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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番外之尹少城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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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尹少城下篇

紐約的天氣並不怎麽好。

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

尹少城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新公司上的運作上,一切都朝著他既定的方向前行。

望秋被送進最好的公立學校,他很用功也很上進,在那麽多天生覺得高人一等的白種人面前,他才進學校第一個月,在學校裏便小有名氣了。

因為他聰明。

尹少城見他的第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個孩子,並不需要他太過操心。

為他省了不少心,他也沒有太多多餘的心思或是精力去管,只是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他能為望秋做的事情。

年前的那場車禍,他能醒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其實內裏早就千瘡百孔。

他從死神那偷來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他才急著去領養一個孩子,為尹家培養優秀的接班人。

他的身體各項機能都開始出現衰退的跡象。

可他每天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國內的公司交給何故,每天的視頻會議後,何故總會提醒他多休息,多休息。

一開始,尹少城的暴脾氣上來,總是在何故的話講到一半就將視頻掐斷。

後來,實在忍不住他的嘮叨,尹少城才會含糊的答應幾句,到了深夜,依舊在辦公室裏或是在書房加班。

別墅到了晚上,就只剩下尹少城和望秋。

望秋在外面敲門,尹少城頭也不擡,“進來。”

小望秋快八歲了,個子在同齡人裏算高的了,他開門進來,反手將門關上。

“義父,喝牛奶吧。”

尹少城這才將視線從文件上移開,目光落在望秋手裏的牛奶杯。

“你熱的?”

問完後,尹少城才覺得自己問的是一句廢話。

別墅裏,只有他和望秋。

望秋點點頭,將杯子放在他的右手邊,就擱在他的筆旁邊。

尹少城想要重新拿筆,勢必會將牛奶杯移開,他一握上,便只能將杯裏的牛奶喝了。

看他微仰著頭,喉結滾動,杯裏牛奶的高度漸漸下降,望秋黑而透亮的眸閃爍著淡淡的,不易察覺到的笑意,很溫暖。

漸漸入秋了,外面是秋風蕭瑟,屋內燈火通明,他們宛如一對相依為命的父子。

“義父,她是誰?”

時間久了,望秋和尹少城漸漸熟絡,到書房的次數也多了,看見桌上的相框難免好奇。

尹少城原不是會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但冬天到了,外面飄著雪,樓下的保姆在裝飾聖誕節,偶爾還能聽見幾聲遠遠傳來的MerryChristmas。

原來,已經離開了好幾個月了。

他的視線從窗外飄落的雪花移了回來,指尖輕撫相框,冷峻的男人,眼神溫柔,“她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望秋看著相框裏,美麗溫柔的女人,沒再問,他看得出來,義父眼神溫柔,可聲音裏卻透著濃濃的不可釋懷的遺憾。

還有他這個年齡看不懂的東西。

第三年的夏天,尹少城照例開視頻會議,何故匯報完工作上的事情後,照例叮囑了他幾句,然後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徐媚兒結婚了。

其實,尹少城在報紙上看到了。

對方是石油大亨,年輕有為,即便是英國人,美國的報紙頭條也被這位石油大亨的盛世婚禮占據了。

照片上的徐媚兒笑容淺淺,挽著身邊英俊高大的男人,兩人之間的恩愛,不是偽裝的,也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

和徐媚兒演了那麽多年的戲,尹少城看得出來。

他覺得這樣很好。

除了清明節,尹少城幾乎不再回國。

他是天生的生意人,在美國的公司迅速擴展,尹氏在美國紮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了大半個美國市場。

中國人在美國其實處處受到限制,尹少城的能力令人驚艷。

一晃,時間彈指一揮間。

北安城私立中學的門外,豪車雲集。

都是來接豪門公子千金放學的車子。

傅唯安走出校門,遠遠瞧見一個人站在傅家的車旁,腳步一頓,楞在了原地。

男人的容貌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墨眉鳳眼,冷峻的側臉線條依舊立體昭彰。

即使四十歲了,可上帝仿佛特別眷顧他,和她的爸爸一樣,入了四十,反倒更加有了魅力。

記憶回潮,滾滾而來,傅唯安的眼圈不由自主的紅了。

尹少城手指夾著香煙,正準備望嘴裏送,餘光瞥見一道人影朝他撲了過來,他還來不及反應,少女已經撲進他的懷裏。

“尹叔叔!”

“十五歲了,還像個小孩子。”尹少城寵溺的撫著她柔順的黑色長發。

和她的媽媽一樣,這頭秀發像上好的綢緞。

尹少城帶傅唯安去吃東西,她是傅家大小姐,吃穿用度什麽都是最好的,即便尹少城帶她去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她也還是很開心。

更何況,尹少城這個人講究。

下了車,尹少城主動拉過她的書包提在手上。

“尹叔叔,你在美國好不好,是不是這次回來就不去美國了?”

尹少城將面前的一份甜點也推到她面前,“只是回來幾天。”

恰逢清明節,多在北安城留了兩天,也看看公司的運作情況。

傅唯安黯然的垂下眼簾,“小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明白了,尹叔叔,你還愛著媽媽對嗎?所以,你才離開北安城。”

尹少城笑笑不說話。

“你不去看看媽媽嗎?尹叔叔,你知道的,我爸爸他不會介意。媽媽她心裏挺記掛你的,她偶爾還會給你打電話不是嗎?”

過了一會兒尹少城才伸手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拍了拍,“你還是太小了。”

“安安,好好對你媽媽,她值得所有的好。”

******

其實一心紮入工作中,時間真的很快。

十年…再過八年,幾乎又是彈指一揮間。

春節之後,尹少城的身體越來越差,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

何故將國內的工作交代清楚之後,馬不停蹄的趕往美國。

前幾天降溫了,又下了一場雪,屋內是窗明幾凈,還有幾分清香。

男人瘦了很多,何故推門進去,當場紅了眼睛,跪坐在床邊,泣不成聲:“城哥,你怎麽老成這個德行了?”

這句話逗得床上的男人笑了,曾經修長有力的手指也沒有什麽力氣了,動了動,何故主動將自己的額頭湊過去。

輕輕一彈,連當年一成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疼,可何故卻失聲痛哭。

望秋端著水杯和藥進來,身後還跟著醫生。

是什麽藥,何故大概知道了。

何故將尹少城攙扶著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將他身上的家居服換下來,換成他喜歡穿的黑襯衫,利落的短發一如當年。

可四十八歲的男人,的確老了很多,病情加重之後,他整日整夜的睡不著,止疼藥,安眠藥,全都不管用。

直到有一回,是陸唯打來的電話,在他生日那一天。

她叮囑他記得吃面。

那晚,尹少城吃了一大碗的面,也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來,嘔血了。

望秋幫忙換的衣服,換好之後,尹少城的頭靠在何故的肩膀上,虛弱的臉上,卻漾著淡淡的笑意。

他指了指門口。

“拿來吧。”

望秋出去,一會兒後手裏拿著一個相框回來。

瘦長的手指抓著那個相框,尹少城目光沈沈的看著相片裏的女人,從前不知道一眼萬年是什麽意思,他覺得那種酸詞他不稀罕用。

他深吸一口氣,將相框捂在胸口的位置。

很平靜的說:“他們要是問起了,就說,我去環游世界了,過得很開心。”

尹少城吃了藥,抱著相框,很快便睡著了,他睡得很安穩,沒有病痛的折磨,嘴角還揚著溫暖的弧度。

何故沒敢哭,尹少城最後的叮囑,他出了房間之後,腳步穩重的走下樓,花園長椅上雪被傭人掃落了,還有幾片,他不管不顧的坐下去。

嘆了一聲氣,淚水終於忍不住。

他嚎啕大哭,四十幾歲的男人仰面哭得像個孩子。

白雪皚皚,終是他送他最後一程。

望秋去書房收拾尹少城的東西,他在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碰他的東西,規整的擺放著,井然有序。

窗戶打開,有寒風灌進來,吹動白色的紗簾,拂過桌上的紙鎮。

那下面壓著一張白紙,上面謄抄了一段詩歌,望秋走過去,手指觸碰白紙,指尖仿佛凝著淡淡的溫暖的光。

是聶魯達的詩歌————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遙遠而且哀傷,仿佛你已經死了。

彼時,一個字,一個微笑,已經足夠。

而我會覺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覺得幸福。

******

尹望秋關了別墅的大門,他回頭望了一眼,對著空氣,虔誠的,輕聲說了一句。

“義父,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會幫您完成。”

北安城城郊監獄外,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下。

尹敬修老了很多,他已經五十三了,在監獄裏的生活並不好,只不過麻木了,老了便就老了。

他被獄警帶到接待廳,手銬晃蕩的聲音很清晰,玻璃墻外面坐著一個年輕英俊,氣度不凡的男人。

“我叫尹望秋。”

尹敬修並不認識他,可在聽他自報姓名的時候不禁楞了一下,“你也姓尹?”

“我是尹少城的養子,他是我義父。”年輕男人客氣道。

尹敬修已經好多年沒有尹少城的消息了,當初他要去美國闖出一片天地之前,來過監獄。

當時尹少城只是來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沒想到,一晃就過了十八年,再見到,卻見到了他的養子。

他仔細的端詳了尹望秋幾眼,低低的笑出聲。

沒有任何的嘲諷,就像在笑自己家的執拗驕傲的孩子:“他就是這樣,什麽都要最好的,你長得很好,氣度也很好,少城,你義父他…還好嗎?”

尹望秋看著他,眼眶微濕,片刻後啟唇:“義父,過世了。”

望秋沒在會客廳待多長時間,他最後看著那個掩面痛哭的男人,臨走之前,說:“義父他說,原諒你了。”

******

尹少城的遺願,要望秋回國,壯大尹氏在國內的實力。

尹望秋的實力,尹少城一百個放心,他親手培養出來的人。

股東大會這天,天氣晴朗。

九月份的北安城白天還是燥熱,到了夜裏才會有一絲絲的涼爽。

這個秋天,一切如常。

下了車,一股鋪面而來的熱氣令英偉的男人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步履沈穩的朝大廳走去,也沒看見右手邊一個剛剛下車的年輕女人匆匆也朝著大廳方向跑。

兩人相撞,尹望秋穩如泰山,倒是女人趔趄了一步,好在他眼明手快的扶了對方一把。

並彎身,將女人掉在地上的一份資料撿了起來,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幾張A4紙,嗓音清冽,“不好意思。”

女人擡眸,黑亮的眸璀璨奪目,略有些難為情,“是我不好,沒看清楚路就跑過來,沖撞了你。”

當看清女人的臉時,望秋的手指一蜷,修眉輕擰,“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恕我冒昧,你叫什麽名字?”

“傅唯安,我叫傅唯安。”

******

二十五年前的秋天。

學生會納新,尹少城剛剛訓了人,臉色冷峻的端坐著,卻見面前一抹沁涼的淡藍色,煩躁的感覺頓時就被壓了下去。

他覺得奇妙,眼神隨意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眉眼如畫,笑容清淺:“陸唯,我叫陸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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