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是

關燈
你不懂,我不怪你。

記起來又如何,他是她的三哥,這一輩子,都不能改變。

我遺憾的是,來世今生,你都是我最想要回的人,卻最不能要的人。我絕望的是,原來我們之間,重來也無用。

“不要哭。”梁玦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邊,見她沒有反應,擡手擦拭她的眼角,反而越擦越多,淚如泉湧說的就是她現在,她拂袖,一把推開他。

揚起的手被他半路截住。

“終於有反應了?”梁玦如同攜夾了寒潭冷氣,抿著嘴角,下頜緊繃。

慕成雪抽回自己的手,巴掌沒打成,反而讓人看笑話,一抹臉,冷嗤道:“我竟不知堂堂梁國的二皇子居然有龍陽之癖。”

梁玦黑袍鼓動,浸染了英武的煞氣,冷眼諷道:“你不知道的多著呢。”

“是嗎?我慕成雪可不是,想玩的話找別人去。”

慕成雪從來就是不知死活的人,對於她來說,明裏暗裏,什麽樣的仇家不敢招惹,梁國公子又何妨。“慕元清,淳佑帝第三子,是你慕成雪的三哥。”

“那又如何?”她又沒想得到什麽。

梁玦冷笑:“那又如何?龍陽之癖也比你亂倫的好。”

慕成雪面色難看到極點,不願與他多說,他們從來都不是一道的人,轉身要走。

梁玦手上用力,拽住她繼續挑釁:“怎麽?說中心事了。”

對於慕成雪來說,她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執著於把慕元清看作趙誠陽,明明,這一世,這一輩子,慕元清都是她的三哥,僅此而已。可她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哪怕不在一個地方,她也不是一個人。

“放手。我會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以後,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梁玦掌風凝聚,周身凜冽,兩人衣袂揚起,束帶飄然於兩人臉頰之間,一個不動聲色緊抿的薄唇洩露了情緒,一個怒目而視大有舍生取義的凜然,有一瞬間慕成雪以為他那一掌會呼到她身上。

結果他的手慢慢放開,四周又安靜下來,除了略顯淩亂的衣角和亂發,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掩映高墻的參天大樹依舊枝蔓糾結,紋絲不動。

“不會有下一次的,慕成雪。你不是你,我早已不是我。”

他暗啞的聲音響在耳側,慕成雪雖覺他的話很奇怪,懶得與他計較,回府準備接下來的文鬥。

梁玦註視她的背影,輕嘆一聲,算了,還是跟著,她今日沒與七七同行,當下各方勢力風起雲湧暗自浮動,她作為慕將軍唯一的傳位人,未來的一方勢力,不,不是未來,她早就成了被有心人惦念的一方勢力。

她不懂,沒關系。

親眼見她回府他才安心。於是,從黃昏走到夜色籠罩,街市掌燈,車水馬龍,擁擠的人流,只一眼,他就能找到那個蕭索的身影。一人在前,一人在後,繁星浩瀚,花葉飄零,嘈雜幻影中,他只聽到她的腳步聲。

前面的她失魂落魄,有幾次差點裝上街上的行人車輛,他恨不得上去敲敲她的腦袋問她在想什麽,卻終是止步。

慕成雪他們都不練武,沒有參加武鬥,本來無事,拗不過慕容和慕羽愛看熱鬧之心,從早上就在他耳邊叫喳喳。爹一走,她們還算安分了一段日子,帝都盛會這等事,在他這個現代人從小的帶領下,豈能不露出本性?

誰叫古代女子規矩甚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們雖比別人家的女子瘋點,也不敢太過隨意,況且她們的爹爹是大將軍,不想丟了慕王府的臉面。

將兩個姐姐打扮成小廝的模樣之後,她們竊喜,因為出門之時,府裏的丫環仆人都沒認出來。

風和日麗,人也跟著神清氣爽。武場在西苑,慕成雪到場,場中高臺的人已經開始了,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觀臺上自然有好座兒,見不遠處的梁玦他們在那裏,他悄悄往東邊挪,不想這邊是鄭則貴。倒胃口的人,瞬間讓他對比武場沒興趣了,不如回家。

卻見二姐慕容盯著梁玦那個方向一動不動:“二姐,咱回去吧。”

慕容不吭聲,順著她的視線過去,慕成雪見梁玦身邊多了一個人,只能看到側臉,在眾人中顯得安靜文雅,遺世獨立,似乎周圍的喧鬧與他無關。“倒是有點像無憂。可惜少了無憂飄然若仙的氣質。太過沈靜。” 他自然知道是誰,公孫僅告訴過他,今年梁國派五公子梁靜與慕元清同行,這個原先名不見經傳,在半年內風頭蓋過梁國太子的五皇子,有點本事。

眼看梁玦要瞅過來了,慕成雪只管左右一拉,把兩個姐姐帶出人群。

“你誰啊,拉我幹嘛。散大爺那一腳不知道踹沒踹上,賭輸了你賠老子錢。”

慕成雪回頭才知拉錯了人。完了,三姐慕羽沒了,慕成雪趕緊道歉松開手,那人雖兇惡但急於場上的結果,不與他爭論一溜煙沖進場中。

“不是他,不會是他,不是,不是……”慕容自言自語。

“二姐,你別嚇我。”他二姐這種一根筋的人要是魔怔了不亞於傻子瘋了。

把慕容塞進馬車中,等著找慕羽的七七。

不出五分鐘,人帶到。

“四弟。我還沒玩夠呢。”慕羽扮可憐。

不理她:“七七,在哪裏找到的。”

“三小姐和梁公子他們在一起,照你的吩咐,我說‘你要不走的話,四公子發話往後再不帶你出來’,三小姐才和我走。”

就知道,去找梁玦了。

馬車緩行,在大道上搖著悅耳的鈴鐺。馬車內,他們盯著入定般的慕容。

“二姐怎麽了?”

慕成雪搖搖頭,完全不明白,一會兒的功夫,怎麽跟變了個人一樣。

慕羽推著她的身子開始搖晃。

慕容回神,“別搖了,我沒事,剛剛見到個人和我的一個舊識相像。”她只見了側臉不能確信,又怕上前去真的是那個人。

“誰啊,咱趕緊回去問問。”慕羽的心還在比武場呢,二姐是真的看比武,她可不是。

慕成雪避之不及,幹脆拒絕:“不準回去。二姐不是說了,相像而已,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肯定不是。是吧,二姐。”

慕容心不在焉,敷衍道:“嗯,相像而已。”

有柳雲和商少良,按慕成雪的話說,輕松晉級。接下來就等著兩天後的對手之間的收尾比拼。一想到連鄭則貴都在其中,就鬥志昂揚,對付不了他爹,跟他玩玩也行。

一連六七天,讓人忍不住對帝都感嘆,英雄輩出人才濟濟,各地龍蛇出洞果然不同凡響,精彩程度絕對比得上選秀的那些電視節目,況且是身臨其境。

慕成雪專門讓人做了三套一模一樣的玄色衣裳,名曰團隊正裝,進場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少不了指指點點。

“為首的公子是誰?竟是人中龍鳳。”

“這你都不知道,剛來吧,慕家四公子,連日來場場獲勝,他的才思令人叫絕。”

“嗯,慕公子肯定能與四大公子齊名。如今站在四位公子身邊毫不遜色,頗有風流。”

“那得再等兩年,慕公子沒有那四位公子高。”一人小聲說道。

還是被周圍的幾個人聽去了,對他怒目而視,那人灰溜溜的幹笑兩聲,“說笑說笑。”

場上的柳雲對這套衣服極不舒服,扯來扯去。

慕成雪拉著他進入一樓中間的高臺上坐定,看不下去了:“再扯就爛了,你想衣衫不整就上去?”

柳雲扭捏道:“你看看,大家都盯著呢。那眼神……”

“人家好奇而已,咱們獨樹一幟,成功了一半了,人靠衣裳馬靠鞍,你瞅少良多自如。”

“我忍著呢,都不敢往臺下看,慕成雪,拿我們當猴耍呢,等結束了,你等著。”商少良顫抖著嘴唇。

慕成雪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憋笑憋了半晌,蹦出一句:“裝的真像。”

高臺上圍坐一團團,每個組別的坐一塊,回答逸翁或者是四位公子出的題目。前面幾場過關斬將,最後剩慕成雪和鄭則貴兩組,每方各三個人,分坐兩側。

慕成雪倒是不奇怪,冤家路窄嘛。

逸翁出了第一道題,既然是花會,選擇在場的其中一種花作詩作詞各一首。這不難,怎麽說他在前世也是受過大學高等教育的人,唐詩宋詞不會吟來也會偷。他接過此題輕松過關,那方是鄭則貴旁邊的一個人答完。這一局打平。

第二道題,逸翁給了雙方各兩張宣紙,其中一張宣紙上有重重的一橫墨筆,一人在這一筆上繼續作畫,一人在另一張紙上根據此畫寫一段有關的文字,詩詞曲皆可,不論俗雅,比的是書法。

這可不是慕成雪的強項,他就能拿點前世學過的東西湊合過去,寫字給商少良,作畫給柳雲,拿得出手就行。

鄭則貴那邊不樂觀,據慕成雪所知,鄭則貴再傻畫個東西不成問題,書法旁邊的那兩個人都不行。慕成雪坐在椅子上後靠椅背翹起了二郎腿,悠閑地喝了一口茶看著他們竊竊私語慌亂的樣子。

“我要換人。”鄭則貴粗聲喊道。

“鄭公子,按規定中途不能換人。”司禮的執事回道,“除非有人有特殊原因不能參加可以中途退出。”

鄭則貴立馬拉起旁邊一個人的手放在桌上,一手掄起一把大椅子砸下去。“啊”那人喊了一聲,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人的手臂垂了下去。

“他現在手臂傷了,可以換人了吧。”鄭則貴理直氣壯。

“這……”司禮執事為難道,已有人跑到他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他臉色一變,“鄭公子要換何人。”

“淺屏莫三章。”

場外驚呼,場中慕成雪捧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莫三章的名號不亞於晉朝的王羲之,其字稱得上“飄若浮雲,矯若驚龍”,連古怪的脾氣也和王羲之有一拼。每天上門求字者不計其數,他不論錢財和身份,一天最多給看順眼的三個人寫,所以叫三章,有的可得千字長篇,有的只得一個字。能把他請來,此局輸贏可想而知,慕成雪倒不可惜。

兩局結束,鄭則貴略勝一籌。

接下來是互給對方出題,每人一道,不僅對答者回答,若是出題者的解法比答題者更妙,依然算出題者贏。

慕成雪先道:“前幾日聽得綰綰姑娘的曲子,至今仍猶在耳,依此曲請做詩一首。”

那邊沈吟片刻,出口道:

自來少聞弦琴樂,

只恨無有入耳聲。

驚聞帝都明月曲,

長相思時憶相思。

“倒是好詩,聽我這首。”慕成雪說道,腦中思索杜甫的一首詩前兩句什麽來著:

錦城絲管日紛紛,

半入江風半入雲。

此曲只應天上有,

人間能得幾回聞。

“比你那首如何?”

那人作揖嘆道:“自愧不如。”

慕成雪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