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的府邸。

位於城南方向臨街, 處在繁華之所, 卻又不染半點喧囂。

四周街巷木林深幽且清靜。白玉築石橋, 流水成清溪別有一番詩情風雅韻味。

院中只覺異香撲鼻，奇草仙藤愈冷蒼翠, 穿石繞檐，努力向上生長，牽藤引蔓，累垂可愛。亭臺樓閣, 池館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 藤蘿翠竹，點綴其間。

景玉一路都在嚷著餓了。

看到丫環送來食物。

不等對方放下來便搶到了懷裏，飛身掠影到了屋檐上。臨了, 又才似想起什麽般, 問還在下面的師尊要不要。

“有小賢弟在, 他全然無害。”四皇子似有些感慨。想到少年殺氣沖天與他動手的模樣。

“心有依賴, 終走不出牢籠。”

這句話似有深意。

但師尊又沒有接著往下說。

姬懷瑜不動聲色的聽著，又道：“此疾……應有法可醫治。”他比較關心此子。若不恢覆，就只能這樣送回聖教了。

但在此之前……

師尊：“在沒找到可行的辦法前，就不能說是有辦法。”

“小賢弟說得也是。”

姬懷瑜將人請入座後。又命侍女擺上茶具親自煮茶相待。

一應俱全。

二人或有談論著。

伴隨著燒沸的水聲成奇異韻律。

紅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進蓋碗, 用壺中燒開的水淋過, 霧氣攜帶著茶香裊裊上升。

七浸七泡, 香氣層層分明。

沸水反覆相沏, 而後倒進青瓷中，待茶葉三沈三浮，稍微涼透時，入口之味最合宜。

師尊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神情平淡間又似笑了笑。

“在所有茶之中，雲霧青頂算不上最好，卻是最為講究，須用山水來泡，普通茶泡三次已能出味，而雲霧青頂卻需泡七次，才能盡出其味……”

“小賢弟原也精於此道。”

“通曉幾分。”

姬懷瑜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

遂將茶倒入青瓷中。壺托在他的手指間，輕巧得如一張薄紙，左手中指按住壺鈕。

水流悠然而下。

手腕帶動手指，恍如描摹著一幅精致的山水畫卷，在升騰的茶霧中一點一點緩緩暈染而出。

遂將之置於寅良的前。

暖香自杯中升騰，撲鼻而來。

師尊：“一樣的茶葉在不同人的手裏，泡出的味道總是大相徑庭。”

“每個人的性情不同、心境不同、口味、習慣……包括自身對茶的理解，都會有所差別，泡出來的茶，自然也就有所不同。”

“嗯。”

師尊倒也這認可他這個說法。

泡茶之人須靜心，去浮躁，專註一念沈浸於此道。泡出來的茶水，才是最好的。

“不知小賢弟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四殿下寬容大度，能忍能讓，待人沈穩謙和，氣質翩翩，舉手投足盡是皇胄風範。”

“可值得小賢弟坦誠相交？”

師尊聞言似有短暫的沈吟，再開口時，臉上笑容仍是溫和：“殿下有話不妨直言。”

“她已被國師帶走。”

“多謝告知。”

平淡溫和的語調聽不出異樣。

姬懷瑜卻是定定看著他，溫柔的目光，帶著能看破人心的銳利，“一個聰明人，要如何，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他的話裏。

是在暗指此前寅良（元華）說過，九君恒是因錯認他與她，才會將關素素擄走。

但九君恒那樣的人，又怎會將同樣的錯誤犯下第二遍。

對於這個問題。

師尊沒有立刻回話，目光似落到面前的精致青瓷，只見裏面原本潛沈至杯底的芽葉，已因漸漸涼透，正慢慢卷起浮出。葉芽微卷著。

“也許很快你就會明白了。”

“望小賢弟解惑。”

師尊端起茶緩緩品嘗了一口，入口甘潤綿延。他來此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討論此事。

“不可因為參透部分真相，就以為能透徹全局。”

“嗯……”

姬懷瑜似因這句話而看著寅良，微微沈吟不語。不知是否錯覺，此刻坐在眼前的清雅少年，言談舉止中，總讓他感覺出一些微妙的異樣。@

……

聖女殿。

臨河，倚山。

在其山腳的位置。

有一片溫泉。已被圈築起來。入口上懸牌匾，名曰太清泉。

臨近入夜。

伺候的人都已全部退出去。將元華領至此處的人，也未等靠近，便遠遠地指了指入口，然後就匆忙退了下去。

她若有所思的進入其中。

霧氣蒙蒙。

光影幽微。

一股迷離的濕熱之意撲面而來。夾雜著奇異的幽香，似是他身上那種味道、又似有一些其它的……

說起香味。

她又想到了身上的百蘊香。早到了該泡藥沐的的時間，但……

一直未有香味散發出來。

那顆佛珠仍貼身帶在她身上。不可能半點香味也聞不到，又或者，是她這段時間服藥太多，中和了此香之效麽

今夜之後。

或可去尋大皇子問問。他深諧藥理，也許有這方面的消息……

心念間。

已行至溫泉旁邊的山石處。

月色下，籠罩於茫茫霧氣中的俊美身影，若隱若現，飄逸魅惑，又說不出的詭異。

然而。

當看清楚對方衣服都沒穿後……

她當即調頭就走。

“回來。”

夾雜著慵懶腔的聲音響起。

元華腳步沒停，“要求別人之前，何不先正視一下自己。”

這人簡直無禮至極！

“心無旁騖，又何懼眼前所見……或者，你更希望我上岸來？”

近乎呢喃的尾音。

元華步伐微停了一下，“原來堂堂國師還有如此嗜好。”微微不動聲色的警惕著，她是真不敢低估他無恥的下限。

他似只輕笑了一聲。伴隨著一陣風揚起衣服的悉索聲響。

“過來。”

聲音已有細微的變化。帶著似魔鬼幽幽低吟淺嘆的魅惑。

他已上了岸。

寬松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正在隨意在系了一下腰帶，目光卻看著霧氣外圍的人。

幾分幽深。

幾分肆無忌憚。

暗藏著某種侵占性的危險。在月光下流連著妖異的光。

元華回頭看向他。

只見水岸上已漸漸升騰一片紅色霧氣，由他身上而起，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著，繚繞在他周圍如楚似幻。

似微遲疑了下。

她還是轉身緩緩走了過去。隨著靠近，眼前霧氣淡去，才看清楚他面容已有變化。

原本白皙俊美的臉上，浮現一圈圈奇異的暗紅色花紋。襯得他有種說不出的妖邪……

也並不難看。

反更添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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