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一陣粗獷笑聲自門外傳來。

“好狂妄的小後生，你可知商船有多少艘？火彈□□有多少箱？人數有多少？武力值在何種程度？若要與之交戰損傷又有多少？”

來人穿著一身虎皮縫制的上衣，滿臉橫肉，厚嘴唇大嘴巴，目光如鷹銳沈，衣領斜紮露出半個光膀子，滿身肌肉股起腰間綁著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透出一股濃濃的匪氣。

不用介紹。

他已猜到此人是誰。

“寅良見過三寨主……”

少年聲音清晰又悅耳。

曹三眼睛發亮，果然與手下所說無二，是個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吶。

頓時上前。

想借虛扶一下的動作摸摸那雙小手，卻被對方不動聲色避開了。

“商船約有十二艘，火彈□□約有二三十箱，人數約三百，至於綜合武力值……或許於常人而言不差，但比起綠林眾各有所長的俠士想必也不過爾爾。”

柳世謙原以為少年回答不出來的。

聞言不由得驚訝了幾分。

也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之色。

若論口才辯服。

寅良一向是很擅長的，侃侃而談，又能說到點子上，極易取信於人。

雖不至於完全取信於綠林眾二位寨主。

但爭取一個留下來的機會卻是輕易。

如此。

得以加入綠林眾。

開始準備著手不久之後打劫關家商船一事。

……

清州城外，乞丐發生了一場混亂。

混亂中有人受傷。

有人流血。

連附近的百姓都遭了殃。被一些趁亂生事的乞丐闖入家中搶了東西，直到官府出面才將事情壓下來。

“原以為她真能改變一點什麽，如今看來，到是我看錯了眼……”

徐子雨一身藍衫翩翩文雅立於書桌前。手執筆染墨，於白紙上書書寫，字跡略顯潦草，但並不影響美觀，反而有一種行雲流水的草書韻味。

正寫著。

下人來報道。

“公子，關家二小姐在外求見。”

徐子雨筆墨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卻也溫語帶笑，“快請二小姐進來。”

話音落下不久。

便聞一陣珠玉佩環聲響起。

只見關珠珠帶著丫環施施然走了進來。一襲淡淡月牙色的錦繡長裙，裙擺及地，行步間似花朵般搖曳。

她走到書桌側行了一禮後。目光正好落到了徐子雨寫的紙上，勉強辨認了幾行字後，“公子打算在城外張貼布告，驅散那些乞丐？”

徐子雨也不介意她看自己寫的東西。只是問：“二小姐可有更好的提議？”

“他們聚在一起，恐難以分開，又無那麽多人手，只怕會再生混亂。”

徐子雨對此到沒太放在心上，“那就動武，殺雞儆猴，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怕溫儒如他。

也沒將區區幾個乞丐的性命放在心上。

人命如草芥。

已是一種自幼根深蒂固的思想與認知。

關珠珠倒是一臉不忍的神色，“他們雖令人討厭，卻本不至死罪……”

徐子雨沈吟著沒說話。

關珠珠便又轉移了話題問，“公子可曾問過為何會突生混亂？”

神色憂思。

心裏卻是喜悅。

沒有關常欣在側礙事。

也關寶玉那個沒眼色的在場，她與他……終地有這樣獨處的機會。

徐子雨到沒留意對方悄然含情的目光，“據說是因為爭奪食物。”

關珠珠有些疑惑，“湊出這麽多銀子，不該這麽快就用完才對。”

徐子雨沒說話走到窗戶邊站著，似在想什麽。

“徐伯伯可有關註此事？”關珠珠柔聲轉移了話題。

“父親暫不知情，此事也不必驚動他。”

“也是。”

關珠珠善解人意的附和了一句。往前走了兩步，想挨到徐子雨身邊去，到底還是忍住了，心裏盤算著接下來怎麽將話題往某個方向引時。

就聽得徐子雨問：“寶玉在府上做什麽？”可不能讓他一個人清閑自在。

“寶玉表弟……也許有事抽不開身吧？我也是實在擔憂乞丐的事情，才冒昧前來問一問公子的打算；方才我的話，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若有必要，也只能依公子之法行事。”

徐子雨聽得關寶玉有事就下意識皺眉，但到底沒有直接向關珠珠打聽。

關珠珠也在這時恰到好處的提出告辭。

此行目的已經達成。

子雨公子必定在意關寶玉為何抽不開身，介於禮儀與修養不會問她，但一定會找上關寶玉問個究竟。

而關寶玉……可不是個能藏得住話的。只要關常欣離家出走的事情傳入子雨公子耳中，任脾氣再好的人，對這樣的未婚妻也不可能不介意！

……

城外。

混亂仍在持續。

從施粥的地方轉移到了那間私塾。

老先生已經兩日沒來了。

原本在讀書的小乞丐也被趕了出去。

只剩一些強壯點的兇狠點的乞丐占據著。美名日守住這個地方，其實是想占據著這片不漏風雨的棲息地。

大約是覺得以後都不會再有施粥了，一個個都有些恢覆了本性，沒說幾句話，就與想吩咐他們做事的張良等人爭執起來。

帶頭的是一個目光有些兇的乞丐。

“現在也沒粥喝了，憑啥還要聽你們的？別以為你們能人模人樣多久！指不定明天就跟我們一樣了……哈哈哈，大家說是不是？！”

四周一片附和聲。

夾雜不少叫囂挑釁聲、惡語辱罵聲……

張良等人氣白了臉。

盡管知道對方說的可能是事實，卻怎麽也不原單接受，才從泥濘裏爬起來過上幾天正經日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回到過去……

爭執對峙中。

大夥都開始站隊。

多數都聚集到了那名帶頭乞丐身後。

只有少數還猶豫不決的留在張良等人身邊。開始要爭這座私塾的占用權了，一時間氣氛緊逼，劍拔弩張，似下一刻就要再生變故！

就在這時。

外面突有腳步聲與說話聲響起。

“這裏又臟又亂二小姐實不該來，可別讓那些不長眼的乞丐沖撞了！”

“沒關系的，他們也是可憐……”

關珠珠微微以袖掩鼻柔聲說道。手中還捏著一枚濃郁的香囊，勉強借著香味來驅散那鼻尖揮之不去的惡臭。

說話間。

走進了私塾裏。

看著裏面一群劍拔弩張的乞丐微微皺眉。

停下了腳步。

衙役頓時喝斥一聲。

原本那個有些兇的帶頭乞丐頓時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不敢吭聲了。

關珠珠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張良幾人身上，“你們小姐呢？”

張良雖不識眼前人。

但也知道是有身份不凡的千金小姐。

連忙恭敬的回了話。

關珠珠耐著性子聽完了事情原委，柳眉微顰，“沒有說去那裏、也沒有再回來過？那可有將錢留給你們？用於布施的那些錢是……”

說到這裏她似頓了一下。

沒有再接著往下說。

但身邊的丫環卻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你們現在能有飯吃，可是我家小姐還有其它人出的錢！這些錢交給你們小姐，讓她來負責此事，沒想到，你們小姐竟然將這筆錢私吞了！”

“杏兒……別說了。”

關珠珠叫住丫環別再往下說。

“小姐，就您心善，都這樣了還要為她遮掩！”

“不可惡意揣測，素素小姐也許有什麽難言之隱，畢竟不過幾百兩，不至於失了品格……”

刻意的解釋。

反成了無形的暗喻。

一番話成功引得這些乞丐怨上了那個卷跑了粥錢的素素小姐身上。忿忿不平之餘，議論紛紛之際，又有機靈一點的開始向關珠珠討吃的。

……

張良幾人一顆心也直往下沈。

他們寧願那位小姐是有事脫不開身，也不願意相信那位小姐是替人辦事而卷了錢離開。

但事實擺在眼前。

由不得人不相信，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小姐，可憐可憐我們，給我們一點吃的吧！”

幾個乞丐哀求著靠近了一點，頓時被衙役喝住了腳步，“退後！幹什麽呢！”

“衙役大哥，別兇他們，也是可憐的……”關珠珠面露不忍心的說道，然後又柔聲對討要食物的乞丐們說，“靠別人的施舍，過不了一輩子，你們都該有一點骨氣，不要低三下四求人……你們能說也能動，為什麽就不肯自食其力呢？你們……”

在說了一番善意滿滿的規勸話語之後，關珠珠施施然轉身迫不及待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再待下去。

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小姐，求求你……”

“小姐……”

眼看著說話輕聲細語的有錢小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眾乞丐心急想追上又不敢，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說話那麽善良的小姐，最後卻不肯施舍一口飯給他們？又想到那卷了他們粥錢離開的素素小姐，心裏的怨恨更深，若是知道住在哪裏，一定要把他們的粥錢搶回來！

……

傍晚。

張良幾人悄悄地回到山莊裏。一路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其他乞丐發現蹤跡。

也一路都在討論接下來要怎麽辦。

如果小姐真的不回來了。

他們守著一座空莊子又要何去何從？

鄒明提議：“莊子說不定能賣一點錢。”

莊安不同意：“是小姐的東西，怎能擅自做主？”

長貴插了一句：“我們又沒有地契，拿什麽去賣？”

阿年忍不住插嘴：“那個戴面具的人還在呢！”

張良聽到這裏終於出聲：“都別說了你們！我相信小姐一定還會再回來的！阿年也說了，在那個帶面具的怪人還在，咱們再去問問他……”

當六人一起來到偏院門口時。赫然看見在院角的竹子旁，一抹雪白清影淡然而立，帶著兜帽，發絲輕揚著，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那裏，背對著他們，看不清面容，卻己知是誰——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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