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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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容易下山難,絨絨現在是深有體會。還沒走到一半呢,這兩條腿便開始打顫了。

日頭正足,不大一會兒便是滿頭大汗。絨絨在臺階上坐了下來,擦了擦汗。看到有人正往上走,急忙又站了起來,本來就曬得暈乎乎的,這乍一起身,眼前一陣發黑,一下子便又坐回了地上。

正拾階而上的人,見狀輕笑出聲,一雙上挑的桃花眼,不似好人。

絨絨偷偷瞪他一眼。

南少忱上前,微微俯身看著她:“蘇絨絨,幾年未見,你怎麽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

幾年未見,你還是一樣的討人嫌。

南少忱是南員外的獨子。

說起這個南家,在炎州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南員外年輕的時候和蘇先生既是同窗好友,又是鄰居。只可惜南員外不是讀書的料子,考了幾次均是名落孫山。後來大概是心灰意冷,便放棄了讀書,專心打理起家裏的生意。

沒想到讀書不大靈光的南員外做起生意來倒是順風順水,沒幾年便成了這裏響當當的人物。據說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他家的鋪子,簡直富可敵國。

絨絨打記事起就知道南少忱。

那個時候,南員外他們還沒有搬去現在住的大宅子,南少忱家緊挨著她家。

絨絨搬來炎州沒有認識的人,便自己在院子玩,更多的時候是讀書練字。

南少忱便爬上墻頭,故意用小石子丟她,還對著她做鬼臉。

絨絨不厭其煩,幾次跑去找南夫人告狀,南夫人就會將南少忱好一頓揍。他老實幾天,然後又故技重施。

有幾次他爬上墻頭剛好被蘇先生看到,蘇先生對他很是不喜,常說這孩子頑劣不堪,孺子不可教。說什麽三歲看大,七歲看小,將來定然成不了什麽氣候。

絨絨當時還不大明白爹說的是什麽意思,現在看來爹說得一點都不假。

南員外本想著讓他讀書認字,將來也能做官,可是這位少爺還真是絕了,除了讀書樣樣在行。

後來這位南少忱竟然離家出走了,氣得家裏的老娘一病不起。他到底去了哪裏就不得而知了,傳言說他上戰場殺敵人去了,還做了什麽大將軍。甚至還有傳言說,他上山做了匪寇。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兩個月前他回來的時候,一身的土匪裝扮,手裏還握著明晃晃的一把大刀。若是仔細一瞧,還能看到他耳根處有一道不甚明顯的傷疤。

這是自他回來以後他們第一次說話。

南少忱黑了不少,現在又高又壯,這樣俯身看著她,好似一座大山壓過來一般,唯一沒變的就是那雙上揚的桃花眼。

“你跑來書院做什麽?”

“給我爹送飯的。”絨絨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爹還在做教書先生啊?”

絨絨正欲說話,就看到一個穿暗紫色衣衫的男子走了過來。

轉身要離開,南少忱壓低了聲音,道:“有空去找你,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絨絨抿抿嘴,有什麽好說的。

楚封走近以後看到絨絨時微微楞了一下。著實驚艷了一下,他自詡還是見過不少美人的,只是沒想到小小的炎州城會有這樣的的絕色,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未施粉黛,膚若凝脂。明眸皓齒,被曬的微紅的雙頰簡直是明艷動人。

楚封用胳膊碰了碰南少忱,“我倒是不知道你還認識這樣一位佳人?”

南少忱道:“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楚封這才收回了心思,摸了摸下巴,看著小姑娘遠去的纖細背影,道:“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想不到小小的炎州小花娘個頂個的漂亮,怪不得種出來的花都那麽好看。”

“你跑來炎州就是為了看種花的花娘?”

“自然不是。”楚封嘆氣,“說起來話長,我家裏人現在成天逼著我讀書,不讀書就張羅著讓我娶妻。成天耳提面命,實在煩悶的很。幹脆也學了你逃家出走了。”

南少忱皺了皺眉,道:“你帶了那麽多丫頭小廝,這樣也叫逃家出走?”

楚封笑了笑,“你這一走就是幾年,我是聽別人提起才知道你回來的,就想著趁此機會過來看。你這幾年都去了哪裏?看著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就是四處看了看,玩夠了便回來了。”

“你倒是灑脫的很。”

蘇夫人在廚房裏忙晚飯,絨絨挽起衣袖上前幫忙。

蘇夫人攔住她:“你就不用下手了,再有一個菜就都做好了。”

絨絨蹲下身,添了一把柴。看著娘的手已經長了繭,也不如以前那樣細膩,又看看娘額頭的汗珠,絨絨問道:“娘,你為什麽會跟爹來這裏?”

蘇夫人笑笑:“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娘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我已經不太記得了,可是我想象得到,外公以前是大官,娘肯定是過著錦衣玉食,丫頭婆子的日子,估計連茶水都沒有自己倒過吧。可現在不僅沒有人伺候,還要每天柴米油鹽,洗衣做飯,娘心裏有沒有後悔過。”

蘇夫人道:“這件事,娘還真沒有想過。你爹辭官的時候,你外公是最反對的。說要是他辭了官,就不準你爹再見我了。我那時候就想著你爹在哪裏,我就要在哪裏。所以想也沒想就跟著你爹來了這裏。雖然日子過得不如以前舒適,可是每天看著你還有你爹,心裏也覺得歡喜。”

絨絨抱住蘇夫人的胳膊:“爹真是好福氣,遇到了娘。”

蘇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撒起嬌來,以後你也會遇到如意郎君,也會待你很好的。”

絨絨臉一紅:“我不嫁人,就陪著你和爹。每天種種花,多好。”

“又說孩子話了。想想你今年都十六了,也該找個好人家了。我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嫁給你爹了。回頭我就跟你爹說說這事。”

絨絨面皮薄,一聽這個便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趕緊起了別的話頭:“爹怎麽還不回來,我去看看。”

蘇先生回來得稍晚了一些。

“回來了。”蘇夫人上前,又是給他倒水,又是拿布巾子。絨絨在一旁看著看著眼睛突然一熱,翹起嘴角,心裏無不艷羨。突然想起那句“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但願她以後也會遇到想爹一樣的男子,不用很出色,或許還有點迂腐嘮叨,可是一心一意的對她好,便足以。

“粗茶淡飯飽即休,補破遮寒暖即休,三平二滿過即休,不貪不妒老即休。” 這是爹經常念叨的一句話。

其實蘇夫人的手藝並算不上好,還是來到炎州以後才學著做的,可是每次蘇先生和絨絨都會吃完,鹹了淡了也從不抱怨一句。

絨絨洗了碗筷,去書房練字。說是書房,不過是一間不大的偏房罷了,擺了一張書案,幾個高大的書架子,上面擺滿了書。

蘇先生規定的無論什麽時候,每天都要讓絨絨來練練字。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是蘇先生倒是不完全讚同。胸無點墨最是要不得,男子要學的,絨絨一樣沒差。女子該學的,她也沒落下。

“從明天起,中午便不回來吃飯了。”蘇先生抿了口茶道,“馬上要鄉試了,院長讓我留在書院敦促學生們多讀書。”

蘇夫人一楞:“那豈不是很辛苦?”

“倒也無妨。學生們十年寒窗,為的不就是科舉高中出人頭地的那天。”

絨絨停了筆:“爹,以後我就去給你送飯吧。”

蘇先生放下茶杯,哼了一聲,眼裏有些不悅:“不行。我就算是餓著,你不讓你去送飯。你就好好在家擺弄你那些花就行了,不要學那些瘋瘋癲癲的丫頭四處亂跑。這件事你娘來做就行了。”

蘇夫人點頭:“絨絨,你爹說的有道理。”

絨絨氣鼓鼓的,覺得爹和娘來炎州這麽些年了,還是這麽古板。低著頭將最後一個字寫完。

蘇先生拿著絨絨的字看了看,一言不發。最後只說了句:“天不早了,去休息吧。”

絨絨心裏還在忐忑,平時爹總是很挑剔的,把她寫的字,畫的畫都要好好數落一通,沒想到今天這麽輕易過關,一陣竊喜,趕緊溜了。

蘇先生嘆口氣,無奈道:“你看看這丫頭,在這裏真是性子野了。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

蘇夫人又給蘇先生斟了杯茶水:“好了,絨絨什麽性子你我還不知道,她就是貪玩了點。”

蘇先生想了一下:“絨絨今年都十六了吧。”

“我也正想和你提這件事呢。絨絨這都及笄一年了,要是在京城早就嫁人生子了。前些日子倒是有個來提親的,我沒敢應,想著先和你商量商量。”

蘇先生道:“以後若是再有說親的就都回絕了。”

蘇夫人急了:“那怎麽行?這絨絨也該找個婆家了,怎麽能都回絕了。”

蘇先生嘖一聲:“你難道忘了,絨絨可是有婚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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