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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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離開祠堂後, 又讓人將當日接觸過關素素的青衣門房叫來問話。

其實都問過一遍了。

沒問出什麽來當時就罰了那門房月錢。

但現在事情迫在眉睫。

她不能由著那關素素在清州城裏作妖, 只能將唯一知情人又找來問話。

被帶上來的青衣門房。

仍是支支唔唔說不上什麽有用的消息。短短片刻, 已是滿頭大汗,看得坐在座位上的大夫人臉色越來越沈, “看門的差事雖輕,卻不容輕忽,你一問三不知,實在是不中用!”

一句不中用。

讓青衣門房面如死灰, 匍匐於地,神情如同死了爹娘一般絕望;他不能再在府上當差了。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那時怎就會覺得不重要呢?

怎就不問問那對可惡的主仆住於何處呢?

……

太守府。

徐太守還在反覆琢磨著那封蕪城送來的信。

信中內容,意簡言駭, 表明了綠林眾之害,欲求聯手共向朝堂請兵圍剿綠。

怎在這個時候請求出兵?

這位蕪城府尹不是升官了正要調任它處嗎?不安心等上任還淌渾水實在是讓他想不透。

不過,對方都提出來了。

他這個清州太守, 自然不會退縮。

……

綠林眾。

山寨中最近很平靜。

平靜是潮汐風暴即將來臨的前夕。

日上中天的房間裏, 曹三正在與一群衣衫輕薄艷麗的少年飲酒作樂, 酒過三巡, 眼餳耳熱,隨手抓住了一個人就撲倒行那事。

邊上站著一個就幹瘦的親信。正在眼觀鼻鼻觀心、帶著幾分討好的自顧說著話,“……早先他讓人往蕪城送了兩封信,一封是送給家人, 寫得到是文縐縐的難念;一封是送給蕪城有名的鹽商大戶顧家的公子……嘿嘿, 那小公子字如其人, 都很好看, 內容也都沒有問題。”

曹三聽著聽到後面一句就有些不滿了,“好看也是你能肖想的?滾!”

幹瘦的親信滾了。

荒唐繼續——

少年臉緊貼在冰冷地上,淩亂掩面的發絲下,是一雙鮮紅得要滴血的仇恨眼眸!

山寨的後山上有一道峽谷。

是兩座相鄰卻不相依的山崖形成的幽深溝壑。上小下大,最底下是一片幽黑深潭。

暗無天光。

裏面隱藏著綠林眾僅剩不多的幾艘大船。寅良撐著傘獨自前往峽谷四周轉悠,山中小徑,雜草叢生,清冷無人跡。

山崖石壁上有一條廢棄的垂直往下的梯子。由白骨、藤蔓、還有一些生銹的鐵鏈築成,入眼隨處可見腐朽與斷裂的痕跡。

‘雖不能行人,卻能借由高處將東西吊下去……’

他靜靜站在梯子前若有所思的看著、在心中推演著另一件事情的行動路線。綠林眾不存,山中財富可取。其實最初他的計劃,是讓那些學會農活的乞丐,住到山寨裏來,糾勢而成一股新的勢力。

‘屆時停泊在深潭的大船會全部開出去’

‘深潭中無人顧守’

‘有也會很少’

‘一部分在深潭接應,一部分潛入山寨中搬運。’

只待綠林眾主力傾巢而出,山寨中所剩無幾的山賊閑雜人等輕易便能解決。

想到這裏。

他心中已有一套完事計劃。清影站在山崖間,淡淡看向山寨某個方向。

……

山寨最深處的院落。

假山環繞,小路臺階過道曲折幽深,亭臺深處有淺淺琴聲。

弦弦掩抑聲聲思,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飄淩於風中。

山澗流水匯成的一片水池上有座精巧漂亮的亭子。亭子四角有風鈴,四面掛著無數粉色綃紗,靡靡艷色,緋煙般隨風飄揚著。

恪姬端坐於亭中彈琴。未梳妝,衣著隨意,披散著一頭烏黑柔順的發絲,神色淒哀難掩,不覆此前的嫵媚鮮活。

她是那麽的哀傷。

仿佛整個人都要融入那悲傷的琴聲之中。

“別彈了……”

柳世謙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抱住了她,抱得很用力,似想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裏卻又控制著力道怕傷到她。

“你的琴聲很悲傷,令人不忍再聽下去。”

恪姬被他抱住後,只得停了下來,依賴般就這樣靠著他溫暖的胸膛,“悲傷麽?為何我卻感覺不到?”

明明是在笑著說。

卻讓人覺得她的聲音比哭還讓人悲傷。

“相信我,很快一切就要結束了!”

“我信你……一直都寄希望於你。等著你改變這宛如地獄般的一切,等著你為我報仇,讓我恢覆自由。”

“會的,恪姬,我會的。”

柳世謙深情的抱著她呢喃。

他只覺得胸膛裏有一把火焰在燃燒。

火苗沸騰著他體內流淌的血液,是歡喜是期待、是接下來勢在必行的決心……

“我向你保證,”

他帶著一種幾乎發誓的真摯語氣說,“他不會回來了……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恪姬,你很快就自由了!”

是嗎?

恪姬溫順地依靠著他,嘴角勾出譏諷……

被拉下深淵的人。身陷泥潭臟汙,無法自拔,在黑暗中沈淪與共,如何再得自由?

蕪城顧府。

正在頭疼如何將賴著不走的殷姑娘送回青雲門的顧西臣在這個時候收到了兩封信。

一封致‘好友’。

信中寒暄,語氣熟絡自然,大致內容為:

『匆匆一別,許多事未詳說,料想好友心中有所疑惑……唉,待有機會,再為好友答疑;另有一事,小生現已被寅溫表兄尋到,昔時所請之事,便就此作罷。』

一封‘家書’。

請他代為轉交,信中淺言:

『寅良綠林眾一行至今,諸事順利,一切如期……書短意長,不一一細說,望家中長輩們不必擔憂。謹此奉聞,勿煩惠答。』

兩封信的署名皆是:寅良。

將兩封信都拆來看了一遍的顧西臣,本就冰冷蒼白的俊美臉上神色越顯陰柔寒意。

這是什麽意思?

把信送到這裏來真覺得他會幫忙跑腿嗎?

昏暗的光影。

被風翻動的紙卷。

陰柔沈抑的聲音就像黑暗裏盤旋的毒蛇,吐著信子,一點一點的纏繞上來,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四周彌漫開來。

“你,究竟哪來的自信?”

這份理所當然的自信直令他心生暴戾。

但是……

右一句‘已被寅溫表兄尋到’告知被夜九找上,顯得他無能將此人攔下;左一句‘昔時所請之事,便就此作罷’顯得他未盡其責。

又讓他心裏有些難平不想就這麽算了!

他雖然當初就未真打算插手此事。

但到底讓人去調查過夜九。結果自己沒調查到什麽,對方反到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寅良在蕪城的消息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對他而言是種無形的挑釁!

他不是什麽好人。

但卻是一個最受不得挑釁的陰狠而睚眥必報之人!

“你在看什麽?”

殷姑娘就在這時候毫無預兆的闖了進來。

一眼就看到顧西臣陰狠的表情和拿在手裏的信。

顧西臣皺眉想藏已經來不及。只能有些無奈的任由殷姑娘把信從手中抽了出去。

他不希望殷姑娘看到這些信的內容。

就如同沒有告訴殷姑娘寅良的情況一樣。

他調查過寅良。

一個游學的小書生。當然,這個身份有待考究,對付綠林眾原因,是經過蒙山水嶺時受其所擾,曾糾結了大群受害人血書告狀……

如今混入綠林眾。

必然是要整治那群山賊。

殷姑娘對綠林眾恨之入骨已經在等著公開亭最終結果出來就要帶著青雲門殺上蒙山水嶺。

若是讓她知道寅良的目的,定會摻合進去,而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寅溫?寅良?綠林眾?!”

掃了一遍內容。

殷姑娘狐疑重覆關鍵字眼的同時,聲調也有些微微不滿,漸顯拔高地問,“大師兄,你不是說不知道他的下落嗎?”

顧西臣似有些頭疼的揉著額頭沒有說話。

“這個人現在在綠林眾?”殷姑娘緊接著追問,又把兩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心裏開始飛快盤算起來……

顧西臣一看她樣子就知道她想做什麽了,微微皺眉,似想說什麽,還沒開口,似有所覺的殷姑娘就迫不及待堅定道:

“本姑娘決定了!”

“不行。”

“本姑娘現在就要去綠林眾找人。”

“你該回青雲門。”

“大師兄,快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吧,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反正,你又攔不住我,你不講,我現在就去綠林眾!”

……

薰香爐。

絳紫色輕煙裊裊。

淡淡異香彌漫在房間裏。

一襲紫衣華服的男子姿態慵懶的靠著枕頭。優雅又隨意地半躺在那裏,檀木桌案上放著美酒佳肴。不過他沒在喝酒,而似在閉目養神……

繁瑣漂亮的鑲金邊衣擺像孔雀開屏般鋪了一地。

突然,房門被人悄無聲息的推開。

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踏進來了。是一名衣著幹凈利落江湖打扮的白衣少年,俊朗面容,星眉劍目,不是那自稱金玉樓的少年又是誰?!

不等他看向男子開口。

那在閉目養神的男子卻似知道有人進來了一般。

語氣極為慵懶地問了一句:“她的行蹤。”

“她已經回清州了。不過,安排了數十人在百裏外的山門處……”

白衣少年回答道。

男子聽了後不再說話,似思索,又似在繼續休息。

白衣少年有些欲言又止。可偏偏又知道,主子這是遇到了問題,在思考、不喜被打擾到,可又怕這麽等著吧……別真給睡過去了。

不是沒有過前車之鑒。

他家主子可是出了名的懶散。

如今肯紓尊降貴來調查事情已是出乎他意料。若是平時,他寧肯安靜如雞的等著,也不輕易打擾,但眼下有一件事情。

卻必需要說出來。

“主子啊,那位四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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