的唇上,再醒來的時候,他便不會再記得這一切。雲鶴立馬仰面看著上面,試圖讓自己擺脫窒息的感覺。他緩了好久,才將胸口的悶氣紓解,垂眸下視,看著齊騖不由自主地又傾身下去親吻了一下。若他不是赫筠,也不是雲鶴,該多好。

很輕很柔的觸碰,甚至連唇都沒有啟開。末了,他在齊騖嘴角又親了一下。正要分開的時候,聽到身後一道開門的聲響。

孫伯正要說話,卻是看到老爺正親著小馬兒,瞬間驚得什麽都沒說出來。這護衛的屋子很簡單,打開門便能看到床榻,所以他什麽心理準備都沒有,便看到這麽一幕。一時之間,忘記了他準備過來提醒老爺去上朝的事。

雲鶴起身,看了齊騖一眼,飛快走出去,同時將孫伯拉了出去再關上了門。

“不許讓人打擾。”雲鶴盯著孫伯道。

孫伯全身一顫,只會點點頭了。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雲鶴道,“包括……小馬兒。”

孫伯又是點點頭,隨後看著自家老爺匆匆往外走。回過頭來,他看了一眼關閉的屋門,不禁有些納悶,這麽喜歡小馬兒了,為甚不讓他知道呢?這小馬兒也真是的,關鍵時刻睡這麽沈!再一想,昨日老爺去赴宮宴,小馬兒跟著耗到老晚,大抵是累了。嘖……竟比老爺還虛!孫伯搖了搖頭,準備去廚房關照一下,給小馬兒燉只雞補補。若以後跟著老爺,這麽虛怎麽行!

下朝之後,裴盛與雲鶴一同走出去。裴盛朝雲鶴看了好幾眼,明明昨日應該會有點動作的,他竟然像個無事人一樣,難不成皇帝並沒有做點什麽?他想起宴席上近侍進進出出奔波的樣子,再之後皇帝都沒有露面,這樣都沒點事發生?

“裴大人,”雲鶴目光不偏不倚,步下沈穩,“是下官臉上有花嗎?”

“不……”裴盛皺眉,“赫大人有沒有覺得今日的皇上有些不太對?”

雲鶴頓了一下,好似在思索,隨後才道:“哪裏不對?”

“好似有些……遲緩。”裴盛道。

雲鶴一笑:“裴大人,皇上昨夜累了。”

“哦,是嗎?”裴盛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正要問問夜裏的事,“昨夜……”

“裴大人,”雲鶴這才側過來看他,“皇上可不喜歡‘遲緩’這個詞。”

裴盛:“……”

雲鶴依舊那麽不緊不慢地走出宮,再沒有與裴盛多言。若不是裴盛在宴席上提到護衛,皇帝也不會想到這麽一出!裴盛,他記住了。

還沒走到宮門口,便有小侍奔來,直到大司農面前。

“大司農,皇上讓您過去一趟。”小侍跪下行禮。

雲鶴眉頭一皺:“發生什麽事了?”

小侍欲言又止:“大人,您還是進去看看吧。”他環視一周,現下便是有好些個官員看向這兒了。

雲鶴明白,人多口雜,這處不是說話的地兒。他點點頭:“好,勞煩帶路。”

小侍立馬起身,引著大司農進去。路過大司徒裴盛身邊時,他垂著首,只微微行禮,並沒有說什麽話。

裴盛:“……”皇上竟然只叫了大司農,其他朝臣一個都沒叫,連他這個大司徒都沒份!轉而一想,他又微微一笑,難不成還是那護衛之事?他很想跟過去看看,可到底是皇帝沒有宣他,便沒有這個膽子硬跟過去。

雲鶴隨著小侍繞過一座座宮殿,走過一條條道,眼看著要近後山了,不免看向小侍。

“大人,”小侍見現下路上沒人,便與他道,“剛剛發現了奴婢的師傅,蔡近侍死在後山。”

“怎麽回事?”雲鶴皺眉,“昨夜蔡近侍還在宮宴上留到最後的,今日怎麽……”

“這個也是不知,”小侍道,“後山有蛇窟,大人……知道吧?”

雲鶴點頭:“這個知道。”羅那皇帝喜歡稀奇古怪的獸禽,這後山蛇窟便是專門豢養毒蛇之處。而這毒蛇的用處,小到折磨犯人,大到戰場之上,實在是令人發指。

“蔡近侍常常會去照看那些個小東西,這次不知怎的,竟會被豢養的東西咬死,還啃了個屍骨無存。”小侍道,說著還撫了撫身上的雞皮疙瘩,再看大司農卻見面色都不曾變,心裏立馬佩服不已。

雲鶴猶豫了一下:“屍骨無存如何就確定那是蔡侍?”

“蛇窟裏有一只蔡侍的鞋子,且還有一截腿骨。”小侍道。

“腿骨?”雲鶴看他。

“這一陣都沒有投活人下去,那便只能是蔡侍了。”小侍理所應當道,“進了蛇窟的哪裏還能逃出來。”

雲鶴沈默不語,看來秦時做得很是天衣無縫。不過,一個奴仆死了,皇帝那樣的性子會在乎?

果然,到蛇窟之前,只見皇帝正在那方轉悠,看起來十分焦躁。見雲鶴過來,也不顧君臣之儀,皇帝便急道:“赫卿,巨蟒出洞了!”

雲鶴被他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頓時沒了言語。

“蔡近侍定是被巨蟒拖進蛇窟的,那方有一道痕跡,”皇帝一指近旁的一處痕跡,草葉壓出一條,周旁的矮灌叢掉了一地的斷枝,明顯是有什麽被拖拽拉出來的痕跡。

雲鶴看了一下,的確是如此,他便問皇帝:“這蛇一直是蔡近侍在照料?”

“也有旁人,蔡近侍並不是每日都來。”皇帝道。蔡近侍過來一般都是帶了活口過來餵養的,平常哪裏會過來。

“這應當是夜裏過來的,”雲鶴查看了一下,對皇帝道,“這處拖拽的草地上,露珠還在。若是清早被巨蟒拖下蛇窟,這草上必不會留存露珠。”

“夜裏……”皇帝才想起,昨日有個醜奴竟然爬床,半夜他醒來便是大發雷霆,讓蔡近侍直接拖人狠狠懲治。不過,一覺醒來他就忘了這茬事。他便道,“赫卿,關鍵不在這蔡近侍上,關鍵是這巨蟒!”

雲鶴看他。果然,皇帝怎麽可能對一個奴仆如此關切,他關註的問題定是與奴仆的生死無關的。不過,他不太明白:“巨蟒?”

“巨蟒十幾年沒有出洞過了,”皇帝的神色很驚慌,“上次巨蟒出洞,便……是先帝駕崩……”

雲鶴明了,皇帝這是在為自己擔心。他道:“十幾年前,臣還小,但先帝是病逝的事臣還是知曉的。臣猜想,這蟒蛇出洞只是碰巧。”

皇帝猶豫,還是覺得這略有不詳。

“再則,皇上是真龍護身,這些個長蟲如何能幹擾到皇上的氣運?”雲鶴道。

“古籍上可有這類傳聞?”皇帝自問看書不多,這舉朝上下惟有大司農是出名的博學。

“未有。”雲鶴道,“只有家蛇的記載,並未有巨蟒的記載。祖先化身家蛇巡視平安,只要不冒犯,恭敬引導,家裏便是太太平平的。皇上不必擔心,這巨蟒並沒有任何傳聞。”

皇帝稍稍放下心,不過還是皺眉道:“之前有……頤娘娘落井,現下有蔡近侍卷入蛇窟,再有這巨蟒出現,朕總覺得有些不太平。”

“臣倒是不知。”雲鶴道,“臣只知後宮嬪妃若是風頭太盛,便會影響到皇室氣運,甚至令帝星晦暗。這巨蟒……倒是沒有這樣的傳聞。”

“後宮嬪妃……”皇帝立馬想到最近皇後和慧貴妃越發沒規矩了,如此一說,他想起先帝寵妃殘害嫡皇子,以致皇室人丁雕零。他沈了眼眸,大司農所言非虛,那些個嬪妃的確是該約束一下了。

雲鶴見皇帝大概是有了覺悟,便沒有再多說。坤若君曾在西北對齊騖有過照拂,如此也算是替他還了情。

“赫卿看,是不是要做場法事保皇室平安?”皇帝又問。

“這……應當詢問藺奉常。”雲鶴笑,“臣對此不太精通。”

皇帝啞口,他下意識地更信賴大司農,總覺得朝臣裏沒有比大司農更得用的。

雲鶴離開皇宮回到大司農府的時候,護衛來報一切正常,那便說明昨夜一事都處理幹凈了。雖然一切順利是最好的,可雲鶴總是有些失落。走過齊騖屋子的時候,雲鶴下意識地往那兒看了一眼,正巧齊騖打開屋門,兩廂一對望,不禁都停住腳步。

齊騖看著雲鶴,總覺得有哪裏不對。若是平常,雲鶴只會掃一眼便走過去了,今日這麽看著他作甚?他走過去行禮:“大人。”

“嗯。”雲鶴的視線從他的唇上掠過。他還能記得他的味道,他卻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本以為趁著即將消除他的一段記憶,便這麽放縱一次是寬待自己,待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只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那麽真實地存在過,如何能當作沒有發生。如果他也能消除那一段記憶該多好,可他不能。

“我的面甲不見了,想了好久,我都不記得昨日是怎麽弄丟的。”齊騖道。他只記得將大人送去宮宴,可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甚至連怎麽回家的,他都不記得了。

“又偷偷飲酒了?”雲鶴收斂起全部的心思,對他松然一笑。齊騖飲若彌的酒倒是不怎麽會醉,可一沾羅那的果酒便會醉,便是如此一言。

“怎麽會!”齊騖立馬反駁。

雲鶴道:“待會兒我讓輕絡給你送去。”

“我的面甲怎麽會在大人那兒?”齊騖費力想去。

“松了,”雲鶴道,“我讓人給你緊一緊。”

“是嗎?”齊騖又是一陣茫然。

雲鶴沒有再多言,帶著護衛回書房。

午膳之後,齊騖便過來替換一名護衛,他見大人正在寫著什麽,便去一旁邊桌上練字。只不過今日的心總是不定,齊騖寫著寫著,筆下的字又成了“赫筠”。他臉上一燙,立馬團了紙團,以免讓大人看見。

雲鶴聽到聲響,便擡眼看去。照理,清除一段記憶,身體上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況且這是一段很短的記憶。他還是起身走過去:“近日是不是累了?反正府裏還有護衛在,你便去休息。”

“沒有。”齊騖搖頭。

“我看你精神有些不太好。”雲鶴道。

“我便是……吃得太飽了,有些犯困。”齊騖道,“晌午孫伯非讓我吃下一鍋雞,說我……太虛了。”

雲鶴皺眉。

“大人,我記得護衛的夥食沒這麽多的……”齊騖委屈道,“再說,我哪裏虛了?”

“他是看你正是長身子的年紀,便多給你一些。”雲鶴笑,“那麽一鍋,你能吃下嗎?”

“能……”齊騖道,“我少吃了一碗飯,那鍋雞便吃下去了。孫伯說他特意讓人給我熬的,兩個時辰的,我哪裏好意思浪費他一番好意!”

雲鶴點頭:“既是困的話,那便回去睡吧,我下午不出門。”

“不用不用,”齊騖擺手,“大人你只管寫你的,我在這兒練一會兒字便好。”

雲鶴也不多言,重新坐回桌案前。他才寫了一頁,便聽到一旁起了輕輕的小鼾。擡頭望去,那說著練字的人果真是睡過去了。他輕身走過去看,只見齊騖手裏還握著毛筆,筆尖上的墨汁正戳了一點在鼻尖上。他嘴角微微上揚,側目看向一旁支開的窗,涼風習習吹來。雲鶴走過去,放下窗,雖說天氣溫和,可這麽睡著吹涼風定是要受寒的。

守在外頭的一名護衛聽著屋裏的聲響,不免心思,這護衛和護衛之間的差別真大!他果然是個假護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