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雪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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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烏雲掩月。

風中也有一絲燥熱。

漆黑水面上, 能見度很低。隱約可見十幾艘商船的輪廓, 在湍流的河道並行。每艘船與每艘船之間, 都用手臂粗的鐵鏈緊緊串連在一起。

昏黃的燈籠下。

關大爺正站在甲板上,胡子拉渣的, 神情有些憔悴,顯然接連半月來的水上行船讓他沒能休息好。

管事擔憂的上前,“大爺,怕是要有一場暴雨啊!”

“不打緊, 一時半會也下不來,就算它真下了,小心點開船就是!”

關大爺雖然這樣說但也著實不希望它下。

都快到清州了。

誰也不想再來一場暴雨澆。

何況風雨一大, 船上的貨品難免也會受潮、受損。河道水勢也會變急,多生事端……心念至此。他目光銳利的看著已經疲憊不堪的手下們,提高聲音喊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就快要到家了!可不能在這時候出什麽亂子!”

喊話歸喊話。

倒也不覺得會有什麽亂子。

畢竟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除了一些不可抗的天災因素, 真沒遇上過什麽大亂子……

倒是這一趟回去, 保準又是盆滿缽滿。而這些年的生意也都是如此, 順風順水, 說不出的稱心如意。

只是可惜,收入的大頭並不在他們,而是在任誰也想不到的二房那位……

想著想著。

思緒又不知不覺飄遠。

不經意間想到了那位中途上船的客人。是一位衣著華麗不凡的貴公子;那種雪白軟絲綢料子的面料,多為上貢、皇族或貴族所有極為難尋, 不是一般人能穿得上……

漆黑的水面遠處。

不知何時出現一抹微弱的昏黃火光。隔得太遠, 光影太弱, 像極了黑夜中懸浮在水面上的朦朧螢光。

直到它越來越近。

近到商船正前方時才讓人勉強看清楚是一條小船, 那微弱的火光,則是掛在船頭的紙糊燈籠,隱約映照出有個身材單薄而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那怕只是一個小少年。

大船上的人都不約而同警惕起來。畢竟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人事物,很難不讓人懷疑。

“什麽人?”

很快有護衛厲聲問。

清秀少年將小船停在四五米遠的地方後。微微擡頭,看向大船上的人回答道:“小生受人所托,前來捎一句話給關家兩位爺……這一帶最近有些不太平,請兩位爺沿路多加小心一些,錢財乃身外物,若真到極端時,不必執著。”

關大爺從手下手裏接過燈籠往船邊走了幾步,借著明亮的火光映照下,總算看清楚少年的模樣;第一眼的印象並不壞,但他仍是目光銳利如的盯著對方,“你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誰讓你來傳話的?這一帶又有何不太平?你上船來說清楚!”

別說他不相信。

隨便一個有腦子的人。

都不會相信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可疑人。

話音散入風中時。

便見小船上的少年揚袖間化作一抹殘影掠身而起,身輕似煙卻又穩穩的落到大船上。

船上的護衛臉色一變紛紛‘唰唰’拔刀上前!火光中,寒光凜凜,警惕緊張地保護關大爺的同時也將少年團團圍住在甲板上!

“哎……”

掠身上船來的寅良不由得撫額嘆氣,“這般陣仗小生實在消受不起啊!小生之名,實在不足掛齒,托小生傳話之人,在不久之後便會再次拜訪關府……至於這一帶近日不知為何有官兵頻頻出現,有官兵頻現的地方,總歸是不太平的。”

聽起來他是將所有問題都回答了一遍的。

但實際上一個有用的都沒有,偏偏又似暗藏著信息,不可輕信、更不可放任……

“你究竟是誰!”

關大爺沈聲問。他能感覺得出來,少年雖然被這些護衛包圍住卻分明沒放在心上、沒有半點膽怯,越是這樣他心底越沈。

“無名小卒,不足為道……如今話已帶到,小生尚有它事在身,便先告辭了。”

夜風拂過。

有奇異迷人的香甜味散開。

蕩漾的玉杯光影裏。

似有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指輕劃過白玉琴弦。

‘錚——’

似玉聲。

輕微得不可聞。

但卻蘊含著一股尋常人難以察覺的濃厚內力!

船艙外的甲板上。寅良神色單純淡然不變,心中思著船上怎會有此人物,提袖正要掠回自己的小船……

“小賢弟請慢。”

一道溫文爾雅的迷人聲音響起。

雪白的修長身影從船艙裏走出來。飄逸似仙,尊貴優雅,乍然出現在眼前,讓人眼前一亮,像浴在陽光下的山巔之雪美到驚艷。

無形中也透出冰雪般的疏離淡漠。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白衣劍客。不過面容平凡,氣質普通,不茍言笑,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沈默劍客。

但跟在他的身邊。

卻又不顯違和,只是十分的不起眼。

但寅良卻知道。

不論那是雪白貴公子。

還是那沈默不茍言笑的普通劍客。都是難以應付的高手,不過他們看樣子,與關家不是同路人……

寅良在心裏想著。

眉清目秀的臉龐上卻沒有半分異樣。

坦然對上對方含笑的溫柔雙眸,帶著幾分迷惑不解,卻又不說話,只是在等著對方再一次開口。

“小賢弟現要往何處回?”

寅良自然是要回綠林眾。不過他回答到,“蕪城。”

他一時還猜不透對方問這話的意思。

不過既然在這條船上。

目的地該是清州。

正想著,就又聽雪白如玉的貴公子問,“要小賢弟傳話之人可在蕪城?”

原來是問這個啊。

寅良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旋即又覺得不會這麽簡單,不過還是搖頭道,“不在,她已回清州。”

“你說他已回清州。說明他來過這裏,那又為何不留下來,親自轉達?”

雪白貴公子的聲音很好聽。

既溫柔,又迷人,令人心神陶醉微熏。

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相反讓人覺得十分的舒心與滿足,會不由自主想盡可能的回答他。

若在其他的時候。

寅良不介意與這樣的人交談下去。但此時此刻,為免節外生枝,他不想再耽擱,“小生就不清楚了。興許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吧,老爺等回到清州就知道了。”

說完要告辭。

雪白貴公子卻微笑走到他身邊來,“小賢弟是否見過什麽特別的人?”

“何為特別?”

寅良不解的問。

心裏卻在不動聲色思索這句話的含意。

雪白貴公子微笑著向他解釋,“不必緊張,是你身上有一樣很特別的東西,過於明顯,讓人無法忽略。”

寅良聽了正想問。

對方卻笑吟吟看著他轉移了話題:“若不便言說,就當某沒問過這個問題吧。某欲前往蕪城,正苦於無船搭乘,小賢弟可願行方便?”

十分溫柔有禮。

溫柔得讓人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不過對寅良來說。更多是因為那句‘你身上有一樣很特別的東西’。

他想知道。

他在他身上發現了什麽?

哪怕或許只是對方一句胡謅的話,也要弄清楚才安心。心裏想著,他說:

“小船簡陋,若二位不介意,就請上船吧。”

“多謝小賢弟。”

寅良身影輕如雲煙般落到了燈籠下。

等著對方下來。

大船上,雪白貴公子正在向臉色不太好的關大爺道謝,“……一路多有叨擾,不勝感激,今就此別過。”

“即是順路,老夫自然沒有理由阻止。請吧!”

關大爺要說心裏完全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沒有立場幹涉對方。

至於……

那傳話的小少年。

武功看起來不錯,他也只能任由對方離開,至於那些話,聽歸聽,他自然是半個字都不可信的!

“臨行之際,某有一言相贈。”

“請說。”

“小賢弟的話,先生可參詳一二。”

“嗯……”

漆黑的夜色下。

敷衍回應的語氣,有按捺的怒氣。坐了他的船,還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說話,他還真是看走眼了!

風有些大。

小船在茫茫急流中前行,搖搖晃晃,速度卻是很快,沒過多久,便將大船遠遠甩在身後直至看不見。

白衣劍客站在後方船頭。

雪白公子站在前方的紙糊燈籠下。雪白的衣袍在風中飄揚著,飄飄欲仙,仿佛會隨時化影而去。

小船有些窄。

容不下第三個人站立。

寅良微微坐在船艙裏、只覺得硬邦邦的不是很舒服。

外面風稍稍大一點,就會帶著站在外面的人的衣袍不停往裏面灌。他有些後悔鉆到船艙裏來了。

不過已經坐進來了。

也就沒有辦法再換位置。

他只能忽略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問:“你方才說……小生身上有一樣很特別的東西?”

對他自己而言。

身上唯一能稱得上特別的東西。

只有……

布簾子突然被一柄精致的玉骨扇子掀開。

執扇的手。

修長而指節分明。

接著是一張俊美溫柔的雅致臉龐,笑容微微染著一絲古怪,“你真想知道?”

雪白貴公子蹲下來說完就這麽看著他。保持用扇子掀著簾子的動作,優雅中又似有幾分散漫隨意。

寅良點點頭。

面上沒有什麽。

心裏卻因對方的態度微覺不妙。

雪白公子溫煦一笑,緊接著,不知為何,就將那把精致漂亮的玉扇子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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