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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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一點半,基本上每間宿舍都熄燈了。

不多時流川就睡熟了,枕著仙道的手臂抱著他的腰。

仙道聽著流川均長的呼吸聲,意識逐漸模糊。

墜入黑暗沒多久,那只尾巴上一截雪白的小狐貍倏地朝他撲了過來。

一撞到仙道的胸膛,小狐貍的身體立刻迸發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了人形。

仙道被巨大的沖力直接掀翻在地,倒在了柔軟的草地上。亮光消隱,流川不著寸縷的跨坐在他的腰腹上,雙手按著他的肩膀俯身吻了下來。

仙道險些心臟驟停,深吸了一口氣才恢覆鎮定。

流川吻得急切,上一次明明還很青澀,如今變得這麽老練,簡直判若兩狐。

仙道由著流川胡來,邊回應邊心想,小狐貍的吻技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突飛猛進還不是因為他教導有方。

夢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約束,現實裏暫時做不了的事,夢裏都可以做。況且仙道可以發誓,是流川主動拉開他的褲子拉鏈的。當然,就算流川只是坐在他身上晃一下狐貍尾巴,他肯定也把持不住。

就在仙道準備提槍上陣之際,他被流川推醒了。

“餵,收一收你的信息素。”流川的狀態不大好,一簇簇的火焰在血脈中燃燒,像置身熔爐當中,熱得他就快喘不過氣來了。

仙道頭腦裏一片混沌,以為眼前的流川還是夢裏那只乖順可愛的小狐貍,一個翻身壓住了他。

源源不斷的木香也波及到了對面床上的北山,害得他陷入了心驚肉跳的噩夢之中。

夢裏的北山在積雪皚皚、空無一人的荒原裏被幾十只兇狠的西伯利亞野狼窮追不舍。

他拼命奔逃,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猶如鋒利的刀子一般割在他的臉上。

身後是黑壓壓的狼群,壯碩暴戾的頭狼隨時都有可能沖上來將他撕咬成碎片。

恐懼令北山的腎上腺素一路飆升,茫茫雪原,一眼看不到頭,絕望從四面八方覆壓過來。

操!

誰他媽來救救他啊!

流川越來越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變得滾燙,帶著強烈獨占意味的信息素壓得他一陣目眩。

不知怎的,流川竟然因此使不上力氣,根本推不動仙道,掙紮也只是徒勞。

“你不要再釋放信息素了。”流川心跳狂亂,好像要破開他的胸口從裏邊蹦出來。

仙道跟沒聽見似的,分開流川的雙腿,按著他的腿根對準某處往前一頂。

流川猝不及防,整個人往上一聳,頭頂撞在了床頭擋板上。

仙道蓄勢待發,又頂了一下,嘴裏含糊嘀咕了一句:“嗯?怎麽進不去?”

倆人都穿著褲子,進得去就有鬼了。

流川反應過來仙道在幹什麽,又氣又窘,咬著牙蓄了點力,反手就是一巴掌,把仙道徹底扇醒了。

仙道一驚,正對上流川微微發紅的眼睛,抿了下嘴,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還不下去?要我踹你下去?”流川的聲音壓得極低,接近氣音,有些喘。

仙道趕緊重新躺回床外側,後背上全是熱汗,他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半天冷靜不了。

流川劍眉緊蹙,擡手按住後頸,血肉深處的腺體在脈動,痛感隨之而來,他沒忍住呻吟了一下。

仙道覺察到流川的異樣:“怎麽了?”

“熱。”流川是真的熱,恨不得跳進冰水裏降溫。

“腺體不舒服?”仙道攥住流川的手腕,試圖扯開他的手檢查他的後頸。

“別動我!”流川語氣不善,他把後頸捂得嚴嚴實實,身體一個勁地往裏側挪,直至後背緊貼墻壁再無退路為止。

在仙道看來,流川像極了受傷的孤獸,滿身戒備,不讓任何人靠近。

流川小口小口地喘氣,額頭上布滿了細汗。腺體每跳動一下,疼痛就加劇一分。

流川打架確實厲害,但天生痛覺敏感,所以他才想要變得更強,強到別人打傷他之前他可以擊敗對方。

眼下的疼痛等級顯然超出了流川的承受能力。

太疼了。

仿佛有把看不見的鐵錘用力地不斷敲擊他的後頸。

仙道急忙按亮了宿舍裏的燈,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流川的額發都被汗水濡濕了。

“讓我看看。”仙道的心跟著拎了起來。

他懷疑流川的腺體可能發炎了。

去年冬天八重樫就腺體發炎過,後頸紅腫脹痛,原本清茶味的信息素病變成了發黴的茶葉味。

腺體炎是Alpha成年之前有一定幾率出現的常見病癥。信息素等級高的Alpha可以自愈,等級低的則需要註射消炎針劑,不算什麽大毛病。除非放著不管,任其惡化,才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腺體損傷。

流川還是不肯,劇痛令他幾乎不能思考,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不能讓仙道發現他腺體的缺陷。

“聽話。”仙道撥開流川潮濕的劉海,用親吻安撫他的情緒。

流川定定地看著仙道,目光裏透出一絲幾不可查的委屈。

“我不會傷害你的,相信我。”仙道被流川這麽看著,心都快碎了。

流川咬著自己的下唇,他閉了閉眼睛,拿開捂住後頸的手,翻身趴在了枕頭上,把後頸完全暴露在仙道的視線裏。

很奇怪,流川的後頸並沒有紅腫起來,膚色白皙依舊,只是布滿了汗水。

和八重樫當時的狀況明顯不一樣。

仙道輕輕摸了一下,大驚失色:“怎麽這麽燙?”

“你別管我。”流川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道。

“我怎麽可能不管你?”仙道拿出手機,“我先叫車,咱們去醫院。”

流川支起身抓住仙道的手,眼睛更紅了,泛著水光:“我不去醫院。”

“別任性。”仙道掙開流川。

“我說了不去醫院!”流川借著仙道的力爬了起來,一把奪走他的手機。

“流川楓,不要胡鬧。你腺體燙成什麽樣了自己不知道?”

流川眼中兇光畢露,胸膛上下起伏著,他握緊仙道的手機,骨節發白。

仙道稍稍放軟了聲調:“乖,把手機給我。”

“啊——”北山大叫一聲,詐屍似的從床上彈坐起來,夢裏的他被頭狼尖銳的犬齒咬斷了喉嚨,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冰雪。

仙道和流川同時看向他。

北山驚魂未定,呼吸急促:“幾點了?怎麽開著燈啊?你倆在幹嘛?”

沒人搭理他。

北山撇撇嘴,懶得管他們,跳下床去浴室洗臉了。

北山來了這麽一出,適當地緩和了仙道跟流川之間互不妥協的緊張氣氛。

流川心底提口氣,伸手抱住仙道,遲疑了兩秒,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肩窩。

“撒嬌不管用,必須去醫院。”仙道心裏發癢,暗中捏了下拳頭,就跟故作嚴厲的家長一般。

“過會兒就沒事了。不用去。”流川難得服軟,沒想到居然不管用,剛好後頸沒那麽痛了,他頓覺挫敗。

“你先坐好。坐直了。不要掛在我身上。”仙道坐懷不亂,一身正氣。

“哦。”流川癟了下嘴,直起身,用手臂擦掉臉上的汗。

“你的腺體是不是有問題?”

“不是。”流川矢口否認。

“說實話,不然我馬上扛你去醫院。”

“認識你之後才這樣的。”這一點流川沒有說謊。

仙道微怔,心下倏地一沈,難道是他的信息素過強,導致流川的腺體產生了應激反應?

仙道試著問道:“我不用信息素壓你,你就沒事,對嗎?”

流川其實並不清楚這兩天腺體異常到底跟仙道有沒有關系,不過他不想深入探討這個話題,既然仙道這麽說了,聽起來也合乎情理,他就順勢認了:“嗯。”

仙道心底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流川抱了過來:“對不起。我常常忽略Alpha的信息素相斥這一既定的事實。你也知道,Alpha都是這樣的,潛意識裏總希望喜歡的人身上沾染自己的氣味。是二哥不對,忘了不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對你的愛意。”

流川挺正直一小孩,把過錯全都推到仙道的身上他自然是過意不去的,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選擇沈默。

“好點了嗎?”仙道輕輕撫摸流川的後頸,熱度似乎消褪下去了。

“沒那麽痛了。”

“真的?在我面前沒必要強撐。”

“強撐不了。我很怕痛的。”流川收攏雙臂,將仙道緊緊抱住,“還有,你不用道歉。”

仙道垂眸,像是滿腹心事,他“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北山嚇出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洗完臉索性沖了個戰鬥澡,出來的時候看到仙道靠坐在床上抱著入睡的流川。

“操,我還沒醒透嗎?你用信息素安撫流川?”

“什麽?”兀自想著心事的仙道回過神,低聲接了一句。

“你聞不到你自己的信息素?”

仙道這才驚覺他下意識地用他的信息素哄流川睡覺了。

本能這種東西一時半刻很難改變,信息素等級越高越不容易轉性。

“流川還他媽被你安撫了?我的媽呀,這不科學啊,Alpha聞到Alpha的信息素不是只會感到煩躁或不安嗎?”北山露出訝異的表情,回到床上,“你深更半夜的動什麽情吶?釋放這麽暧昧的信息素是為了惡心我?”

仙道聞言,臉上閃過疑色。

北山說得沒錯。他的信息素等級高,壓迫性強,正常的Alpha都受不了,流川怎麽還睡得著?

莫非——

流川是Omega?!

仙道皺了下眉,很快自我否認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無論從體格還是從戰鬥力來看,流川都不可能是Omega。

再說了,流川不也受他的信息素影響,腺體疼得不行嗎?

應該是巧合吧。

仙道收起信息素,把流川放倒在床上,借著燈光細細地看著他精致的眉目,舍不得移開視線。

北山不過隨口一說,也不會深思,岔開了話題:“仙道,我他媽做了一個特別可怕的夢……”

“噓,”仙道打斷了他,“明天再說吧,別吵醒流川。”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兄弟?”北山忿忿地咬住被子。

“抱歉,目前我的眼裏只有流川。”仙道如實回答。

“那我只能識相地跟你說晚安了。Goodnight!”狗糧吃撐的北山翻了個身,話音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麻煩關燈,謝謝。”

仙道關了燈,躺回流川的身邊,順手又探了下他後頸的溫度,完全不燙了。

看著睡相安穩的流川,仙道松口氣,隔著被子摟住他。

但流川剛才難受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仙道心中不免陣痛,溫柔地親了親流川的眉骨,又親了親他的臉頰。

思緒紛亂,如同無數蝴蝶的翅膀在仙道的腦海中翻飛,然後漸漸停歇,歸於寂靜。

——愛是克制。原來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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