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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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至大將軍,權傾朝野。打擊安黨時,我設計繳了他的兵權,卻沒有殺他,只令他在此剃度出家,不得出寶慧寺一步。我沒有殺他,是因為他收養過對我很重要的一個人,那人在世時,他多方照顧,視同己出,政局之外,我又不能不對他懷有感激。”

“所以你放心不下,過來看他過得好不好?”我道。

他搖頭,“你錯了。我不放心,是因為懷疑他仍有反意,今次他若不能讓我安心,便是不顧及那人,我也定要他的命。”

說到此處,他的眼中盡是狠厲,我打了個寒噤,道,“那,看來你是安心了。”

他未答,只道,“他對我說,他已不知我是誰,亦不知自己是誰,一命飄忽於天地間,如浮萍耳。聽了這話,無論安不安心,我都下不了手了。”又問我,“你可知道,今日,我為何帶你來?”

我搖頭。

“因為,我本想,當著你的面,更易下殺手。”

“啊?你變態啊!”我脫口而出,忙又捂住嘴巴。

他瞪眼道,“你說什麽?”

我“啊啊啊”了幾聲,看著他的眼神,又看看腳下的萬丈深淵,耳裏的松濤聲也變得有些恐怖了,定了定神,堆笑道,“嗯?我沒說什麽啊。我的意思是說,這殺人又沒有什麽好看的,何必一定要我在場呢?我怕血,會暈,哎呀,現在就有點暈了。”

“不許暈!你說變態,何為變態?”他慢悠悠問,“你是不是又在罵我?”

我抖了抖一身冷汗,清清嗓子,“哦,變態啊,顧名思義,就是改變態度的意思。你看,你除了偶爾利用利用我,一貫都不讓我摻和你的事,如今竟然這麽大費周折地想在我眼前殺人,這就是極大的態度轉變呀,呵呵。”

他陰森森看我,“好一個自圓其說呀。”

我打了個寒戰。什麽?!不會吧!變態這個現代詞匯他沒可能會知道。這家夥一定是在唬我。於是按了按太陽穴,“你說我自圓其說,那你說說看,變態是什麽意思。”

他盯著我,一板一眼地說,“朕為何要解釋給你聽?總之,朕看你才是變態。”

呃,罷了,我咬咬牙,“好吧,我是變態,你看,這個詞本來就沒什麽,我根本沒罵你,你多想了不是?現在我都認了,你放心了吧?”

他哼了一聲,“變態。”

“……是。”

“你還想知道什麽?朝廷爭鬥黨派紛爭之類的,再接著問啊。”

“這個,哈哈,算了算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想知道。”

他手掌在我腦門上來回切了幾下,“下次問之前,想想今天,再問,變態。”

我連連點頭,“好好好。”

“回宮。”

“好,回去回去。皇上請。”

他轉身大踏步往回走,我跟過去,又點頭哈腰道,“少殺人好,少造孽啊,人是萬物之靈,爹媽生養多不容易,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還是慎重些好,慎重些好。”

他回頭一瞪,我屏住嘴巴,“累了累了,不說了不說了。”

“變態。”

我,“……”

二十七. 橘洲風起夢難安

回宮後,又過了幾天,我叫小青去請了琴姑過來,然後拿出香囊。

她看了,面上波瀾不驚,問,“娘娘此是何意?”

“請琴姑回去告訴太後,她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實在受不起,還是拿回去的好。”我道,“還有,以後這種禮物她不送也罷,否則我便轉給皇上也瞧瞧。”

她默默接過香囊,放入袖中,對我拜了一拜,“那奴婢這就告辭了。”

“去吧。”

她走到門口,又突然道,“皇後,皇上書房的百寶格上有個三足青龍鼎,裏頭應該有皇後會感興趣的東西。”

我揚眉道,“喔?你以為,能叫我感興趣的東西是什麽?”

她淡淡一笑,“奴婢不便說,娘娘見了便知。”

我看著她的背影,皺起眉頭,這個琴姑,雖然只是個宮女,卻總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俗話說真人不露相,她剛才那話到底是何用意,我還是小心為妙。

不過那個青龍鼎又是何物?蕭顯的書房我去過好多次,不過從未留意到什麽青龍鼎,想必不太起眼。

無可否認地,她確實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書房……嗯,書房,好,這就瞧瞧去。

時機不錯,蕭顯正好不在。

我的目光投向書案旁邊的百寶格,那上頭,最左邊從下往上數第三層上,確實有個小小的青銅鼎。

我走近,盯著那鼎看了半天,不過巴掌大小,表面上刻著盤龍,但除了雕工一流,我也看不出什麽其它名堂了。難道,鼎裏頭有什麽?

我踮起腳尖,兩手捧住那鼎,想取下來,鼎卻紋絲不動,難道是銹住了?!我看看身後,咬咬牙,將它左右轉了幾下,只聽“吱呀”一聲,百寶格後頭竟露出個密室來!

這?這不會是蕭顯的小金庫吧?琴姑難道真的是高人,把寶庫的開啟方式告訴我?我一個激動,擡腳就邁進去。

我沒看到什麽奇珍異寶,卻對著正面壁上的一幅畫像失了神。畫中那人,素衣纖手,低眉垂眸,飄飄然若洛神踏蓮而來。

身後一個聲音冷冷響起,“你為何在此?”

我回頭,對上蕭顯陰冷的眸子,身子一震,後退一步,絆著地上的什麽東西失了平衡,手本能地在空氣中一抓,竟將那畫生生扯做兩半。

他抖了一下,上前將我一把推倒在地,

我呆若木雞,手裏還攥著那半卷殘畫,擡頭,見他眸子裏突如其來的恨意,剎那間如入冰窖。

“我……”我囁噓道,“我不是故意的。”

“滾!”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來。

我的淚一下子滑出眼眶,爬起來跑了出去。

我在床上沒吃沒喝地躺了一天,心裏難過得厲害,連帶的身上沒一處不難受。

小青急得直哭,說要去叫皇上過來,我說不準去。

第二天中午,蕭顯來了,在我身邊坐下,慢慢道,“畫上的女子叫蘇白影。十三歲時,我外出行獵,被奸人陷害,墜崖後大難不死,卻傷了眼睛,是她救了我,就在你看見的那個山洞。”

“那些日子,我什麽都看不見,是她陪著我,照顧我,還找來治我眼睛的靈藥。後來,我的眼睛好了,便同她和她家人住在一起。再後來,那些賊人還不死心,找過來殺我,她爹爹為救我們死了,還好那時父皇的人趕到,將我們救了回去。”

“我們一起長大,我立誓,以後會娶她為妻,若我為帝,則她為後。可後來,秦墨離選中了我這個大朔太子,非我不嫁,白影她為了我為了大局,竟自縊身亡。”

好大的信息量,我沈默許久,努力消化吞咽,坐起來,“蕭顯……這些,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那個山洞,我還以為……我們是夫妻,你卻什麽話都不跟我說。除了知道你是皇帝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小時候受了那麽大的苦……”我哽咽了一下,突然想到什麽,問,“那個元軒,他收養的孩子,難道就是她?”

他眼裏柔柔的,點了點頭。

“我……說實話,我現在心裏亂得很,我以為我們兩情相悅,沒想到中間還有個別人……你留著她的畫,為她掉眼淚……”

“白影已經不在了。”靜了一會,他道。

“她不是不在,而是在你的心裏,而且比誰都重要。”我看著他,他卻沒有反駁,我心裏更難受了,“蕭顯,你心裏守著一個完美的初戀情人,我永遠也不及她的好,這叫我情何以堪?”

他眸子一黯,“你這麽比較有什麽意思?”

“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我抱著膝蓋道。

“敢叫朕出去?你這脾氣,還真登頭上臉了。”他半是玩笑地道,一邊手指伸過來想摸我的臉,我側頭躲過,咬著唇不吭聲。

他站起來,真動了氣,“看來朕是太寵你了!”

“真是皇恩浩蕩啊。”我譏誚道,“皇上推臣妾的時候,也是寵得厲害呢。”

他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甩袖走了出去。

我望著窗外想,我該怎麽辦?

前女友這三個字本就是我感情裏的讖言,跟鄭則鬧分手,也正因為此。

轉了一圈,我似乎又繞到了原點。

傅小餘啊傅小餘,你到底在做什麽?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成了有夫之婦,還莫名其妙地搭上了一顆真心。你到底要做誰?家呢?你不是要回去嗎?

家,是啊,我該回家了。

什麽情,什麽愛,那是我本就不該招惹的,何況對方是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可是,既已深陷其中,是否還能逃出生天?

月盈如盆,灑落一地白光,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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