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之上。

還有一人在暗處密切觀註著一切。

是一名黑衣男子, 身形挺拔英氣, 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面容, 不過服飾看起來不像漢人。

倒像是一名九黎人。

身手似也不錯。

立於黑夜沈沈中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突起的山石，將他完全遮掩住, 旁人看不到他；當然，他也看不到同處山崖上的其它人。

他默默看著水面上那艘仿佛沈寂般的大船，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不住摩擦，想著接下來的任務……

雖然有大帝姬的命令在身。

但要從皇城兩位最危險的人手中搶人。

很刺激……也很要命！勿正面接觸為妙。

“著火了！”

船上也不知是誰在喊。

大家聞聲驚慌張望著四周, 很快看到有火苗從大船堆放雜物的方向竄出來！

一見真著火了。

頓時大家都慌了。

有的在喊，有的在往船下逃，也有的想起自己還有包袱東西忙著跑回去拿……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火光催化了暗處本就肅殺緊逼的氛圍。

而船上那些不怎麽慌亂、並未逃離的‘平民商客’則在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就在這時‘元華’又不慎落水。

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殺手首領眼前一亮。

機不可失。

時機不再來——

“上！”

一個沈沈‘上’字吐出！

山石夜林中竄出的密集黑影, 宛如夜行的魍魎魑魅，紛紛雨點般落身於船上！

剎時刀劍兵戎現。

喊殺聲四起。

但在大船內部的另一面卻相對安靜得多。

火光還未蔓延至這走廊盡頭的房間。

不過已有一股濃濃的煙味湧進來。隔著門，能感覺到外面隱隱傳來的殺聲混亂, 也越來越逼近這個方向。

屋裏氛圍靜謐。

元華在被九君恒攔住後, 就坐了回去一直沒說話。她臉上的神情看似有些著急, 心裏卻耐心等著, 等他將她送下船……

他會先將她送下船。

在將她送下船這段時間裏，他不會在她身邊。因為那樣目標反會太明顯，再者……

門外，有暗藏的殺機已至。

黑色的人影倒映在門框上。舉起手中的刀似要破門而入, 緊接著一聲悶哼……

刀落。

門框上濺出一抹血色。

與此同時, 緊閉的門也被人一把推開了。

一名身形高大的白衣少年大步走進來。手中正在收劍入鞘, 動作利落又隨意, “主子，火要燒過來了！”

少年面容俊秀，眉清目朗，頭發紮成辮子垂在面前，有幾分瀟灑的江湖俠味。

在他說話並踏進來時。

一名蒙面黑衣人緩緩倒在他身後的腳下，湧入的煙味中頓時夾雜了一股血腥。

少年擡起頭來目光落在元華的身上，“屬下帶她離開了。”問話時又看向榻上慵懶的九君恒。還在喝酒。好像看不到這船上都快要亂成一鍋火燒粥。

在得到了對方無聲的默許後。他便不再耽擱拉起元華手臂就走，“走吧，那些人就要殺過來了！”他神情倒是自然也沒有什麽惡意就是舉動太沒有顧忌。

元華遂不及防被他拉的一個踉蹌，聲音輕染怒，“放手，我自己能走。”

元月像是也沒料到人一拉就摔。神色哂哂似有些不好意思，收回手的同時，鬼使神差般悄悄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結果就對上自家主子似笑非笑看來的目光。莫名讓人心底發毛。

無月：……他真不是故意的。

完了。

定被記上一筆了。

……

船停泊於岸邊一片平坦的山崖處。

無月掩護著一身灰衣的元華離船。船上那些黑衣殺手目標都集中在那名落水的‘元華’身上，沒幾個註意到二人，但就在二人快要下船的時候，漆黑水面突然數十道人影破水出！

水花四濺如簾。

他們在半空變化了招式朝無月圍攻而來！

混亂中元華被人打下了水。

那一掌不算重，似只是為了讓她落水，她也沒掙紮，輕而易舉沒入了水中。在沈入水中的同時，水中有人順著她落下的位置浮上去……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打鬥中的無月見人落了水，有些急，揮劍橫掃，在將圍攻的人逼退後，方急急掠下水、將沈浮在水中的灰色身影救上來。

……

大船的火光映紅了大片峽灣。

火光中一片刀光劍影喊殺聲不止。

沒有人留意到一道細小的漣漪劃過水面，細微得讓人難以察覺。就像水底有一條靈巧魚游般，逶迤的漣漪水線一直延伸到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

觸碰到岸邊的巖石後。

方才“嘩啦”一聲。化作一道單薄清影破水而出！

落於岸上後。

元華衣袖一甩，水漬被內力震散，原本濕漉漉的衣衫變成半幹，雖然穿在身上仍有點潮但已經舒服了許多。

極其單薄的一抹灰色身影。

像不經意間暈染在夜色中的淡淡灰色。

她留意了一下四周無動靜後，才微微挑起綢帶一角，隱隱露出一只紅色的眸子……

黑暗中微弱的光線映入眼簾。

仍有一些刺痛。

但已不妨礙視物。

元華環顧了一下四周並確認了方向後，又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將綢帶撫平……這些日子除了暗中運行清心決漸漸恢覆功體，也琢磨過眼睛的問題。

除了不能見光。

暫無其它的異狀。

夜九用在她身上的兩樣東西。

她恰巧都有辦法化解。

一是清心訣化解藥性。

二是那股潛藏在她體內，能讓她隨時出現在一定距離內任何地方的力量……聚之於眼，可緩解見光的疼痛。

夜九會對她有所懷疑。

也許是她清州、蕪城兩地互換時留下了痕跡。

又也許是與他本身存在的異狀有關系。

但既然只是懷疑。

就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再加深他的懷疑。

他設局試探她、逼她底牌盡現，她又豈會那麽輕易上當。

武力可以暴露。

但她體內潛藏的這力量，卻不可輕易展現在人前。

何況還有一個餘四在暗中關註。

船上那些殺手不弱但不足以對夜九造成困擾。餘四顯然未盡全力，他計劃應不止於此，那麽……兩日之後將才是重頭戲。

元華心中若有所思的同時，順著路慢慢往前走，並拾了根樹枝來探路，就像他說過的，戲總要做全套，而現在，才是開始——

不扳回一局。

又豈能輕算！

“姑娘請留步。”

身後突然響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尋常的男子聲線，聽起來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但就沖對方再開口前數刻她才感覺到腳步聲。

便是個武功不差的。

“你是何人？”

她停下腳步問，沒有回頭。

“我家公子特命我等前來救姑娘脫困，此地還不夠安全，姑娘快些隨我離開……”

餘四的人麽？

看來那個替身沒起到什麽作用。又或者是她提出調包少女的計劃引得餘四懷疑了。

元華心中這樣想著，倒也配合的點點頭，輕聲回應了一句：“好，有勞了。”

然後跟著對方走了一段路。也不是很遠，就在山崖的後方便有一條官道大路。

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元華先上了馬車後。探出簾子，手起手落，外面趕車人眼前一黑，摔落到路邊。

“得罪了。”

輕輕說了句。

元華探身摸索到了韁繩一拉，調轉車頭，“駕！”馬揚蹄而起，車軲轆動了起來，收回手並坐了回去，簾子垂落的黑暗中她換了個姿勢微微靠著馬車休息。

到底有些累了。

……

在元華調轉馬車往清州方向而去的同時。

那名半山崖上關註情形的黑衣九黎人看到白衣少女被那些殺手抓住帶走，同時，無月也將落水之人救起帶走後，猶豫了一下，正要往無月的方向跟去時……

前方似有華光一閃風聲止戈。

華光中塵葉倏爾浮空揚起覆又飄落下去。

一道人影已攔在他的面前。背對著他，站在黑暗與明光交界處，清逸脫塵、爾雅溫文，靜默中，盡顯莊嚴肅穆。朦朧之華，淡淡的光影，讓籠罩在黑暗裏的山色亦為之添色。

在深夜霧影中輪廓深沈。

無形中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與忌憚。

使得黑衣九黎人不由得心底微微一緊。手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問：“誰！”

“不重要。”略顯低沈而平淡的薄涼語調，沒有絲毫正常人該有的情緒波動。

黑衣九黎人放眼望去見那姑娘已被帶離，心裏有些焦急，沒時間浪費於此，長劍出鞘，冷冷殺意，無聲自染風中！

“讓開！”

“你，越不過我。”

……

黑衣九黎人被突然出現的神秘人攔路。

峽灣岸邊無月也將‘元華’帶上了馬車。寬敞又華麗的馬車裏夜明珠光線明亮，比燈火更亮卻也滲著一種冷清清。

馬車外面。

有幾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盔甲侍衛，不近不遠的散布不同的角落圍著馬車。

上車後縮在角落裏的灰衣少女低垂著頭，也不說話。不知是否錯覺，無月覺得好像那裏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

無月放下簾子後。

便心不在焉的抱著手臂坐在馬車上等。也不知怎麽回事主子還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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