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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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則貴那邊,居然出了個謎語,猜出來倒好,猜不出來就扼腕嘆息吧。他的謎語稀奇古怪,慕成雪三人楞是沒猜著,只好輸了一局。

第二場結束,算下來鄭則貴勝出一局。

第三場開始,二樓的四位公子出題,謝無憂抱著琴坐到一堆樂師中間,逸翁宣布此題考音律,在眾音中獨尋謝無憂的琴音然後由兩組各推出一個人演奏,錯音最少著為勝,慕成雪還在苦惱著考聽力不是她的強項,更何況她從小就沒好好練琴,宮商角徵羽什麽的她最討厭學了,只會最基本的曲子,那邊鄭則貴已經叫嚷起來了,“誰不知道無憂公子跟慕公子交好,恐怕什麽曲子慕公子早就爛肚子裏了吧。”

慕成雪暗自嗤笑,不會說話真是出來丟人現眼。

“鄭公子盡管放心,所有的題目皆是老夫當場告知的眾人,並無透題之說,無憂公子琴藝卓絕,所奏曲子是老夫今日所給,難道鄭公子信不過老夫嗎?”逸翁渾厚嚴肅的聲音響起。

他德高望重,正直寡言,威望譽滿天下,連鄭伯甫都莫能奈何,鄭則貴當下閉口。

慕成雪反而放心了,他這邊為難,鄭則貴也好不到哪裏去。

商少良是太史世家,通曉古今,對音律頗熟,雖然不是精通,但是比他們知道的多些,就讓他彈奏,他倆輔助記音,能記多少是多少。

無憂的琴音響起時,場中寂靜無聲,臺上比拼雙方凝重的臉色有目共睹,所有人屏息凝視,從眾樂聲中找琴聲並非易事。

慕成雪豎著耳朵聽完一片茫然,好聽是好聽,她只記得第一句和最後一句,轉頭看柳雲也記得稀稀落落,側頭見商少良,她倒吸一口涼氣,那人正端著一杯茶抿了一口閉目養神,行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有些哀怨地看向謝無憂,結果他卻是對她輕輕一笑,幾不可察地點了個頭,轉身回了二樓。

一聲鼓響,逸翁點頭示意,樂官分列兩邊宣布開始,商少良和鄭則貴的人走到圓場高臺中央的琴臺上坐定,雙方身邊各有一個樂師記錄,開始彈奏。

聽著商少良稱得上行雲流水的琴音,慕成雪不是不驚訝的,原以為這家夥該跑調跑到雲山霧裏的,現在看來手指上的撥動真像那麽回事,她倒不知道商少良什麽時候有耳聽不忘的本事,鄭則貴那邊的人彈得也像那麽回事。

曲子完畢後,樂官將記錄遞交給逸翁,焦急等待的人汗水直流,慕成雪手心都是汗,商少良就像聽了一曲美妙曲子大爺般享受地坐在他倆的身側。

慕成雪直勾勾盯著他,等他給一句話,結果商少良微微側頭,把右手食指放在唇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噓。

逸翁輕咳一聲,“商公子錯音九處,”眾人唏噓騷動,鄭則貴更是一臉囂張地望向慕成雪,慕成雪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在逸翁的下一句話落地時立刻轉為得意的笑,“李公子錯音十三處。”

囂張的鄭則貴一個巴掌掌在那個李公子臉上。

逸翁面露不悅:“勝敗乃常事,鄭公子何必這麽沒有氣度。”

鄭則貴悻悻地叫嚷:“下一場。”

下一場就是最後一場了,現下打成了平局,臺下的眾人提心吊膽了,特別是為此下了大賭註的人都緊張著,誰勝誰負關系著一筆不小的銀子呢。

慕成雪這邊,鍥而不舍地扯商少良的衣袖,他只好耳語:“上古絕書。”

恍然大悟,這種書,只有商少良這種史官世家的人能見得著,居然被他們撿了個漏。

對著商少良豎起大拇指,慕成雪嘴角忍不住揚起,那嫣然的一笑讓商少良心跳不由快了點,摸摸鼻子,怎麽回事?樓上銳利的目光讓他後脊發涼,擡頭時見並無異樣,主考官和四位公子依舊安定地坐在那裏。

最後一局由參賽者抽題,臺上出現了一個大的架子,架子上一共掛著十個不同的題目,由上一局的勝者負責抽題,另一方的三個人則可以在此題的基礎上每一個人任意提一個條件加高難度,當然,提出的條件雙方都要遵守,以此防止故意為難對方。

慕成雪走到架子前,太為難了,左右瞧瞧,一個個彩色的布袋包得嚴嚴實實的,走到第五個橙色布袋前,左手小指抽搐,她不僅惱怒環顧四周,誰,哪個人居然敢暗算我,明明是暗器,低頭一看什麽也沒有,到底用什麽暗器打她的小指,臺下人有的莫名其妙,有的緊張萬分,根本沒任何問題。

當她看完十個布袋轉回來時,左手小指又被襲擊一下,這次比上次更甚,打得小指快斷掉一樣疼。臺下的人見慕公子皺眉,都以為他是太為難了,孰不知他是疼的。當然,除了一個人,而那個人正悠閑地喝著新泡的雪頂茶。

慕成雪往上看,等她比完之後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個人,上面的人一臉茫然地盯著他,就連幾位公子和主考官也一臉疑問,除了梁玦事不關己地喝著茶。

她氣了,隨手拽過在她面前的五號橙色布袋,打開,大大的“詩”在她面前,忍住竊喜的心將紙對著眾人在圓場上展示一圈後交司儀遞給逸翁。

鄭則貴豁出去了:“要長詩,還要……”

“鄭公子,每人只能提一個。”執事出聲提醒。

逸翁一個眼神過來把鄭則貴要發怒的臉色壓了下去,沒辦法,這是他爹說過不能惹的狠角色,三朝元老,有先皇的屠惡寶劍在手。轉身與身邊的人耳語。

第二個人說道:“要有在場的人。”

第三個人繼續:“要有在場的物。”

執事公布三個條件:長詩,在場的人,在場的物。

聽起來簡單,但對慕成雪來說讓她作詩本就不易,更何況這麽短的時間。

“你們先來。”她需要好好搜尋記憶中的詩。

鄭則貴可不會放過他:“慕公子忘了規矩吧,你先請。執事,計時吧。”琴弦撥動十下之後必須開始,否則就認為輸。

眾人屏息,慕成雪咬牙,腦袋飛速運轉,第七聲撥弦時,甩下額頭上的汗。

“喝口茶,輸贏無所謂。”

“喝口酒,不要急。”

柳雲和商少良見他為難,勸慰他道,本來他們並沒有非要爭個第一第二的意思。卻在此時,慕成雪眼睛一亮。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此句一出,柳雲和商少良兩人手中的茶酒雙雙掉落地上,在整個樓中回響,清脆震耳,無人顧及。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慕成雪停下,看向呆望著他的柳雲和商少良,倒出一杯酒,那兩人會意,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柳公子,商浣笙,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覆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慕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今日盡去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唐詩中,論天馬行空張揚肆意笑傲人生,莫過於李白。看臺上臺下眾人的反應就知道用這首太對了。

多年之後,人們回憶起帝都的最後一場花會,無一不感嘆慕家四公子的這首詩,從此之後,千古絕唱,無能出其右者。只是詩文還在,公子卻已長隕。

“今日此酒,是我喝得最暢快的一回,管他輸贏,再來。”柳雲激動中又喝下一杯。

“千杯也不為過,成雪,你讓我刮目相看。”商少良應和著喝起來。

刮目相看的,不止他倆。

慕成雪不管他倆,沒忘正事,向對面的人提醒道:“該你了。”

對面的李公子若有所思,說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我輸了。”

鄭則貴怒目而視,一腳踹到那人腹上:“誰準你認輸的,我花了大把的銀子請你,快作詩,輸了唯你是問。”

那人一個趔趄,站穩後仿佛堅定了什麽不再唯唯諾諾,“公子,離朝上下怕也作不出超越慕公子的這首,公子的銀子,我悉數奉還。”

朝著慕成雪說道:“今日聽得公子之詩,能與公子比拼多日,實乃三生有幸,他日願有緣相見。在下告辭。”說罷真的離場而去。

逸翁宣布慕王府慕成雪獲勝,同時宣布凡在花會中獲勝的文武之士可免費在天下第二樓吃飯一年,可與老板公孫僅登記。

眾人歡呼一片。有的沖到臺上擡起柳雲和商少良往上拋起,獨不見慕公子。

慕成雪早就貓著腰退了出來,門外七七在馬車邊候著,他掀開車簾時卻進不去車廂:“七七,別拉我,趕緊回府。”

“這麽急?還在躲我?”

慕成雪苦笑,剛剛在場上她已經刻意忽視掉從頭到尾在她身上那道濃烈的目光了,結果還是被逮著了,定定神色,轉過頭來:“梁公子?怎麽會?”

“是嗎?為何多次見我,掉頭就跑?”梁玦不溫不火,繼續問道。

明知道什麽原因還問,就是在躲你這個龍陽之癖,慕成雪做做樣子:“沒有啊,肯定是你見到我了我沒見到你,你知道我現在火了,不能隨意在街上走動,被人拉著簽名交通阻塞了怎麽辦?所以趕緊回府。”

“說的什麽話,叫我名字。”

“梁玦,沒要事的話我先走了。”

“哦,”梁玦語音上挑,“和柳雲他們能飲酒作樂,我還需做個拜帖親自登門?就這麽對你的恩人?”

“恩人?”

梁玦伸出自己左手小指。

不提則已,提起來慕成雪就氣,“原來是你,你下手那麽狠幹什麽?”他的手指到現在還疼著。

梁玦鼻中冷哼:那是對你的懲罰。

“橙色,詩,你能懂嗎?”

慕成雪驚訝,實在不想接受人情,尤其是他的,“不用你,我也能贏。”

梁玦嘆一口氣,像在看一個跟自己賭氣的孩子,無奈妥協,她沒想到他會幫她,她什麽都不知道,罷了,不知道最好。

“走吧,宋襄他們在等著。”

“走後門。”慕成雪指指左邊,一會兒人出來,一定擁擠不堪。

“你對天下第二樓很熟?”

“略熟,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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