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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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成雪未再叫住他,眼睜睜地看著宮門合上,伸出的指尖空落落,他就像空氣,她以為就在手中,其實永遠也握不住。

“是嗎?是我忘了?還是,你根本不願想起?”她把她熟悉的一切關於趙誠陽的關於他們的故事說給慕元清聽,他仍無反應,難道是她錯了?

她,叫錢恩弟,很粗俗明白的名字,她家人是老迷信,一直盼著有個弟弟。六年後,大概她家上輩子積了福,她多了龍鳳胎的妹妹和弟弟錢小安和錢小丁,這下可算圓滿了。只是對她父母來說多了兩個吃閑飯的丫頭片子,給別人家養活媳婦呢。當然,她這個姐姐從小要看領著弟弟妹妹活脫脫的一個小保姆。

他們稍有問題,爸媽便是對她一頓吵打,她每天要做飯、上課、各種家務活、放羊、陪著弟弟妹妹玩……。

她仍記得小弟小時候很調皮,三歲的時候拔了東家胡奶奶種的最寶貝的紅薯稈,那是個村裏都不敢惹的兇悍老太太,罵人罵的很難聽,除非自己解氣,否則三天三夜都能連著開罵,基本算是八輩祖宗都能氣的活過來的那種,孤家寡人一個,連兒女都很少回來看她,她懷疑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有了這件事,自然逮著不放,對著她家門口一頓開罵,她媽媽聽不下去了拉著九歲的她到那老太太面前:

“她沒看好小子,要打要罰你看著。”

接著對著她說:“伸出手。”

說完拿個棍子便開始重重落到她的手上,她一時有點不解,明明不是她幹的啊,為什麽又打她?委屈,還疼,眼淚跟著就掉下來,眼看手都打出血了,她已經哭的只剩抽噎了,頭也懵的都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哭聲和啪啪聲吸引了一圈人,大家開始勸,她媽也沒停。

“別打了,恩弟的手要廢了。”人群裏沖出來一個九歲的小男孩,趙誠陽,拽回了恩弟的手,生生挨了一棍,錢恩弟都有點聽不清他的話了,但是看到他來就好。

那胡奶奶看著周圍更加的指指點點點,也有點尷尬了,不過還是高傲的說了一句“算了算了,別再有下次了,白辛苦我一年。”停止叫罵,轉身走人。

其實就那幾根能到哪兒去?

終於她媽媽停了拉著她回家,給她上藥,她看到了她媽媽眼裏忍不住的淚水,那大概是心疼吧。

第二天手纏著大紅布上學,結果,一群小同學都在唱“錢恩弟,偷東西,錢恩弟,偷東西……”

她沒辦法只好打算又一次偷偷躲起來流眼淚。

“你們再說一句,誰偷東西了。”耳邊聽到趙誠陽的聲音,她擡起頭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大概看到這邊的人少,那群為首的陸傑小朋友就指著她,“大家都知道,她又被她媽打了,還偷了胡奶奶的紅薯”

“我告訴你不是她偷的,現在你哪裏見到紅薯熟了”

“就是她,小偷,趙誠陽你老是護著她,她是你小媳婦吧”身後的不知哪個小朋友說了一句,哄堂大笑

“小媳婦”“小媳婦”“小偷”……

終於引線點燃。趙誠陽氣不過,沖上去隨便一個就撂倒在地。

結果可想而知,一群小朋友圍著趙誠陽打了一架,恩弟沖過去想幫他,結果免不了受點傷了。

傍晚,西邊的太陽駕著紅色的雲彩。兩個人坐在最喜歡的隴上,恩弟看著他臉上的淤青忍不住又哽咽了。

“沒事,我說過以後都由我保護你的。”

“到什麽時候?”

“嗯——只要你在。”

小小的年紀想不了太多,有一天她若不在呢,錢恩弟此時只有滿滿歡喜,“好。”

“今早上上學怎麽沒叫我自己走了。來,別哭了,笑一個。”他把手頂鼻子上扮豬八戒“恩恩”兩聲,他知道這是哄她最好的辦法。

“噗”果然笑了。

“我……你以後別跟他們打架了,你媽媽該說你了,不理他們就行了。”

“你也別怕他們,他們就會欺負弱的,那個陸傑,老是跟你過不去,再這樣你就告訴我,哼。”

“我不怕,我打不過他,就不理他。”還有就是我有你啊,她在心裏這麽說。

“誠陽,你以後要去哪兒呀?”

“不知道,不過我要去大城市。”

“嗯,那我跟你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

“嘿嘿。”

“呵呵。”

手牽著手,踩著暮色一起回家。這是錢恩弟最美好的回憶。

十九歲的錢恩弟,長長的頭發,大大的眼睛,雖不是那種高高瘦瘦鵝蛋臉的標準美女,卻也是清清秀秀的樣子。只是笑的時候很淺,總有一種沈郁無依的柔弱感,和心事重重的沈重感,還有卓然獨立的距離感。這是上了大學同宿舍的高潔第一次見她的印象。

也有例外,那是開學第二天有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來找恩弟,她第一次見到恩弟的臉上似乎一瞬間陰霾散盡,忍不住上揚的嘴角上只有輕松愉悅。那個男生陽光瀟灑,步調輕快,眼睛亮亮的滿載笑意,讓人看起來很溫暖,穿一身運動服,像是剛跑步回來一樣,整個人就是輕松暢快的。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在外人看起來他們站在一起相配又默契,他們的眼睛裏只有對彼此的專註。這是她們宿舍的人看到他們時的感覺。

後來高潔才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除了那個趙誠陽比恩弟多出生的兩個月和高中的三年,其他的年月裏,錢恩弟的身邊都有他。

高潔挺羨慕這樣的情感的,從小一起,彼此相伴彼此了解,一起長大,最好結婚相伴一生,這生命裏有一個這樣的人這樣的感情多好,這是她經常在錢恩弟耳邊念叨的。

她向恩弟感慨羨慕的時候,錢恩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這世上你可不要忽略了還有意外這個詞”。因為對於很多不確定的事,錢恩弟不敢太早下結論。

後來高潔才知道很多事果然並不一定會像你設定的劇情演下去,太多的意外,措手不及,接受它或者提前告訴自己,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怎麽認識林瀟瀟的呢?慕成雪又倒了一杯溫酒,喝的很是舒服。

那是在高一吧。其實那個時候她錢恩弟學習還是挺好的,大概是這一點,她父母允許她繼續讀下去。本來可以上市裏的好高中的,但是家裏情況不是太好,那裏需要的住宿夥食都是不少的費用。只有就近上學了。但是趙誠陽就不一樣了,他是家中獨子,肯定要去好學校的。無奈分開。

只是沒想到陸傑也去了她的學校,還跟她一個班,依然處處跟她作對。

他們倆的梁子那可是深了,小時候她去地溝邊幫爺爺放羊,因為那裏滿溝子都是青草,她只要把拴羊的鐵釘子往地上一紮,就任羊兒歡快吃個夠。她就在邊上做著找一些草編個蚱蜢,小狗,草鞋什麽的,都是爺爺教他的。那天陸傑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看上了她剛編完的一個蚱蜢,非要搶著要,他倆拉扯著,一個不穩,錢恩弟直接從溝邊仰摔下去,滾到溝底,半途還刮到了一些小的荊棘樹。

這雖然是個長草的地溝子,可是對於當時六歲的他們來說,就是個又深又陡的小深淵,陸傑看到她掉下去也嚇的不行,喊了兩句,聽到她還有力氣帶著苦音吼他,趕緊跑回家找人。

趙誠陽來的時候,只聽到她恐懼的喊聲,趕緊救她,可是他也沒法下去,下去了倆人爬上來也不容易,看到地溝邊的幾只羊,不管了,先試試。拔了一個大鐵釘扔給溝底的錢恩弟,讓她抓好這繩子,他想辦法引著羊往上走,拽了一把又一把鮮美的青草,引著一只大母羊帶著幾只小羊,不管怎樣,總算是把她給撈上來了。對著趙誠陽恨恨地控訴陸傑,搶她的東西,推了她的人還嚇得跑了,就一直跟她過不去。

陸傑這個冤家,高中又是一起,只是從小時候領著一幫孩子欺負她隔離她變成了一個人欺負她。就是因為他,她一直一個朋友都沒有,當然也是因為他,她只能依賴趙誠陽。

高一第一天回家,她發現自己的自行車輪胎被紮破了,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誰做的,陸傑,你死定了,她恨恨的想。附近也沒有修自行車的,還好,推著走大概半小時就到家了。

剛推出校門,陸傑就朝著她吹起口哨,和往常一樣錢恩弟看都不看他一眼,“餵,錢恩弟,你不會就這麽回去吧,最近這條路可是不太平,好像說是有什麽挖心挖肺的。”身後傳來陸傑那痞痞的調子。

錢恩弟依然自顧自走,哼,陪你所賜,你才不太平,小流氓,沒事就是打架鬥毆,頭發整的跟刺猬似的,還是一頭小黃毛,等著學校挨批吧。

陸傑見還不理他就急了,一把跑到她車頭抓著她的車把。

“跟你說話呢,聾了。”

“錢恩弟?你怎麽了?車胎好像沒氣了,我送你回去吧。”旁邊開過來一輛車,一看就是有錢人的那種,而班裏只有一個有錢人家裏開這樣的車來學校,聽說還有好幾輛警車開道,第一天來就傳的沸沸揚揚。這個學校難得來了一個有錢的同學林瀟瀟。

恩弟看著車窗伸出來的滿含期待的友好笑臉,淺淺一笑擺擺手:“不用了,我家很近的,走一會就到了。”對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她確實很抗拒。

“對啊,不用,我倆一路一起走。”討人厭的男聲音。

“可是這樣還是挺慢的,多不方便,最近不是說那條路不太平麽,我送你吧,沒事兒,劉叔,把恩弟的車放後面吧,她是我的新同學。”

那司機劉叔果然下來要提恩弟的車。

“那個不……。”用字還沒說完,那個劉叔的就把她的車放後面了。

算了,總好過跟那個陸傑一起走。

林瀟瀟果然很高興,一路上有說有笑,逗的錢恩弟心情也好起來。

後來她們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恩弟問她為什麽來這裏,原來她不喜歡那種高級的學校,攀比成風,連一支筆都要看看誰的錢貴。她也不喜歡那裏嘈雜熱鬧的高級活動。所以她不想去她市裏家那邊的所謂的好學校,逼著父親把她送這小鎮裏。只是本來想低調的,扭不過她爸爸的條件必須車接車送保證安全才能讓她來這裏。也怨不得開學第一天她就成了話題。

錢恩弟也曾忍不住問她第一次見面怎麽要送她回家。原來那天林瀟瀟看到黃毛的陸傑的纏著他,看出來錢恩弟很不喜歡他,怕出什麽事,就上前想幫她一把,而且這班上她看得出錢恩弟的孤立不與人交往,正好她被迫孤立。

“就算當時沒找你,以後我也會找你的,恩恩我們好合適啊,嘿嘿!”後來的林瀟瀟這樣說,後來的林瀟瀟喜歡叫她恩恩,別人都未曾叫過的聲音。

“原來你那時英雄救美啊,瀟瀟英雄,謝了!”

“那恩恩小妹妹,謝就不用了,不如你以身相許吧,我會更高興的。”

“不行啊,我無品無貌無財無德,怕是配不上英雄啊。”

“沒事,你不需要那些,你有我就夠了。”

沒事的時候她們就愛開這種玩笑,覺得很自然。那時就算是寒冷的冬天她們都能比任何人笑的猖狂自在。 沒想到這兩個孤立的人在一起原來這麽合適,以後的日子裏有了林瀟瀟,錢恩弟覺得缺了的地方終於補齊了,她是她的另一縷光。

她有趙誠陽,有林瀟瀟,這樣就很好。

她知道林瀟瀟喜歡叫她恩恩,林瀟瀟喜歡畫畫,喜歡水墨,喜歡唐伯虎,也喜歡梵高和畢加索,將來想考藝術生。她的畫很好看,不管是山水還是素描。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

她很漂亮,開朗活潑,每次陸傑欺負她,她都第一個沖出來,每次陸傑都戰敗而歸,有次她倆還把陸傑車胎紮破了,有次把陸傑的作業本藏起來讓他挨批,……

她還經常笑她,“恩恩,你應該多笑笑多說話,你看看我,smile,smile……”長著大大的嘴巴拉長的音調,每次她用這種嘻哈的腔調和怪異的鬼臉跟她說話時,恩弟就笑成一團,“瀟瀟,你可以參加馬戲團了”。

錢恩弟聽她講她的畫,盡管聽不懂也很認真。她給林瀟瀟講她的趙誠陽,講他們小時候,還有陸傑那個大壞蛋。

她在信中也對趙誠陽這麽說。

那時趙誠陽怕她受欺負,和她約定一個月至少兩封信,免不了要說到林瀟瀟,說她們在一起的日子,讓趙誠陽一起感受她小小的幸福。

她知道趙誠陽學習很好,人也長的俊,肯定很受歡迎,免不了開玩笑問他是不是早戀,有沒有收到很多情書。

每次趙誠陽都調侃她不好好學習亂想,他還準備好好學習考個大學呢。自然每次也免不了鼓勵錢恩弟一番。

這樣的回答,錢恩弟很開心,他們,雖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是朝著同樣的目標在努力。她很喜歡一句話:那個人,只要和你朝著同樣的方向,哪怕遠遠看著,就很滿足。

終於三年後,他們都如願以償,進入了L大,趙誠陽在經濟學院學工商管理,錢恩弟本來也想跟他在一個專業的,盡管她不喜歡經濟,只是差了幾分,進入了備選的旅游管理,因為說好跟林瀟瀟將來環游世界的。

林瀟瀟如願進入美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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