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沈默退避

關燈
入夜時分。

煙柳花街一帶燈火通明宛若不夜長河。

梅香閣。遠離了前庭喧嘩的後院, 樓閣上, 經過一番費時的換洗之後, 換了一身幹凈衣物的元華,便又再次見到了恪姬。

“呵呵……”

一陣嬌媚淺笑。

她起身, 衣袖輕揚間,身姿搖曳的來到桌前,傾身懶懶地執壺為元華倒了一杯茶水。

“這便是你說的‘若有必要時’麽?”

元華似輕嘆氣,揉著太陽穴緩緩說了句, “夫人莫要取笑了,說來話長……”微凝的語氣,聽起來, 似比以往微沈了一些。

恪姬順勢在桌邊坐下來看著她,“你去了那裏?”

元華輕撫著茶杯,暗含的力道令杯中茶水輕晃, 倒映出一雙微寒的雙眸。唇輕啟, “法外之地……”

語落。

似有無形風起。

桌上燈火倏爾搖曳。

明滅一瞬間的光影下, 投落在地上的陰影剎時如隱藏暗處的鬼魅張牙舞爪……

她放下茶杯, 盯著地面上的陰影 ,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那一把火本不該放的,不應輕易打草驚蛇,但……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接下來該好好利用這一點。

……

皇宮。

深院高墻, 固若金湯, 一道又一道宮門戒備森嚴。仿若隔絕了兩個世界。

大皇子天色微明就準備出宮, 卻被皇後讓人給截住了;派了貼身的太監來, 並下令,讓守在宮門的金吾衛誰也不誰放人……

“大殿下,皇後娘娘也是為了您好,娘娘的一片苦心,您就多多體諒一下吧……”

“如今三殿下和五殿下深得陛下慈愛,兩位嬪妃娘娘也一樣得陛下的寵愛。您鮮少與倆位殿下交集,自是不能有所體會,皇後娘娘在這深宮裏無一不是步步為營,處處艱辛,娘娘身邊無所依靠,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大殿下您了……”

“您是皇後娘娘唯一的血脈,骨肉相連,皇後娘娘無論做什麽、說什麽,最終的目標肯定都是為了您好的……”

老太監在苦口婆心的絮絮叨念著。倒是真有一些悲切惆悵在裏面,他伺候在皇後身邊二三十年了,打小看著大皇子長大,看著大皇子所行之路漸漸偏離皇後的期望……背道而馳。

越行越遠。

明明大皇子是眾多皇子中性格與陛下最相似的一個 ,偏偏卻最不得皇帝的喜歡。

“大殿下……”

老太監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說。

姬玉韜卻已無心再聽,但也將情緒一點點積壓下去,頭也不回的回轉宮殿。加快腳步,越來越快,直到將跟在身後的太監甩掉……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卻也因為都知道,心裏才會更沈重而困頓。

誰都沒有錯。

那麽有錯的又是誰?

大皇子回到宮殿後,就將自己鎖在常呆的藥院裏。院子裏種了不少稀有的藥材,也放著不少稀有的藥材,平日不許任何人進入。

只有在這裏。

才能煩惱暫消心之所喜。

……

坤寧宮。

整座宮殿建築富麗堂皇且守衛無比森嚴,比起其它的宮殿,這裏的氛圍更壓抑一些。

黎皇後是個不拘言笑而又強勢的人,對大皇子強勢,對皇帝同樣強勢,身居後位,背靠家族,縱使皇帝再不喜也不便動其位,只形同陌路關系相敬如冰。

父子關系淺薄也有此一部分原因。

這日,皇後在應付完一眾嬪妃美人的請安後,眉眼隱忍的憤怒情緒終於外洩,恨恨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語氣隱忍的問:“大皇子最近如何了?”怒意本非針對大皇子,卻是因大皇子而起。三、五皇子其二人母妃,一個炫耀兒子已經備好皇上的壽禮;一個自豪兒子正在連日打獵要親自為皇上獵上一白虎取骨鑄劍……

當眾給她難堪問不知大皇子備下何禮。

“娘娘,仔細您的手……”大宮女忙上前來從皇後面前將碎杯子收走。神色語氣皆是擔憂,很快回答,“大殿下一直都在宮殿裏,遵從娘娘的話,那也沒有去……”一直呆在藥院裏幾乎沒怎麽出來,但她不敢這麽說,這麽說了皇後一定會更怒不可遏!

然而,皇後一聽就明白了,心怒,堵得慌,沈著臉,二話不說往大皇子宮殿而去。

大皇子本不該住在宮裏了,該像其它皇子一樣,大了就離宮擇良地而重築宮殿為家。

但皇後不準,皇帝也不想管這對母子的事情。

就這麽拖了下來。

大皇子宮殿裏伺候的太監宮女都是皇後的人。或者該說是都以皇後為主,聽命於皇後,見其一來,便如災難將臨般‘撲通’跪了一地個個臉色開始變得惶恐不安。

“大皇子何在?”

皇後步伐微停的看著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問。從他們的角度看去,皇後很高大,手微籠於袖中,平放於身前,繡著繁鎖圖案的衣袖松松垂落,卓越欣長,盡顯威儀萬千。

“在、在西邊的院子裏。”

……

當皇後找到姬玉韜時。

他手裏拿著農具和草藥,在藥園中緩緩站起身來,衣袍袖口上還沾帶著一些泥土……

皇後冷冷將大皇子從下到上打量了一遍,目光嚴厲,卻也滿含著失望與憤怒,“你、你怎能成這副樣子?連本宮都替你感到難堪!”

姬玉韜捏緊了手中藥材沒說話。早已根深蒂固的認定,早以背道而馳的道路,再多的言語,也是蒼白。

他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的隱忍、避其鋒芒,維持這如履薄冰的平衡共存,延長這終有一天會暴發的沖突。

沈默而無言的抗拒,讓皇後看他的目光,冰冷得不像在看自己的兒子,倒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的憤怒與悔恨,“是本宮太過縱容了,才會由著你花心思折騰這些東西!才讓你忘了自己該為之事,錯在你,也錯在本宮……今日,本宮就要糾正這個錯誤!”

皇後的語速漸疾,神情漸厲,出口之言,由不得任何反駁,“即日起,不準再碰這些東西!不準再涉及到相應之事,本宮要封禁這座院子,不準任何人再踏入!”

大皇子的聲音還算溫和平靜,卻已有明顯的抗拒怒意:“母後為何要一再逼兒臣?兒臣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有錯嗎?母後封了這座院子,兒臣還有其它的院子,母後又當要如何?”

“放肆!”皇後聞言徹底怒了,“來人,把這些藥草都給本宮拔了!”

皇後的沒人敢不聽,幾個宮人猶豫著上前,卻被大皇子聲音冰冷喝住:“誰敢!”

“本宮讓你們動手!”皇後的聲音比大皇子更兇更冷。

幾個宮人簡直像火坑裏的螞蟻備受煎熬,在蒼白著臉看了一眼大皇子後,硬著頭皮走向那些珍貴的藥材。

得罪大皇子總比得罪皇後要好。

誰心底都清楚這個理兒。

大皇子事後不會把怒氣撒到他們頭上而皇後卻不一樣……

“砰!”

一陣內力從姬玉韜腳下擴散,光影交縱中,無形力量生重將靠近的宮人震出去!

連皇後都被那種風勁沖起了衣擺。

“你——”

皇後顯然沒料到大皇子會當眾動手抗拒至此,驚怒之後,“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去,都去給本宮拔掉!”

人還沒有上前。

就又是一陣暴起的勁流回旋。草屑土塵飛揚中,皇後身邊的人被嚴清了個幹凈,不是倒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就是被震飛出院子外哀號。

“好……好好好!”皇後氣得臉色鐵青一連說了幾個好字,衣袖一揚,半空中無形風力一卷,一個倒在地上的內侍的拂塵就到了她手中,塵須筆直,淩空劃出幾道劍氣,剎那間將月子裏的藥材絞得亂七八糟,連根拔起,花枝草葉在劍光中四分五裂。

大皇子的臉色也變了。眼睛裏有很深的痛楚、隱忍,卻終不得發作也無從發作。

再怎樣他也不可能對皇後大呼小叫,吵鬧爭執。唯一能做的只有越來越深的沈默、退避,再難填補的溝壑。

似無意識的松手。

農具和草藥瞬間掉在地上。

他也不在乎,身形一閃,沒入其中一間屋子裏,拿起了桌上的幾個藥瓶與半成品,在沖出屋子時,速度倏忽變快。

挾風從皇後身邊呼嘯而過,未有半刻停留離開藥院。

皇後沒來得及阻下他,轉身朝著他的背影怒喝:“站住!……你要今日敢走,本宮就燒了你這座院子!”

沒有一點回應,沒有絲毫停留,離去的影已然消失於視線。

皇後一下子怒急攻心。也因為本身也患有一些病疾,這一怒攻心之下,頓時暈了過去。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甚至在考慮昏倒避開皇後與大皇子爭執的醜事的宮女內侍們慌了,連滾帶爬的撲過去……

“不好了,皇後娘娘暈倒了!”

……

京城熱鬧的市集上,車水馬龍,行人往來,熙熙攘攘。然最正中的一條街道,直能城門的主道上,卻沒多少行人,更無商販。

元華從西街藥堂方向回來後,走在略顯空曠的大路上,卻被一群縱馬揚塵而來的九黎少年少女團團圍住。

馬兒不安份的踏蹄打著響鼻,氣息要沖到元華臉上,她皺眉以袖掩面,看向後方縱馬姍姍來遲的黎九莎。

黎九莎之父是當朝大將軍,五皇子一派的支持者。

黎九莎之兄長與五皇子玩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