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

府衙牢||獄裏。

阿茶一覺醒來發現白衣少年又不見了。心裏‘咯噔’一下，睡意也消了幾分，悄悄往鐵門外張望，心道可別讓獄卒發現了……

結果一擡頭看去，就與正查到這間牢|房的獄卒四目相對。

“不、不是，你看錯了，他、他在這裏的！他馬上就回來了！”

阿茶急得比手劃腳十分語無倫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獄卒的神情漸漸由疑到驚最後大喊了一聲：“來人啊！有人逃獄了!”

……

白衣少年逃獄了。

阿茶遭受連累百口莫辯，原本關幾日就能離開的輕罰變成無期……在白衣少年未被抓回之前，都不能離開。只能寄期望於已知她入獄消息的張良等人，巴巴等著他們來，然其等卻遲遲未現。

另一面。

因三姑娘離家出走。

關府上下已經亂成一鍋粥。

短短兩三日，大夫人整個便憔悴了一圈。偏偏關大爺、關二爺都不在府上，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只能不停的派人四處找，但又不能大張旗幟的找……不能教人知道關家三姑娘做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

而自責不已的二姑娘。

在那日哭過跪過之後，又為三姑娘抄寫佛經，盼佛主庇護三妹妹能平安無虞、早日歸家……

知道這一切的大夫人到底還是感動的。感動之餘又忍不住的悲傷想，若三姑娘能有二姑娘這一半的知書達理該多好？

……

香閨芙蓉賬。

有臨摹的名家書畫掛於墻。

詩情畫意中又有女兒家的精致漂亮。

角落裏放著散熱的冰盆。冰塊浸化的涼意，讓周圍涼絲絲的十分舒服。

案桌上放著幾碟精致的糕點小吃。幾樣新鮮時令的冰鎮水果，切好、剝好在碟子裏擺成漂亮的形狀……

二姑娘正坐在那不厭其煩的抄寫著經文。

一筆一畫，寫的是佛善慈悲心；一心一念，想的是三毒嗔癡怨……

不知道三姑娘跑到那裏了，可別這麽輕易就被下人們找到才好。

最好能在被找到前出點什麽事兒。

當然，畢竟也是姐妹一場，她這個做姐姐的倒也不希望真出什麽要命的大事。

只消壞點兒名聲。

能讓徐公子在意並取消親事就好了。

還有那位自稱素素的人，厚顏拿了大家出的錢兩去做什麽‘善行義舉’，聽說城內乞丐都被引出去了。

看來是時候去教她認清現實了！

……

清州城外。

布粥的棚子裏。

看著一大群還沒有食物的乞丐和漸漸見底的鍋底。張良幾人心急不已。來回渡步，像熱鍋上的螞蟻絞盡腦汁也不得法子……

阿茶失去蹤跡。

小姐也失去了蹤跡。

每日布粥的錢兩也就失去了來源。

粥已經熬稀得像湯水，也供不應求。沒有得到食物的乞丐比他們更急了，也不再排隊了，都舉著碗拼命的往前擠，害怕晚了自己就得不到吃的了。

而那些領到粥的乞丐聽說快要沒了。

也一邊大聲嚷嚷著怎麽可能！

一邊狼吞虎咽想喝完手上的再去要一份。

餓死誰都好只要不是自己！

大家心裏想的都是一樣。

反應也幾乎都如出一轍……

站起來、蜂湧靠近潮浪般舉著碗往死裏擠！

伴隨叫囂聲臭罵聲痛呼聲在烈日下不絕於耳——

可是說好了要讓他們吃飽的！

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不是？！

“你們、你們別搶！不準搶！”

“不準上前！排好隊！”

“……”

怒喝無用！

攔阻也無用！

被掀翻的鍋爐，被燙傷的乞丐，尖叫驚呼哭喊聲中卻有更多爭先恐後擠入的——

烈日太陽下。

熱浪空氣裏一股作嘔的酸腐汗臭味。

在少數沒有去爭搶的乞丐中，有個模樣不起眼的小乞兒瞧著沒盼頭之後也不多留，轉身離開，回了城，穿過大街小巷最後進了一家藥堂裏。

小乞丐姓葛名開明。

心心念念著想學醫，恰逢城外有人大量布粥、有官府參與讓乞丐幫助百姓。他在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藥堂問時被那胖得跟死豬一樣的兇婦人留下了；工錢是沒有的，食物一天一頓，或餿或剩……

他能忍受。

兇婦人愛拎人耳朵用掃帚打人，男人愛賭錢喝酒回來也愛打人。還有個討人厭的兒子。一天到晚欺負他、打他、逼他學狗爬，把他當馬騎……

他也能忍受。

藥堂老大夫醫術很好。

是唯一一個對小乞丐還算好的人。

藥堂每日前來賣藥問診的人很多。但只有老大夫一個人在撐持著，小乞丐一天到晚忙得像只小陀螺，切藥磨藥曬藥……什麽雜事都是他在做，忙活到後半夜，他才搖搖晃晃的回到住處，挨著瘋大哥倒頭就睡。

天氣炎熱夜晚亦如此。

瘋大哥身上卻很溫涼。

小乞丐貪婪的擠了擠整個人都要鉆到瘋大哥懷裏，在感覺到被對方摟住後，才滿足的絮絮呢喃著睡去。

“大哥我又學到一個病癥的治法了喔”

“大家都對我很好呢”

“……”

蒙山水嶺。

綠林眾在蕪城亦有外圍人員。是而對小公子的調查結果也很快傳回了綠林寨，書信攤於二幫主柳世謙面前，內容證實了確有其事……

蕪城確有一寅姓大戶人家的小公子因有拜師學藝的想法而與家裏人鬧翻了、離家出走了。

不多時小公子……哦不，寅良就被帶到了柳世謙面前。少年眉清目秀帶著一種讓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的親切笑容。

他眼睛微微發亮又有些好奇的盯著柳世謙看。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無理、更多的是一種似對待一個稚童無忌般的趣味。

“你就是綠林眾的二寨主嗎？”

柳世謙聞言笑著反問：“怎麽？我看起來不像？”

寅良不答反問，“你的武功一定很高吧！”微微偏著頭看人的姿勢讓他顯出幾分天真可愛，眼中隱有所期盼，似水面漣漪般擴散不似作假。

似乎只對方要回答一聲‘是’或‘嗯’的回答。就會立刻有所作為不惜一切求加入！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柳世謙說著站起來，“柳某一介書生，文不成，武不就……”

“能成為一寨之主，必有所長。”

柳世謙不由得輕“哈~”了一聲，對這眼前這小子到是有了幾分好感，“聽說你想加入綠林眾？”

寅良點頭說是。

柳世謙便又問：“為何？”不是沒從那幾個手下口中聽到原因。但他更想親口再問一遍，畢竟綠林眾在外的名聲如何，他自個再清楚不過，又怎會成為尋常人的投靠目標？

寅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我想像大家一樣，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為這紛擾亂世添一縷薪火……”

未束的黑亮發絲紛揚散落在少年清俊白皙的臉龐上。勾勒出一抹清雅而柔美的輪廓。

理所當然的天真言論，充滿期待向往，單純青澀、不諧事音的姿態都在這一刻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柳世謙盯著小公子的側臉大概明白為何那幾個手下不僅相信，還幫著說了一些好話了。

因為就連他也有些相信了。

而忍不住沈吟的問：“你真是這樣想的？”

小公子聞言微微轉過臉來，神情坦誠對上柳世謙探究的目光，清澈如琥珀般的眸子裏，笑容真誠而柔和，無形中充滿了一種奇異而又強烈的蠱惑力。

“寨主覺得……我，像在說謊嗎？”

他問。

直視著二寨主柳世謙。

清越好聽的聲音似一縷清風悄化入心扉。

柳世謙忍不住心裏對寅良信了幾分的同時，亦暗自留心。

此子非凡。

真誠不似作偽卻又有種讓人不能小瞧的感覺。

“想加入綠林眾，需有一技之長。”他緩緩渡著步子走到寅良身邊道，“你，又有何能為？”

寅良似想了一下，“寅良與寨主同樣，文不成武不就，但……”

柳世謙靜待下文。

便見寅良擡手，擡了擡自己的腦袋，笑得天真又自信，“但寅良很聰明……心有錦囊妙計，腦藏萬卷書屋。”

很硬核的一句話。

差點沒讓柳世謙噎住。

“只要讓寅良加入綠林眾，就能立刻向寨主證明，寅良非妄言者，句句非虛言。”

柳世謙目光微微逼視著他問，“你要怎麽證明？”要是有對方敢有半點戲耍之意，他不介意立刻讓人綁了塞到老三那裏去！

“在來之前，寅良調查過一些事情。過往蒙山水嶺一帶的商船之中，以清州關家猶為最。關家是曲指可數的富商之一，若能打劫到他們的商船，必能救濟無數貧苦百姓。”

“關家在清州有無數商鋪，關家兩位老爺常年奔波在外，但每隔三個月經由此地一次。帶回大量的補給貨品，有綾羅綢緞，有金銀玉器珠寶……諸如此類種種。”

說到這裏。

寅良微微頓了一下。

才又接著說道，“寅良有一妙計，能留下這些商船。就不知寨主願信否？亦或者……敢信否？”似有幾分不留痕跡的挑釁。

語氣卻又溫聞有禮。

柳世謙聽完神色深沈的盯著少年看了許久。

目光銳利如刀鋒。

似乎想從少年臉上看出點什麽。

但除了那種讓人信服的真誠與成竹在胸之外。

再無所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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