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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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梁玦端坐在她房間裏。還沒問他這麽早找他幹嘛,就見他喚小二端進屋粥和菜。

“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先喝一碗這個湯,免得頭疼。”

“我還沒洗漱呢。”

“都在這兒。”

她隨意理了理自己的發,幸好昨天沒用發冠隨意綁了一下,不然這一宿指不定亂成什麽樣,她可不能在梁玦面前解發梳頭。

洗漱完畢,梁玦的湯遞了上來,挺好喝。

坐在桌上和梁玦一起進餐,慕成雪的本性露出來了。

“這家店做的粥太好吃了,以前不是這個味,估計是換廚子了。”

“慢慢吃,別嗆著,還有很多。”梁玦悠然道。

慕成雪覺得這粥有種熟悉的味道,具體是啥說不明白,只要好吃就不管了,扒幾口菜吃起來。

再去添粥時,梁玦按住她的手,“別動”。

慕成雪以為他嫌自己吃得多,卻不料那人慢慢湊到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她嘴裏最後一口粥一下噴出來。呆呆地看著梁玦用拇指輕撫她的嘴角揩下幾粒米。

慕成雪的臉跟火燒一樣,腦袋一閃咳嗽起來,掩飾臉上的紅色。

梁玦回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笑得滿足,指尖仿佛還有她嘴角的餘溫,他要她適應,他以後的親近。

慕成雪有些惱怒:“這叫豪爽,懂不懂。”誰讓他說“我昨晚聽了一夜你的打呼聲。”她知道自己睡覺有時候打呼偶爾還磨牙,吃沒吃相,這些她小心藏著,誰願意自己的小缺點被人當面說穿,傳出去,她慕四公子的面子往哪兒擱。再說,他怎麽知道的,難不成?

“你昨晚在這兒坐了一夜?你不會是偷窺狂吧。”

偷窺狂?什麽詞,他只不過因她喝的太多,怕她半夜不舒服叫不來人才在這裏看了一夜的。虧她想得出來。

“不準亂說。”見梁玦沒有反應,她補上一句,“不然朋友也沒得做。我夠煩了。”

梁玦收起了戲謔:“解鈴還須系鈴人。”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鄭伯甫?他巴不得見死不救。”

梁玦不以為然:“難道梨樹上還能結出桃子?”

既然鄭伯甫的目標是她,弄不好就等著她去,不管什麽條件先答應著,免得日後又有變故。這麽一想,慕成雪知道該怎麽做了。

國相府內,慕成雪等三個時辰了,下人一會兒報說國相處理公務,一會兒報說國相在見遠客。她忍了忍繼續喝茶。

“慕外甥好久不來一次,今日老夫俗務纏身,實在對不住,不會怪舅舅吧。”鄭伯甫邁著小短步進入客廳。

“哪裏哪裏,我知道舅舅公務繁忙,多有打擾該是我的罪過。”和他講話慕成雪是真累。

“今日來找舅舅所為何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姐姐香雪思兒心切,臥病在床多日,煩請舅舅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放嘉樹回府。”

鄭伯甫面露為難之色:“這,這可不太好辦,蘇嘉樹是鄭貴妃給五皇子找的玩伴,你也知道,你這個三姨很喜歡小孩子,嘉樹在宮中是好事。”

慕成雪不想多費口舌:“舅舅,嘉樹年紀還小,恐不識宮中規矩,若是沖撞了哪個妃子皇子怕是擔待不起,若能讓嘉樹回家,舅舅盡管吩咐,我立馬去辦。”

鄭伯甫目的達成,不吊著了:“我有個學生,文采了得,見識不凡,甚得我心,你說給他個什麽官好呢?”

慕成雪心中冷笑,不就對著他來的:“中郎大夫如何?”

“哎呀,這怎麽成,他何德何能敢要我外甥的官。”

他一副故意推脫的嘴臉,讓慕成雪更厭煩,火氣發不得,那就繼續陪他演戲,“舅舅不必推辭,我正想在家陪陪姐姐,這官自然要給有德之人。”

“那舅舅先在這裏代他謝過你了,改日一定讓他登門拜謝。”

慕成雪暗想,好啊,她回家先做一個打狗棒。

鄭伯甫見他如此爽快,繼續道:“我前日聽聞有一幅《萬獸圖》包羅萬象,可謂稀世珍品,若能得來,此生無憾。”

《萬獸圖》乃寧王府珍藏之物,眾所周知,可稱得上是無價之寶,慕成雪怎不知其意,懶得掩飾:“正好,我府中有一幅,明日給舅舅取來。”

“近日覺得眾樂之中箏曲最雅,冠眾樂而為師。只是苦無良琴,若有伯牙曾撫的號鐘琴,必然開懷。”

別的好說,號鐘琴乃無憂珍愛之物,因是上千年的古琴,甚為難得,她怎麽開這個口,鄭伯甫這個大惡臣,附庸什麽風雅就是學豬爬樹吧,人捏在他手裏,簡直扼住了他慕家咽喉,慕成雪從未如此,被人牽著鼻子走,他思索良久說道:“號鐘琴,三日之後如何?”

“嘉樹這孩子我也挺喜歡,讓他在宮中多呆三日也無妨。”他步步緊逼。

慕成雪咬牙:“明日,明日上朝之時我必辭官,《萬獸圖》和號鐘琴明日一準送到國相府,舅舅可保證明日我在蘇府見到嘉樹?”

“那是自然。”

“好,不打擾舅舅了,成雪回府。”他憤然離去,頭也不回。

鄭伯甫陰謀得逞,眼都不眨擡手一揮:“送客。”

府門外,謝無憂含著淡笑,長身玉立,白衣飄飄,明明日光融融,慕成雪卻覺他如此耀眼讓她睜不開眼睛,明明咫尺之間,卻覺有天地之別遠。

謝無憂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等著他,走到他眼前。

面對他時,她竟一句話說不出。

“早上去客棧找你,小二說你去了國相府,我便來等你。”

“等我?”

“伊人樓聽琴,上次你不是想聽琵琶合奏,我約好綰綰姑娘,她等著了。”謝無憂見她近來煩悶,他一個質子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為她彈一曲讓她暢快點。

他整理思緒,何必讓更多人卷入其中?“我不在,你跟綰綰姑娘混的挺熟的。”

謝無憂惶然解釋:“沒有,我不過偶爾小坐與她彈唱對飲。再無別的瓜葛。”

“你急什麽,我沒說什麽啊,我懂。”慕成雪只當是終於有才子佳人看對上眼了,“走吧,去聽聽你們琴瑟和鳴怎麽樣?”

謝無憂還要解釋被她拉上馬車,看她一臉疲憊就不打擾了,暗自苦笑,你能懂什麽,你什麽也不懂。

慕成雪的心思不在聽琴上,所以無憂和綰綰演奏的如何也沒細聽,只隨著樓下的叫好聲拍手。

“公子的心事不妨說來聽聽。”綰綰斟一杯酒放在慕成雪跟前。

想了這麽久想不出對策,慕成雪打算直接說,只要無憂猶豫,她絕不勉強,大不了再找鄭伯甫談。

“無憂,你的號鐘琴可否給我,你要什麽盡管給我說或者他日我再送你一把好琴。”

“好。”謝無憂未有半分猶豫,她居然進了一向最討厭的相國府,他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她的心事,他卻幹著急。能幫她,她要,他便給。

她反而不知道怎麽說了,許是酒意上頭,她醉眼模糊:“你真的不要了?”

謝無憂安撫一笑:“這把琴在我身邊只是個玩物,你若有用,盡管拿去。”

撫琴之人對於琴的珍視,慕成雪怎麽會不懂,珠簾暗動,心隨絲弦轉,綰綰的琴音依舊美妙,“你要什麽,我一定給你找來。”

“我沒有想要的,”謝無憂望著她語音一轉,“不過,我現在沒想好,以後想好了你會記得今日這番話嗎?”

“當然,你放心,我很守信用的,要是你要的我沒有怎麽整,先說好了,我沒有的話就送你一把好琴,說不定那個時候我把你的號鐘要回來物歸原主。”

“好。” 謝無憂答應著,我要的不會是你沒有的。

解決了這件事,慕成雪豁然開朗,叫停了綰綰:“你們合奏一曲吧。”

“先前不是已經彈奏過嗎。”

“呵呵,我沒聽著。”

“唉,好吧。”

翌日,離國上下都知道,做了三個多月官兩個多月被發配在外的慕四公子辭官了。在人們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津津樂道之時,慕府和蘇府上下其樂融融,歡慶之色不亞於過年,因為大將軍慕浞的外孫,翰林院蘇應之子蘇嘉樹回府了。

娘親問她:“你後悔嗎?”

慕成雪無比輕松坦然:“做官嗎?娘,一點都不後悔,你知道我最討厭做官了。”盡管她將來勢必要蔭襲父親的爵位,“現在看著姐姐一家歡喜的樣子,比什麽都值。”

“娘也許錯了,當初為了這些牽絆讓你變成男子,你受累了。”

慕成雪安慰道:“娘,我沒事,做男子挺好的,能自由出入,能學很多書,能見識很多有趣的事,不像姐姐們,都被爹催著嫁人了。”

“成兒,咱們向你爹坦白,還你的女兒身份,娘不想看你在風刀雪劍的朝廷上,娘害怕。你們乖乖呆在娘身邊,讓娘看著你們嫁人生孩子,安安穩穩地過一生好不好?”

“娘,你別哭。”慕成雪拭去娘親眼角的淚水,“我不去做官了,眼下不行,等爹回來,咱們讓爹辭官一家人去外婆的家鄉住,行嗎?”這個天下,她慕成雪無能為力。

“那是再好不過了,只是你爹肯嗎?”她的丈夫她了解,一身正氣為朝廷,更為了他一母同胞的皇帝哥哥。

“咱們一起說動他,爹長年在外,娘和姐姐們都為他憂心,幾十年來陪你的日子更是少的可憐。爹年事已高,以後和娘頤養天年,不是正好?”

這當然是她最希望的,慕王妃已經憧憬和丈夫兒孫滿堂,承歡膝下的情景。是不是將軍,是不是榮華富貴都不要緊,慕浞只是她的丈夫,而她要的是他的平安。

無官一身輕,自由的空氣就是好,她又回到那個飄逸的慕四公子。

宋襄的氣色好多了,梁玦他們聚在一起玩行酒令,慕成雪不幹,欺負她詩文功課不行。她提議玩敲七,很過時的游戲了,還是那時候林瀟瀟說的,凡是遇到七或是七的倍數不能說出來敲一下碗就行,其餘人照常數數,錯了罰一杯酒。論算術,慕成雪自信應付得過來。

有時候去伊人樓捧綰綰姑娘的場,綰綰面對謝無憂眉目含情的樣子,慕成雪看得清清楚楚,怎麽說也是自家的姑娘,她有意撮合,謝無憂絲毫不領情極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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