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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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亮,齊騖就很警覺地醒來,他輕輕放開雲鶴,又替他掖好被角。他正要離開,卻是看到雲鶴的唇瓣殷紅的一小塊,這應當是咬痕。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心裏卻是在想,冰嬉時都不曾看到,這便是在那之後咬出的?是冷得受不了?那麽難受都不知要喊一聲,情願忍著。為何要做到這麽一步?

齊騖也沒有多待,既然雲鶴不想讓他知道,他便得在雲鶴醒來前離開。窗戶一掀開,他便看到岳酒商在窗外。

躍對上齊騖,便是一言難盡狀。

齊騖輕輕躍出,又小心地將窗戶放好,絲毫沒發出一點聲響。他站到躍的面前定定看著他,隨後輕語:“赫大人信輕絡,輕絡信你,那我便暫且信你,但是若讓我看到不妥之處,我肯定不會饒過你。”

躍無奈點頭,他見齊騖要離開,便伸手搭上窗戶。

“你要做什麽?”齊騖回頭。

“我……”躍一指裏頭,“陪夜……”

“大人允的?”齊騖眉頭一壓。

躍點頭,隨後立馬辯了一句:“我睡的榻。”

齊騖氣,大人情願要一個酒商來陪夜,也不要他!這酒商究竟有甚了不得?不過,這酒商身上有太多無法言明的事,他還需要問清楚了才能做判斷。他點頭,轉身離開,待出行的時候定要找這酒商來問一問。

躍進了屋子,躺到冷冰冰的榻上,皺著眉思索該如何交代。昨夜事情一出,他便傳信給主子,將這可能會暴露的情況上報。他只當齊騖懷疑了他的身份,懷疑齊莊派人跟在雲鶴身邊的目的,卻是不知道齊騖見過他和廖師傅都使用蝙蝠,一早便懷疑了。

這時候,外頭傳來蝙蝠飛行特有的聲響。躍打開窗戶,伸了手出去,蝙蝠乖巧地落到他手掌心裏。躍正要將手縮回,心裏卻有了幾分異樣。他緩緩將頭探出側臉看去,隔壁屋子的窗戶也這麽開著,齊騖也是這麽側著看他,眼神裏意味深長。

躍眉頭立馬一緊,小狼狗不回去接茬睡在那兒做什麽!他順著齊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蝙蝠,感覺好像又壞事了!齊騖好似對他手掌心裏的蝙蝠見怪不怪了,朝他那麽一笑,隨後收回頭闔上窗戶,連句質疑都沒有。

躍扶額,大概今日這一路都不會太好過了!他闔上窗戶,打開蝙蝠傳來的紙卷一看,主子建議他試著招納賢才。躍看了一眼裏頭的雲鶴,廖師傅教齊騖三年都沒有招納,他這就要試著招納了?他思索了一下,將蝙蝠放飛了出去,隨後躺倒在榻上。頭疼!

雲鶴醒來許久,還在回味夜裏的暖融滋味。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沒有絲毫溫度,可那樣的感覺不會是夢裏有的,他不會辨錯。

“醒了?”躍站到雲鶴面前。

“昨夜,”雲鶴思忖了一下,“有沒有被齊騖發現?”

躍想都不想,直接搖頭。

“那麽,夜裏一直是你在我房裏?”雲鶴觀察著他的神色。

“不然,還會有誰?”躍知道雲鶴定是起疑了,不過到底是哪裏出現了破綻。

“嗯,”雲鶴道,“叫輕絡送水進來吧。”

躍點頭離開。

雲鶴看了一眼躍的背影,偏頭輕輕嗅著枕上的味道。不同於太陽烤曬之後的蓬松,也不同於熏出來香氣,那好像是……齊騖身上的味道。不過,怎麽可能?他掀開被子起床,這時候輕絡帶著熱水進來,他特意細細看過輕絡的表情,很正常,並沒有什麽不妥。果真是他想多了?

“輕絡,”雲鶴問她,“昨日回房之後,齊騖有沒有再過來?”

“沒有,”輕絡道,“有何不妥嗎?”

雲鶴搖頭,不再多想,緩步走去裏間洗漱。

用完早膳,使臣團繼續行進。雲鶴坐上馬車,陪著他的依舊是輕絡。齊騖雖然氣消了,可還是單獨一個馬車。雲鶴覺得這樣很好,距離不疏遠不親近。

齊騖到馬車裏便開始研磨瑞草末,躍磨磨蹭蹭地過來,坐到他對面。齊騖擡眼掃過,道:“說吧,你們打什麽主意?”

“能打什麽主意呢?”躍皺眉,“便是護送赫大人回羅那,有赫大人在,這果酒的生意也好順利些。”

齊騖一笑:“看來一晚上還沒想明白。”

躍一頓,看不出他是真看出了些什麽,還是在套他的話。

“這麽說吧,”齊騖手上的研磨動作不斷,“你與廖師傅……是什麽關系?”

躍猛然心驚,他是怎麽知道的。好在戴著臉皮,一絲異色都沒有顯露。見齊騖定定看著他,躍皺了皺眉,剛想裝傻:“什麽廖……”

齊騖止住了他,只道:“蝙蝠。”

躍本還抱著一絲僥幸,齊騖看到他接了一只蝙蝠,大概是不會往聯絡方式上想的,沒想到他竟因這懷疑他與廖師傅的關系。他沈聲問:“你見過?”

“無意間看到的。”齊騖道,“再則,你和廖師傅都會用假臉來改變容貌。”

躍沈默了,這定是廖師傅無意間被齊騖撞見過!他無法,便道:“廖師傅的確教導過我武藝。”

“出若彌京都時,”齊騖想了想道,“那一批黑衣人也是廖師傅教的?”

“不是。”躍搖頭。

齊騖心裏一緩,大人對他說的沒錯。他道:“我觀那些人的武功路子,包括你,與廖師傅的十分相似。”

“那是你剛好看到了這一路的功夫,”躍道,“我們齊莊的高手並不止這一路功夫。”

“所以,廖師傅是你們齊莊的?”齊騖立馬抓住他言語裏的意思。

“廖師傅,”躍皺眉,“確實教導過齊莊裏一些人的武藝。”

“你是廖師傅正經收的徒弟。”齊騖盯著他的面皮道,他記得廖師傅曾說過,只有是他正經徒弟才能學得那般換臉的本事,像他這樣便是連皮毛都沾不到。

躍不答,想了想問他:“你對廖師傅有何怨言?”

齊騖定定看著他的那張臉:“不敢,只是你這換一張臉的本事,廖師傅一點都不肯教我。”

躍笑:“這是自然,你不是我們齊莊人,如何能學。”

“這換臉的本事,”齊騖遲疑,“只有齊莊有?”

“你指的是易容吧,”躍道,“各家有各家的易容法子,外行人看著都差不多,可手法上有很大區別。”

“一張臉變了,聲音也變了,身量與體闊大抵是沒什麽變化,”齊騖回想道,“這等易容法子是齊莊的嗎?”

“聲音都變了?”躍想了想,“應當是只有齊莊了。”

齊騖沈默了,手下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那麽椰糕哥哥是齊莊人?

“你見到哪個臉變了,聲音變了的?”躍第一反應是雲鶴不小心被這人察覺到了身份。若是如此,便是有些棘手了,諜支的身份都是不能暴露的,不像商支是擺在明面上的。而且,雲鶴的身份還比較特殊,他已經站到羅那大司農的位置上了,一旦張揚開,整個齊莊都會有很大的影響。世人只知齊莊經商了得,鋪子開了各色,可具體範圍有多大,卻是沒人了解齊全。畢竟,齊莊下面的商鋪都是以不同的名字開設,並沒有沾上“齊莊”兩字。一旦世人知道,齊莊還有細作埋在各處,那得掀起多大的風波?想到這裏,躍瞬間一身冷汗。

“不知道。”齊騖道。

躍頓時松了一口氣。

“你,”齊騖看著他道,“似乎很緊張,聲息都變了。”

躍咽了一下口水,道:“因為,知道太多,總不是好事。”若此人無意間撞見太多齊莊的事,又不能招納,那必是要殺之以滅口。想起廖師傅和雲鶴,他便覺得有些棘手。

齊騖看著他一閃而過的殺意,心裏更是納悶了。不過,他什麽都不怕,若不是大人救他,他早就死了幾年了。他十分沈靜,垂眸研磨瑞草末道:“你們到赫大人身邊有什麽意圖?你們齊莊怎麽樣,我都……不會探究,但你們若是對赫大人做什麽手腳,我定會拼個魚死網破!”

躍聽到這番話便笑了,殺意瞬間收斂,他湊近一些與齊騖說話:“放心,我們真是保護赫大人而已,並沒有什麽不良企圖。羅那的商業都是仰仗了赫大人,我們齊莊也是得利,哪裏會恩將仇報。”這話是事實,齊莊在羅那發展很緩,有雲鶴的新政才得了緩解,齊莊在羅那有現下的規模,的確是雲鶴的功勞。不過,他沒有說明,雲鶴本就是齊莊人,在羅那當官的同時,本就是為齊莊辦事的。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你問的那個臉變了,聲音也變了的人,是誰?”

齊騖擡頭看他:“真是不知道,我都不知他哪張臉是真的,又或許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姓甚名誰更是不知。”

“那你要尋他做什麽?”躍好奇。

齊騖想了想,沒有答他。是為了椰糕哥哥待他的好,還是為了那份承諾,他都不明白。在這一刻,他發現所有椰糕哥哥的好,都與大人的好混在一起。椰糕哥哥長得好看,待他很溫和,曾偷偷到他小院裏送吃食,西北時還救過他一命。而大人長得也很好,雖平素很清淡疏離,可實際上處處為他考慮,還花了大價錢請了廖師傅教習他武藝,兩人還擁有這麽相似的一雙溫柔的眼睛。齊騖沈吟了一下,問躍:“你們齊莊裏還需要人去做貨郎?”

“一般是不需要的。”躍道。用貨郎這個身份最多的,便是諜支一派了,看來齊騖見到的那人定是諜支人。

“那會是什麽樣的人才需要去貨郎?”齊騖問。

“你加入齊莊的話,可能會知道。”躍道。

齊騖想起廖師傅曾說過入他門下的要求,便道:“加入齊莊的話,是要交付所有的忠心與自由?”

躍點頭。

齊騖皺眉。

“你忠於羅那皇帝嗎?”躍問。

齊騖搖頭:“皇帝是我殺覆仇人,我好些兄弟姐妹都死在他手裏,如何會忠於羅那皇帝。”他的身份是個問題,自然是不會提到齊府的。

“那你有對誰忠心嗎?”躍又問。

“我對赫大人忠心。”齊騖道。

“那便得了,”躍笑,“你既沒有忠屬於哪個派系,便不若忠於我們齊莊好了,至少我們齊莊的主子沒有羅那皇帝殘暴無能,也不若前樊廈皇帝那般平庸,至於若彌皇帝……”躍覺得自己不太好評價,現下的若彌皇帝可是與主子有幾分幹系的,他便道,“比若彌的先帝英明。”

“那你們屬於哪一國?”齊騖猜測,“莫桑?”他提及了幾個國家,卻是沒提到莫桑。

“現下的莫桑……”躍道,“莫桑若是有我們主子支持,哪裏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前一任莫桑皇帝還是很厲害的,”齊騖倒是有幾分耳聞,“不費一兵一卒取下樊廈京都,且……沒有妄自擴張。”

躍立馬得意一笑,點點頭:“莫桑前帝是不錯。”

“你還沒有說,你們齊莊屬於哪一國。”齊騖不太明白他那副與有榮焉的神情。

“我記得你很早就問過我了,我答你商無國界。”躍道,“齊莊在各國都有買賣,可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齊騖點頭:“但,我的忠心付與赫大人,哪裏還能交付給齊莊。若是在赫大人和齊莊之間選,我定是站在赫大人一邊的。”

躍不好說,赫大人便是齊莊的,只能道:“我們不需要你在赫大人和齊莊之間選,你只需要保守齊莊內部消息便可,這便是忠於齊莊了。”

齊騖聞言覺著,這也是簡單。在他看來,齊莊內部消息便是商賈之類的消息,且他也不是什麽大嘴巴的人,不需要透露給什麽商賈。他道:“這麽說來,倒是簡單。”

“只要你沒想過叛離齊莊,這忠心便不是問題。”躍道,“剩下便是自由,按你這天賦來說,應當是做一些需要武藝的差事,自由度還是不錯的。”他知道,主子要招攬他,便是沖著他跟廖師傅學得非常好,那肯定如他一般,進悍支的。各支中只有諜支是最不自由的,其他都沒什麽大問題。

“打手?”齊騖挑眉。

“都說了別拿那些個賭館妓館跟齊莊比,”躍無奈,“我們齊莊有武藝的可不是打手之流。”

“比如?”齊騖不明。

“保護重要的人,保護重要的物品之類。”躍道。

“類似暗衛。”齊騖撇嘴,實質一樣,就是聽著好聽些。

“差不多吧。”躍點頭。

“這個……我需要考慮一下。”齊騖心思,他還欠大人那麽多,總不能馬上離開。再則,即使這麽進了齊莊找到了椰糕哥哥,還能嫁給他嗎?交付忠心與自由,與奴沒什麽區別了。他記得,奴是沒權利自己擇配的,他以這樣的代價進去尋椰糕哥哥,到最後還是不能跟椰糕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值得?即使椰糕哥哥站在面前,需要他付出這個代價,他也是先得還了赫大人的這些恩情才行。

“嗯,你可以考慮一下。”躍道。

齊騖倒是不忙著考慮,而是問他:“你們在保護大人,大人他知不知曉?”

“知道。”躍點頭,“你們在若彌惹的是淳王,若彌先帝曾屬意將皇位傳於這位皇子,雖說現下勢力不如當年,可還是小心為上,齊莊才讓我順帶隨行護送。”

齊騖點頭:“其他慢慢考慮,我只要知道你們對大人無害便可。”

“好。”躍道。這畢竟是大事,不可能倉促應了。

之後這一路,齊騖與躍一直相安無事,齊騖不會再針對這位酒商,而躍也輕松許多。每日晚上,齊騖都是等雲鶴入睡之後悄悄過去,待天亮前再換躍進來。雲鶴好似什麽都沒發現,不過白日裏不再像前幾日那麽蒼白憔悴。

過了胥山之後,天氣便沒那麽寒冷,雲鶴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但晚上依舊如冬蟄一般,怕冷,昏沈。直到厚重的衣衫一點點卸下,最後只著一件單衣,他們終於過若彌地界,到達了羅那。雲鶴輕輕舒一口氣,齊騖在他身後悄悄看了一眼,也暗自松了一口氣。羅那這麽溫暖,大人定能好受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很忙很忙,明天又有事沒時間寫。

同樣是招攬,廖師傅什麽情況都沒說明,躍卻是透露了一部分,因為,不驚要招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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