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集上縱馬。

本是不被允許的。但九黎人愛騎馬, 來去如風, 撞上路人也視而不見, 讓這條本該繁華熱門的街道，反而變得冷清無人敢行。

將元華團團圍住的少年貴女們退散開了些。他們的馬背上都帶著狩獵用的工具, 衣著也很利落，外出的目的已明……

黎九莎縱馬上前來，緩緩繞著她身邊轉，神色不霽的看著她, “你敢躲著本小姐？”

“何出此言？”元華似有不解。聲音淡然不慌。

“本小姐去客棧找你，已人去樓空！”

“小女不過換了家客棧而已。”

“好端端換什麽客棧？”

“便宜點的。先前那些錢兩，已所剩無幾, 再不節儉一點，小女就要流落街頭了……”

黎九莎盯著她似狐疑了數息，“你就真那麽缺錢？”

“小姐自不會明白窮苦人的難處。”元華說著轉身便要走。

“站住！”

黎九莎叫住。

元華微頓, “小姐還有何事？”

黎九莎重新繞到她面前來, 似在思忖著她的話並信了, 突然便笑道：“帶你打獵去！”

元華微微看了她幾秒, 掩唇咳嗽，“咳……咳咳”病弱不已。

黎九莎：“……”

這時，旁邊的其它九黎少年貴女出聲道，“別管她了, 九莎, 要不咱們走吧！”

“是啊, 早點去, 說不定還能遇上五皇子他們呢！”

“……”

但黎九莎也不知道那根筋不對，非要元華同行，見三句說不過，脾氣一上來，幹脆揮鞭一揚，直接將元華卷上了馬背，“別亂動，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九莎，你這是強搶民女啊！哈哈哈……”

然而她們話未說完。

黎九莎尚未收聲便覺倏有風起拂面，半片素白衣袖掃過眼前的同時，穴道受制，無法動彈，過程快到令人遂不及防。

元華也借力翻身而起，旋身繞過她，落於她身後的馬背上衣裙飄揚。就著黎九莎的手一拉韁繩，一揮鞭，在其餘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揚塵而去。

“你會武功！？”

風聲呼嘯中黎九莎又驚又怒，又惱火不已。握住她手的手，冰涼而力道輕柔。

“小女會一些防身的手段而已。當然，馬術也不錯，小姐不必擔心……”

“你敢挾持本小姐！”

“啊……這誤會大了，小女只是比較喜歡自己騎而已。”

元華說著就將黎九莎推下馬。

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時間，雖然那一瞬間解開了穴道，她仍是險險才穩住身形。

“小姐既然邀請我狩獵，就暫把這匹馬借給我怎麽樣？”

元華騎在馬上微笑的問她。

柔和的聲音總令人有好感。

黎九莎微惱的盯著她看了半天，才有些不情不願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好”。

很難理解她居然不怎麽生氣。

對方身上那種無法言喻的氣質總能在無形中壓住人。

不過，在其餘九黎少年少女追上來後。黎九莎還是冷著臉要回了自己的馬兒，重新騰出了一匹給元華。

在出城的路上遇上不少乞丐。

“也不知京城最近怎麽來了這麽多乞丐。”

“該趕出城才好……”

“……”

京城外，幾十裏外的山道溪流邊。一行人漸漸停下來整頓休息，元華也下了馬，來到溪水邊洗了個手。心裏卻若有所思想著在出城時遇到的那些乞丐，那條路上連尋常平民百姓都會避開，稍顯清冷，若乞討不會往那裏冒頭。

她不認識那些乞丐，也都極為平常……照時間來看也差不多了。何況，師尊的速度自會比她更快一些。

除此之外九君恒也該入京了。

她當日從恪姬那裏問到一些消息。比如九君恒的行程、這幾日的位置等等……

皇四子作為九君恒的對手，必知曉更多的消息，但現在的她對皇四子而言，顯然還不足以引起重視。

才會經由恪姬而遲遲未露面。

她需要借一點勢，做一些事……

身後，有一陣腳步聲走近。元華聽到了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直起身來，纖細白皙的指尖還滴著水……

“你會射箭嗎？”黎九莎本是隨口一問，也沒抱什麽希望。並走過來，拿著弓箭也不知為什麽想教她。

就覺得有意思。

“會。”

元華輕輕回了一個字，倒讓黎九莎有些意外與不信，“你會？”

元華不語，轉過身來，微微伸手要弓箭。

黎九莎十分狐疑的將弓箭遞給她，“拿得動嗎你？”

長弓入手。

微墜。

是挺沈的……

不過，對元華來說還是尚可。畢竟習武，稍調內力，短時間還是很輕松。

不過她表面看起來仍有些勉強，執住了弓箭，便在眾九黎貴女看戲的目光中，似不緊不慢的尋找著目標。

“小娘子，看過來！”坐在樹下的希爾納輕佻地朝元華喊。他姿態懶散，手裏拿了個蘋果，啃了一口，又揚了揚，“來，往本公子這兒射！”

“為何？”

元華似有不解的淡淡問，動作卻沒有狁，已經慢騰騰的將弓箭對準了他。

弓尚未拉滿。

也沒人覺得她能將弓箭拉滿，畢竟能拿起那副弓箭想必已用盡力氣了吧！

希爾納又‘哢嚓’啃了一口蘋果，表情笑嘻嘻的，看樣子似要說葷話了。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一瞬間！‘哢嚓’聲才響起蘋果尚未離口——

“咻！”

一聲尖銳利箭離弦破空聲呼嘯而來！

幾乎與希爾納咬蘋果的聲音重疊，並又是一聲微不可聞的‘哢嚓’聲，利箭穿透蘋果，射|入他口中，似有餘威大半中箭翎在外面輕晃。

力道拿捏得精準絲毫不差，倘若再用力分毫，以這般精準與速度，箭必定會穿透整個口腔自腦後射出來。

啊……

少年眼中驚恐未及浮現便已徹底傻掉了。口中陣陣發麻，臉色迅速發白毫無血色，冷汗爭先恐後往外冒出來，手中失了力道，蘋果滾落到地上，連同那根箭翎，歪倒在旁……

“啊！——希爾納！”

不知是那個貴女被驚嚇得尖叫出聲。

與此同時，元華素手一揚，已再將箭翎卷到手中，拉弓上弦，對準希爾納，像什麽也沒發生過的詢問：“再來？”聲音淡然柔和，若不是手中舉著的弓箭，意圖與語境全然無法聯系。

“住手！你想幹什麽！”

已有反應過來的九黎少年拉弓對準元華，“把箭放下！”

元華恍若未聞，帶著輕紗鬥笠也無人看清楚她的神情。

希爾納僵坐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發麻酸痛的口中，似還殘留著那股冰冷鐵味……面對再次對準自己的箭尖已是毛骨悚然至極！

“你……你別過來！”

元華：“方才那一箭力道稍有差池，公子不妨再舉一個蘋果，必能射穿而不透皮。”

掉在地上那個蘋果原本朝口那一面已有箭尖破皮而出。在地上閃爍著森然寒光。

“不、不不不”

希爾納簡直將頭搖得像拔浪鼓。黎九莎也終於在這時出聲，冷靜地叫住了元華，“看不出來，箭法不錯嘛你！”說話間去奪元華手中的弓箭。動作倒不是很明顯，一來看出元華無閃避意，二來覺得元華態度無惡。

而元華也確實沒有堅持，任由黎九莎將弓箭取走了。

“小姐讚謬了……”

說話間虛弱的微撫額坐下來，休息，看起來，她分明仍是那副弱不經風的模樣。

但在場的人不敢再將她輕看。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黎九莎盯著她看了半天，似有些遲疑問了一句。

一開始只是覺得對方口舌利害，可與關知微分庭抗禮，可堪為用；後來是覺得說不出的有趣，帶上玩玩也無妨……都沒在意過名字。但現在對方一再展露出來的明顯非尋常漢人女子，她也不由得上了心。

“素心。”元華隨口答了一句。也不理會對方在想什麽，只微微看向對面的山頭，似有動靜，有鳥雀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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