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童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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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十分著急:“電視,快打開,快,乖。”

厲承澤:“……”這電視還有能讓人返老還童的功效?

忽然緊繃的氣氛就被老太太這一叫一鬧打散了,厲承澤原本想要離開的腳步,也因此停滯了一下。

終於,他拗不過這個老小孩,回身打開了電視。

老太太立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不過剎那間緊繃的嘴角有那麽一絲威嚴得不自然。

厲承澤有一種錯覺,老太太並非真的想看這節目,而是自覺對大兒子太嚴厲了,正好節目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不過這種錯覺太溫馨,厲承澤自己是不信的。不信歸不信,他終於還是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咱們看完就睡,好不好?”

老太太沒好氣地說:“這是最後一期了。”

厲承澤笑了,難得見到老太太這樣孩子氣:“媽,您要是想看,我讓他再拍幾期。”

老太太對於這一聲“媽”顯然楞了一下,但不知為什麽又生氣了:“鋪張浪費!你渾身上下就沒有一點好的,說花錢就要花錢,怎麽,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真要把我氣死,你走吧,讓靈煥來,還是讓靈煥來。”

厲承澤沈默片刻,硬邦邦地說:“好,那我先走了,醫生說您最近作息都不規律,您看完這一——”

劈頭蓋臉:“走走走,我看完就睡覺!”

厲承澤起身,無比不願地向門外走去。他心裏明白,這種“不願”不是來自當時的厲承澤,而是來自現在的、夢中的厲承澤。

老太太沒有撐過這個晚上,淩晨三點的節目讓她宛若回光返照,小弟厲靈煥高速飆車,早兩個月就不在了,誰也見不了誰最後一面。

厲承澤說不出現在的自己重看當年的鏡頭,是什麽心情。他在心裏也曾質問過自己,是不是因為長期以來不受公平的對待,因此最後賭氣離開……他本該知道,那極有可能是他和母親共處的最後一晚。

或是,他更想讓母親開心?事後厲承澤無數次觀看專設的屋內監控,想數數在他離去之後,老太太因為節目的緣故笑了幾次,就好像這能夠抵消他最後無情離去的過錯。

佟青的那一期節目,厲承澤自己也回看了很多遍。因為其中的一段,是他和母親難得的和平共處的時光。

他很感謝這個節目,也感謝佟草草,起碼他讓老太太得到了最後的放松。厲承澤心裏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似乎只要和佟青在一起,或許哪一天就能夠在這個世界遇到母親,彌補那一天的遺憾。

身後病房的門關上了,厲承澤心情覆雜,沒有回頭。

同一個世界。

佟青註意到厲承澤醒了。因為他的呼吸節奏忽然平緩、正常,這有些過於刻意了。

“你醒了嗎?”佟青壓著極低的聲音問,沒有得到回答。

厲承澤醒了,但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此時聽到佟青的聲音,心情更是覆雜。佟青和節目裏表現的人一樣:有些樂於助人甚至老好人,話不算多,沒有明顯的個人特色和個人脾性。但是厲承澤總覺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很平凡,沒有任何一個棱角可以讓人癡狂或是惹人生厭,平凡得就像有他沒他都一樣。

但這讓厲承澤感到很舒適,他的“家人”都太有個性了,讓人心力憔悴。

天漸漸亮了,厲承澤睜開眼,看見佟青滴溜溜地瞪著眼睛看他。

“……”厲承澤意識到自己再次睡著了:“怎麽不叫醒我。”

佟青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慢慢坐起來:“我看你睡著得晚,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豈止今天沒什麽事,算算時間,還有個把月沒什麽事。佟青突然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了那位選手的心聲“接下來的日子可多無聊啊”。

厲承澤想了想:“洗澡去吧。”

佟青一想,這也是件事兒:“衣服怎麽辦,節目組不周到,一般長期的節目需要準備幾套換洗的衣服。”

厲承澤指了指床單和被褥。

佟青:“……”他好佩服厲承澤的想象力。見厲承澤說動手就動手,佟青連忙攔住了他:“等等等等,要不這樣,我們先弄點烤衣服用的柴火,然後做個像樣的桶,正好出了汗再去河裏洗。”洗個澡,當然也要算效益。

厲承澤一揚眉,稍加思考就點頭同意了這樁實際上不太劃算的買賣——再過一個多月世界就要重置,一切都要從頭來過,現在打的桶就是將來哭訴的腦子裏的水……但他還是同意了,這主要是看在佟青主動出謀劃策,這麽有行動精神的份上。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兩人折騰了一上午,也沒堆出來多少柴火和木頭,更別說做桶了,單用這些木頭拼起來的桶,估計漏縫得比佟青的腿還粗。

看著厲承澤抱臂一旁壁上觀,佟青明白過來了:“你早知道不可行怎麽不阻止我呢。”

厲承澤道:“看看你有多居家。”

佟青:“……”這和居家沒一毛錢關系,分明就是在看笑話。

佟青直起身來,正要反駁,卻聽厲承澤狀似隨意地問:“你母親,後來出院了嗎?”

佟青整個人都楞住了。

這是厲承澤第二次暗示他和現實有關的事,不,這一次已經不是暗示了。如果說厲承澤曾看過他的節目,對他有所了解並不奇怪,但能夠問出這樣的問題……這如果真是粉絲,還挺可怕的。

佟青還不至於這麽自戀,他斟酌了一下,回答:“你指的哪家醫院?後來因為家裏不太寬裕,就轉院了。”

厲承澤“唔”了一聲,見佟青沒有繼續發問,道:“江一東院。你不問問我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佟青一笑:“你昨天不是說不方便麽?”

厲承澤沈默了。他昨天的確是這麽說的,只是沒想到佟青這麽上心。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說:“那是我不對,先問了你這麽隱私的問題,你既然已經回答了,就問我一個問題吧。”

佟青正在用藤蔓將幾塊木頭吃力地捆到一起,聞言停下動作,思來想去,挑了個自己知道,應該也算不上隱私的問題:“你是不是投資過我們的節目來著?”

“對,”厲承澤答應得毫不含糊:“我媽是你的粉絲。”

“哦,啊?”佟青因為知道這問題的答案,因此應的非常快,等反應過來厲承澤說了什麽,不由大吃一驚。不僅如此,他還立刻想起了初次見面時,他對厲承澤說他的粉絲是“女生”時,厲承澤欲言又止。這位女生年齡可著實有些大了。

沒想到竟是這樣,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厲承澤才一直堅定地站在自己這一邊。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然還能讓一位阿姨喜歡看自己的節目。

“呃,”佟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謝謝阿姨,有機會的話……”他本想說有機會的話可以為她做些什麽,但卻驟然截止了自己的話頭。

因為佟青的聯想能力非常好,在想明白厲承澤問過他母親是否出院,又提及自己的母親時,他立刻從中找到了一絲關聯。佟青意識到了,厲承澤的母親也在江一東院,在不知道阿姨的情況前,有些話不能貿然說出口。

這回,輪到厲承澤一笑:“機會,恐怕是沒有了。不過……我很希望能在這個世界遇見她。”

佟青“啊”了一聲,感到有些難過。沒等他消沈下去,半空中“咻”的一聲,打斷了他的難過,他下意識揚手去攔,接住一個通紅的果子。

“午飯。”厲承澤簡短道。

這果子個大水靈,上面掛著清晨的露珠,咬一口酸酸甜甜,在冬天吃起來就像冰激淩一樣可口,簡直可解百優。佟青狼吞虎咽吃完一個,厲承澤那邊又拋過來一個,兩人就這麽潦潦草草解決了一頓。

冬日的太陽照不到頭頂,只有絮絮的暖意,讓人犯困。

“粉絲數有變化嗎?”就在兩人吃飽喝足,差不多準備抹一把嘴唇就地打滾時,厲承澤猝不及防地問佟青,差點讓佟青把果核噎在喉嚨裏。

他瞪著眼睛,嘴裏嘰裏咕嚕望著厲承澤,示意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揚起自己的手腕。

粉絲數有減少,但減少的不多,畢竟對於外面的世界來說,這才過了一時半刻。

既然看了手環,佟青打開了榜單界面,順便看看紅藍榜的情況。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紅藍榜上的人名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除了蕭寧和司蘭奇還在榜首以外,前100名中大部分的位置名字都發生了變化。

佟青心裏一涼,按著心裏記憶的名字,往下翻看著榜單。

這麽一邊翻,他的心就一邊往下沈。

不見了,排名極為靠前的人完全不見了,這不是正常的榜單上下浮動。比起他的粉絲忽然全部脫粉,另一種可能性更大。

“做好準備,”不知何時,厲承澤已經走到了佟青身後,彎腰看著他面前的榜單:“等你出去之後,面對的不再是無害的節目了。”

佟青嘴角抽了抽,原來先前的節目在厲承澤眼裏只不過是“無害”的節目。

“你這是觀眾視角。”或許是剛才兩人聊得深入了些,此時佟青毫不客氣地表露自己的看法。

“觀不觀眾視角我不知道,”厲承澤走到佟青正面,看著他的眼睛,不容拒絕地說:“接下去不需要你再多管別人的閑事,保證自己的安全,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厲承澤:誰欺負你,你就咬他。

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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