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齊騖看著近在眼前的人,眼部、鼻子、臉頰還有用脂粉遮掩的痕跡,可依然掩不住他的風采。只消湊近了細細看,總會發現他的絢麗。眉宇清澈,眼眸沈靜,無數的螢火倒影在他眸裏,仿若滿天繁星。整片蒼穹都在他眼裏,卻只能成為他的陪襯,就像,再華美的衣裳都蓋不住他的風華。

雲鶴不知齊騖心中所想,只覺得那個五歲的娃娃的確是長大了,都與他一般高了。他的鼻尖只到齊騖的唇瓣處,但若是站好了,他們兩人定是一樣高的。不過,齊騖才十三歲,再過一陣便是得仰視了。躍說的對,他不是小孩子了。

“這兒冷的很,不若……回去再抱?”躍道。

雲鶴聞言微微一動,齊騖便立馬放開了手。雲鶴勉力支撐著站住,神色裏看不出什麽,輕絡卻是猜到了,不動聲色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肘。

“老爺,小心腳下。”輕絡將冰柱踢到一邊。

雲鶴借著輕絡的力,緩著腳下的氣力,慢慢跟在齊騖和躍之後。

齊騖走了幾步便回神過來,方才雲鶴的鼻尖觸到他嘴唇上,沁涼如冰,他定是冷了!他立馬轉過身,走向雲鶴。

“怎麽?”雲鶴控制著聲音,努力讓人聽不出他的顫抖。

齊騖站到雲鶴面前,細細看著他臉上問:“冷不冷?”

“還好。”雲鶴道。

躍心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輕絡卻是知道,雲鶴一直都不想讓齊騖知道,他解毒的過程有多痛苦。

齊騖伸出手將雲鶴縮在袖裏的手握住,果然是冰涼冰涼的。

“方才站的那處風大了一些,走一段路便能暖過來。”雲鶴對他道。

齊騖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好,那我們趕緊回去吧,不早了。”話雖這麽說著,可手卻沒有放開,握了他一手往前走。

雲鶴的餘光掃過齊騖的側臉,好似看不出喜怒,再看他緊握著的手,很固執,生怕他掙脫他的手,便是用幾分力。寬厚的手掌包裹著他冰涼的手,暖融融的熱量源源不斷傳送過來,很舒服。他還能想起,齊騖五歲時從他手裏接過椰糕,那手指瘦瘦細細的,膚色卻很白,比椰糕還白上幾分。什麽時候,那雙瘦瘦小小的手竟長得這般大了。

躍和輕絡就在側旁,自然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裏。輕絡倒是還好,只當自己沒有看到,硬是偏著頭,自始自終不敢往齊騖和雲鶴那方瞥一眼。躍卻是偶爾會掃過他們交握的手,表情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

“岳酒商也冷嗎?冷的話,”齊騖看向躍,伸出另外一只空著的手道,“你也可以跟我手牽手,我的手可是很暖的。”

“不冷!”躍見他那般稀松平常地說出牽手的邀請,好似一點都沒有暧昧在裏頭,便不滿道,“要牽的話我不若跟赫大人牽著!”

齊騖立馬瞪他。

“怎麽?”躍看他這副差點豎起毛咬上來的架勢,登時便樂了,“你的手又粗又硬,哪裏比得上赫大人的手,柔軟又細致!”

“自重!”雲鶴沈聲警告躍,感覺到齊騖的手又緊了緊,便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撫了一下。

躍一撇嘴,真是小氣!逗逗都不成!

齊騖緩了力道,眼睛掃過躍。他一直有種錯覺,好似躍與雲鶴的關系有些異常,說熟悉吧,他能感覺到雲鶴對這人的淺淡疏離感,說陌生吧,雲鶴與這人之間卻有著莫名的默契。就如現下,岳酒商雖說是過來與赫大人談果酒的買賣,可哪裏需要這麽聽從赫大人?不過,也可能是商人的習氣,見著大官便是這副腔調。如此,他也就不再多想。

夜裏的風異常冷,直侵入衣裏。齊騖留意著風吹來的方向,不著痕跡地調整身姿,替雲鶴擋去一些。好在,他處在上風向,不需要費腦子去想理由,便可以直接擋了風。

雲鶴知道齊騖替他擋去了大部分風,可周身還是冷得很。甚至,他擔心隨時會在寒風裏昏睡了過去。他用力咬了一下唇,腥銹味彌漫了整個口腔。靠著這時不時的輕微疼痛,雲鶴終於堅持走到了驛站,他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進屋之前,雲鶴對輕絡道:“取熱水沐浴。”

齊騖聞言,便沒有再跟進去。雲鶴看了齊騖一眼,手微微動了動,齊騖趕緊放開了手。

“冰嬉可還算有意思?”雲鶴勉力支撐著精神問他。

“嗯,很有意思。”齊騖微微一笑。

“那就好,”雲鶴點頭,看著他的笑容心思這下總該是消氣了,他溫溫道,“早些睡,明日還要趕路。”

“好。”齊騖看著他遮掩不住的蒼白臉色,笑著與他道別,“大人安寢。”

雲鶴看著他轉身離開,強撐的一臉安然頓時崩塌。他扶著門框進屋,越走越慢。

躍悄悄潛進他屋裏,見雲鶴如此狀態便問道:“你還好嗎?”

雲鶴身子一沈,一下子跪到地上,整個身體伏下了便是再站不起來。躍大驚失色,趕緊扶起他,正要趕去尋大夫,卻是被雲鶴拉住:“不要聲張。”

躍皺眉,雲鶴的聲音很輕很輕,仿若下一刻就會氣竭。不過,他緩過來才想起,這並不會有大礙,只是“漸”解毒時的反應。他壓低聲音道:“這有什麽好瞞的,他看到你這樣子,定會事事順你。”

雲鶴搖頭,眼皮幾乎支撐不住。

“好,我不聲張。”躍不與他多言,輕手輕腳地將他扶到床上。

這時候,輕絡已帶著人擡水進來。她覺察到了屋裏的異樣,可還是指著奴仆去將熱水倒進桶裏,待奴仆離開之後,她才闔上門,拉開床帷。

“他……昏睡了……”躍一指床上那人,“便不用沐浴了吧?”

“這麽睡下去,夜裏定不好受,明早起來精神也不會好。”輕絡道,“得泡一個澡,這樣身子才會暖一點。”說完之後,她意有所指地看著躍。

躍一指自己:“我?”

輕絡點頭:“勞煩您了!”躍是男的,照顧昏睡的雲鶴沐浴還算合適,總不能讓她一個女子來伺候。雖說他們暗人若是遇上不得已的事情,是不會顧及男女之防,可現下並沒有到不得已的時候。

躍想起在冰場被小狼狗追著撞,便是身上一寒。握一下手便是這等後果,若是讓齊騖知道他伺候雲鶴沐浴,還不知會有什麽後果呢!不過,雲鶴既然不願讓齊騖知道這一些,只有由他來伺候了。躍搖頭直嘆。

齊騖在屋裏聽了許久,都沒聽到隔壁什麽動靜。他總覺得有些不放心,在屋裏轉了兩圈之後,還是決定悄悄潛過去看一眼。齊騖在窗口聽了一下動靜,悄悄掀開窗,一眼便對上輕絡的眼睛。

輕絡苦苦一皺眉,這麽巧!她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裏間,心裏不住扶額。

齊騖看著輕絡的表情就知道有蹊蹺,他什麽都不問,輕身躍去裏間門口,小心看去,卻是發現不對。

齊騖出現裏間門口的時候,躍才覺察到,立馬一松手以示清白。脫手的雲鶴瞬間倒下,齊騖一個閃身輕輕托住了他。

既然都發現了,躍也沒有必要替雲鶴瞞著了。他輕道:“大人現下沒有知覺。”

齊騖瞪他,抱著只著裏衣的雲鶴。

躍無奈攤手:“你先給他沐浴吧,待會兒再說。”說完,他也不多看,轉身走出去,與輕絡大眼對小眼。

齊騖手下的觸覺冰涼,涼讓他心驚膽戰。他撫了撫雲鶴的臉頰,都沒得到一點反應。他想起輕絡的鎮定,和岳酒商的言語,便給雲鶴除了最後的衣衫,將他放進浴桶裏。煙氣繚繞下,雲鶴靠著浴桶,仿若睡著了一般。齊騖看了他一眼,隨後走了出去。

“大人是怎麽回事?”齊騖問輕絡,“是不是……那毒?”

輕絡知道瞞不住了,便點頭:“這毒用了解毒丸之後不會致命,只是……會周身寒冷,體力孱弱,仿若冬蟄。”

齊騖想起之前雲鶴在夜裏的反應,皺眉道:“所以,夜裏……會很怕冷,有些動靜都醒不過來?”

輕絡點頭:“大人不想讓你知道的,你……就當不知道。”

齊騖沈了沈眉,立馬看向縮在一邊的岳酒商,問輕絡:“他怎麽會在這裏?”

“我……”躍苦惱萬分。一個酒商如何在羅那大司農屋裏,還在給大司農寬衣,這個要怎麽解釋?他看向輕絡,悍支只負責直截了當地誅殺,可沒有巧舌如簧的本事!

輕絡本就是不合格的諜支暗人,因此只能輔助雲鶴,還不能獨當一面,面對這樣的變故,她也不知怎麽辦。她頭疼的還有一件事,等雲鶴知道了他想瞞住的事沒瞞住,該如何是好?

只這麽一眼,齊騖便覺察出一些苗頭。看來,這位酒商不僅與赫大人有幾分交情,還與這位輕絡姐姐也是有些淵源的。雖說這裏頭有蹊蹺,可齊騖直覺他們對赫大人沒有不好的心思。輕絡對赫大人的關心,酒商的簡單直白,他都看在眼裏。

齊騖對躍道:“我想一晚上你能想出點解釋了。”

躍松了一口氣,可還是沒有感覺到幾分輕松。

“大人……”輕絡朝裏頭看了一眼,關切了一句。

“泡在熱水裏。”齊騖道,“我今日過來的事,不要告知大人。”

輕絡聞言連連點頭,齊騖裝傻,雲鶴也不會知曉,這事就算過去了,她樂得如此。但以防生出事端,還是道:“這位躍……酒商沒有惡意的。”

“看出來了。”齊騖定定看了躍一眼,隨後問輕絡,“輕絡姐姐,大人這種狀況有沒有其他法子來解?”

輕絡搖頭:“沒有。不過,也是因為若彌太冷,到羅那便好了,你不要擔心。”

齊騖皺眉沈思了一下,猶豫似的看了一眼躍,再看輕絡:“你……真的沒有侍過寢?”

“真的。”輕絡無奈道。

躍看著齊騖,眼裏帶著幾分戲謔,卻似對輕絡的言語沒有懷疑。

“那好,”齊騖繃著臉道,“夜裏……我來看著大人,明日我會早點離開,不會讓大人發現的。”頓了一下又接著道,“畢竟,我是男的,比你方便多了。”

輕絡聽著他不自在的言辭,只憋著笑意點頭。如此,輕絡和躍將屋子留給齊騖,悄悄離開。

齊騖回到裏間,將雲鶴從水裏撈出來,替他擦拭著身上的水。泡過熱水澡之後,雲鶴的身子沒那麽冰了,齊騖總算能稍稍松一口氣。

“我是不喜歡你說我小,”齊騖讓雲鶴靠在自己胸前,給他擦拭著背上的水,一面輕輕道,“可我從沒真正生過你的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怎麽能這麽不顧及自己?”

撥過發絲,齊騖微微下視,米色棉帕撫過他白皙的肩背,精致的蝴蝶骨張開一道美麗的弧線,仿若含蓄而纖婉的羽翼。齊騖立馬轉開視線,匆匆將寢衣給他穿上。他抱起雲鶴往外間走,一面卻是想起承聖節看過的各種後背,從沒看見過哪個男人的後背會漂亮至此。

齊騖將雲鶴放進被窩裏,頭朝著外面,墨發便沿著床沿撒下。他挪來了炭盆,一面給他擦拭著頭發,一面烘烤幹。等頭發幹了,齊騖剛挪開了一點炭盆,回頭便見雲鶴又悄悄往被裏蜷縮。他蹲在床邊看著雲鶴,手指撫過他的臉頰,方才還帶著溫溫的熱度,現下又沁涼沁涼的了,仿若近乎透明的玉石。

“每日都這樣嗎?”齊騖的手掌覆在他的臉上,心裏不免又愧疚。他躍到裏側,進被子裏將雲鶴摟進懷裏。我又欠你良多,以後該怎麽還,齊騖心思著。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來不及更上。。。雲鶴不會一直這麽虛弱,馬上唰一下出若彌了。另外有個小細節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留意過,齊騖和雲鶴睡在一起,一直是睡裏側。我即使沒有在最初劇透,這裏也點出來了,裏側是攻的位置!古代妻子都是睡外側,丈夫睡裏側的。

那個蝴蝶骨,希望下次再提到,你們還能記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