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童話(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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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青心中一熱。

他生平有兩件最不擅長的事,一是給別人添麻煩,二是接受別人的好意。厲承澤和他的交集這麽迂回曲折,是他沒想到的,而這麽迂回曲折之後,這個男人會為了這種看似“虛無縹緲”的聯系,在危機時刻不顧安危地救他,發自內心地關心他,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佟青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他算不上是軟柿子,只是很多事懶得去計較,加之因為工作的緣故,習慣了在“節目”和“游戲”之中當和事老,力所能及地幫助所有人——有時候他都忘了這是他本人,還是他的人設。

在他心中,不遺餘力地去爭取一件自己無所謂的東西,其實更讓人疲憊。比如已發生事情的對錯,一個雙面論點的是非。

或許是家庭環境給他帶來的影響,他太習慣於從現實生活中抽離,換句話說,日常生活中沒有過多親密的關系,沒有過多要好的朋友,同樣的,也沒有太多自己的情緒。

沒想到進了這麽一個沒有人情味的世界,卻突然多出來一個厲承澤,這讓他不適應的同時,隱約也在這種碰撞中找到一點自己的輪廓——他的輪廓曾經一直模糊著,因為從不與人進行太多的接觸,沒有反彈,也就無從得知。

厲承澤卻把他瞬間的失神理解為為難,冷不丁說道:“怎麽還是這個樣?不是說你們圈的……”

佟青擡起頭來看他。

“……有金主撐腰就會原形畢露麽,你沒有原形?”

“……”佟青:“有啊,你要看嗎?”

厲承澤一笑,正要搭話,卻陡然一噎。只見佟青轉過身去,利索地手抓住衣角一掀,將上身的衣服脫了,露出精瘦的背部,接著,又動作敏捷地要開始對褲子下手。

厲承澤:“……”

這套流程發生的時間完全符合佟青之前所說的“幹完活之後再洗澡”,但未免太刻意了,分明是像是貓爪子撓人那樣的挑釁。厲承澤是見過“大場面”的,此時不慌不忙,將計就計,單手解開領扣子,修長的手指如游魚一般熟稔劃下,襯衫便全解開了,他將襯衫閑閑掛在手臂上,邁步走向河邊。

他日常鍛煉,身材管理得非常好,寬肩窄背,站在佟青身邊毫不遜色。佟青眼角瞥見,捉弄人不成,反把自己弄得面紅耳赤:“你你你——”

“我什麽?不是一起洗嗎。”

話是這麽說,但您的身材太犯規了。佟青在心中哀嚎。

出於不知什麽默契,兩人沒對褲子下手——佟青也不過是裝個樣子。

“那個,”佟青刻意避開視線:“在河裏洗澡,被別人看到不太好吧?”

說完話,他立刻想起了縫隙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桶,幾乎要捂臉哀嘆,從沒覺得洗澡是這麽難的一件事兒。

厲承澤說:“也可以換個方式,比如輪流在屋裏洗,互相遞水。”

那畫面也不忍直視,佟青心一橫,往前一步,“噗通”一聲跳進了河裏。

河水仍然不深,只到他的胸口。只聽見另外一“噗通”聲響,是厲承澤也就這麽跳了進來。清澈的河水忽然就被彌漫的水底泥土弄得渾濁不堪。

佟青知道從情理上不可能,但這場面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下水,汙染了一整條河。

但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厲承澤的身體吸引了,相當完美的身材比例,就像某些封面雜志上的人物跨下了高臺,甚至……跳入了水。

佟青作為一名可能擁有很霸道的戀人的男性,對這外貌身材方面極為優秀的人禁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見厲承澤幹凈利索地掬起溪水,打濕上身。水珠滾落他繃緊有力的肌肉,泥巴卻完全留在了他身上。

佟青:“……”這泥巴真的有些邪門!

厲承澤幾乎是一下子發現了不對勁,向掌心裏看了一眼:“這泥,不對勁。”

的確不對勁,佟青就地來回搓了一會兒,身上就差不多掛滿了泥。

聽到厲承澤的話,佟青片刻後道:“我們還是上岸比較好。我總覺得我們倆似乎更……”更臟了。

佟青沒有說錯,厲承澤手在岸邊一撐,爬上岸去,只見他的身上,西褲上,全部掛滿了泥巴。這些泥巴絲毫不符合泥巴的特色,倒格外像膠水,粘力十足。厲承澤皺著眉,一伸手將佟青也拉了上來。

佟青也好不到哪去,甚至頭發上都沾滿了灰色帶著綠苔黏糊狀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在頸間,留下長長一道灰痕。

再看向水面時,水面已經恢覆了往常清澈的模樣。

這水也太邪門了,渾身濕噠噠地難受,佟青後知後覺地有些惱火,一轉頭卻見厲承澤默默垂眼看向自己下半身。

佟青:“!”

他第一時間也低頭看去,只見他牛仔褲的前側從膝蓋往上,層層疊疊的泥巴像怪物一樣厚實,又像一雙臟兮兮的手,攀到了他小腹的位置。這畫面太邪門了。

厲承澤的臉色很不好看,大步走來,用襯衫將這些泥巴全部抹去。

“哎哎哎,”佟青茫然過後是震驚:“你的衣服!泥巴洗一下就不礙……事了。”他焦急的語氣很快轉而無力,因為厲承澤的動作非常快速,他話音落時,白襯衫已經變成了灰抹布。

厲承澤提著灰色的“抹布”走到小溪邊,將襯衫往水裏一蕩。

水面仍然清澈見底,站在襯衫上的泥巴溶解似的塊塊剝落,消散在水中。

“這水太邪門了,沒幾天了,就簡單沖一下吧。”厲承澤提起襯衫,言簡意賅。

佟青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小溪,想起頭一次進入這小溪時,身上的泥也多得可怕。這究竟是什麽東西?難道藏在河底的是怪物?

快速回到屋裏,厲承澤找了個盆,打了點水回來,兩人象征性地沖了沖頭發。

襯衫和運動衫都洗得幹幹凈凈,掛出去由冬日的太陽曬。佟青在屋裏坐著沒有頭緒,為了忽略身上濕噠噠和毛骨悚然的感覺,再一次翻看起筆記,又在筆記本上做了許多新的標註和推測。

厲承澤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說:“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佟青敏感地從這四個字中察覺一點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是哪兒,只好隨口問他:“去哪兒?”

厲承澤動了動腕骨,一只腳已經跨出了門:“找點吃的。”話畢,人已消失在門外。

佟青啞然失笑,即使是在這個世界過日子,兩個人顯然誰也不是那種能白白在屋裏躺著一天的人。她倏忽間發現自己和厲承澤骨子裏的相似之處,感覺微妙,大拇指在書頁上翻了翻,楞是走神了。

如果把兩人放到野蠻人時代……家裏一定會四壁掛滿了食物吧?佟青心中這樣想道。

兩個人的共同之處,共同之處。佟青心裏念了好幾遍,忽然靈光一閃,激動地站了起來——先前提“隱私”這個概念未免太傻了,生命之書另有一種修改方式!另一種修改方式遠比向對方透露隱私要好得多,這種修改方式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將任何一個人的傷疤撕開放在陽光下。

就在他激動地想沖出門時,猝不及防門被打開了。門外,是手裏抓著什麽,一臉愕然的厲承澤。

來不及收回激動的腳步,佟青腳下一趔趄,差點一頭撞進厲承澤懷裏。

厲承澤:“……”

佟青:“……”

厲承澤猝不及防,為了不傷到佟青,手猛然向後一縮,順著他的動作,一個尖而長的東西輕易劃破了他的肩膀。

雖然逆著光,但因為距離近的緣故,佟青終於也看清了,那是長長的一根刺。厲承澤正微微喘著氣,仿佛和什麽東西搏鬥過。仔細去看,他鎖骨處有一些破皮的傷痕。

他是脫了衣服下水與什麽搏鬥——是劍魚。

佟青空咽了一口,指著那根刺,明知故問:“這是?……”

厲承澤顯然受到了一點“驚嚇”,此刻表情有些僵硬,嘴裏硬邦邦蹦出兩個字:“晚飯。”

他說完話,這才抽手將背後的魚提了出來。

佟青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好大的魚!

這魚頭上的刺足有半米長,魚身又肥又圓,長度比刺還多出幾十厘米。剛才沒看見這麽大的身形,是因為厲承澤的手提在它的腮邊,將整個魚身劍鞘似的垮在身後,魚刺則劍柄似的朝前——這也是為什麽佟青撲來時,他格外緊張。

差點把自己串在魚刺上的佟青在厲承澤嚴厲的目光下萬分慚愧,連忙伸手去接大魚。

但這動作並沒有為他避免掉一句質問,只聽厲承澤終於還是問:“好端端的你在屋裏跑什麽?鍛煉身體?”

佟青這才想起自己的大發現:“我找到修改生命之書的正確方式了!”

未料厲承澤並不意外:“嗯,我一直對你充滿信心,相信你肯定能找到正確的通關方式,但是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幾十天的口腹之欲需要滿足。來,先把魚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反思為什麽洗澡能洗一章的怪獸:……(低頭)

佟青:沒事。

厲承澤:我也覺得不礙事。

怪獸(掀桌):讀者覺得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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