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正想得認真。

風條急，竹葉飄落。

夜色中隱有暗光一閃，竹葉剎時兩分，浮揚於空！透過半片竹葉而來的懾人鋒芒直逼向他！

“來得好！”

正有意一探對方底細的打算。

於是他不退不避，寒光出鞘，踏步而上迎面就杠！

快，身快影快不及眨眼！

亂，身亂影亂刀光劍影！

一個心存試探。

一個已存殺機！

短短片刻。

已交手不下數十次。

過程中金玉樓顯然更勝一籌，招式變化多端。趁黑衣少年一個不備，於錯身的剎那奪下他臉上的面具！

想看個究竟。

滿足一下好奇心。

面具被奪，滿身兇狠勁的夜明像突然受到驚嚇一樣。倉促收刀，以袖掩面急退不打了，將自己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彈回了房間裏‘砰’一聲摔上門不出來了！

“咦？”金玉樓有些納罕。

不由收劍回鞘往門前走去。走到門口停下來思考，他不是不能踹門強闖進去，但……

想想來意還是放棄了。

“餵，門裏的朋友，有個小丫頭讓我給你捎一句話；她正身陷州府牢籠，一時脫身不得，讓你明早去找他有事情交待……”

喊完話。

門依舊緊閉。

裏面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白衣少年摸摸鼻子，似有些悻悻，但猶不覺得自己做得那裏不對，左右話已經帶到，可以回去了。

……

關府。

已至深夜。

府中上下仍是一片燈火通明。

大夫人姜氏院裏伺候的下人個個屏息寧氣，不敢多發出一點聲音。

二姑娘離家出走了。

房間裏的細軟都收拾了個幹凈。

“母親，是我的錯，是我沒能看好妹妹……我不該讓妹妹一個人去的。”

二姑娘關珠珠跪在大夫人面前淚如雨下。馮媽媽想將她拉起來，費了老力但一松手人又滑跪下去。

“二姑娘，你這又是何苦，趕緊起來吧……”

“請別拉我，若不跪著，珠珠心裏難安……”

盡管大夫人沒罰她只是氣在頭上的斥責了一頓。

盡管這件事情無論是誰看來都不是她的錯。

她仍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不停重覆自責，“是珠珠的錯……”

時而掩面啜泣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若珠珠能再仔細一些，寸步不離的跟著，三妹妹就沒有機會溜走了……”

大夫人被三姑娘的話說得心焦難奈。只恨不得自己也沖出去找人，到底是親生女兒，就算做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她仍擔心多於憤怒。

轉念一想到女兒是跟關珠珠出的府，大夫人就想將關珠珠臭罵一頓。但一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無比自責的關珠珠，又不好再發火……

女兒說要出去散心還是她同意的。

真要算起來。

她這個母親也有錯。

竟就沒發現那死丫頭存了離家的心思！

……

金玉樓回到監獄時。

阿茶正靠在那裏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直到他故意弄出動靜。

小丫頭才驚醒過來。一見到是他，眉梢染上一抹喜色坐直了身子問，“話帶到了嗎？”

“嗯。”

金玉樓語氣有些懨懨的應了一聲靠到角落裏坐下來動作姿勢有些奇怪。慢天吞吞的小心著。

就好像了受傷……

“你、你怎麽了？”

“小丫頭，你可沒說莊子上有一個功夫不弱的……殺手。”

阿茶立刻想到了黑衣少年，頓時緊張起來，“你、你沒事吧？他不會是……”不會是又想殺人吧？

“你說呢。”

金玉樓有氣無力的哼了一句。

阿茶見他這個樣子更擔憂焦急了。

不由得微微湊上前了一點。想看看對方是不是受傷了，有沒有流血……

“死不了，”金玉樓又擺擺手，阻止阿茶靠近，口中則似漫不經心問了一句:“小丫頭，看你也是個正經人家的，怎麽會認識那樣的人？”

“他是我家小姐救的。”

阿茶也沒多想的回答還在一股腦擔憂著少年的傷勢。

“喔？看來你家小姐武功不弱。”

“不是，我家小姐體弱多病根本不會武功；當時是有位殷姑娘……”

阿茶是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心懷內疚，承其人情，便將事情細說了起來。

從與小姐在小元臺山庵堂裏的困境說到如今。其中種種，回想起來，猶如在夢中……

白衣少年不動聲色的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十多年來未曾有過歸家舉動的關家小姐突然回來。

說沒問題是不可能的。

終是有人指點或得人授意才會有異常舉動。而除了在元臺山清修的那位，他實在想不出別的可能……

蒙山水嶺，蒙山水嶺。

賊蔻橫行的蒙山水嶺今日迎來了一名衣冠華服的貴公子。

清風起，珠葉動。

發絲揚，衣袖蕩，不疾不徐的腳步；公子年少，青澀猶存，皮膚白皙，似女子般打一把油紙傘，傘下的面孔，帶著些許天真，眉清目秀。

守在山道上的山賊見了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喲，今兒怎麽來了個……”

娘娘腔小白臉幾個字還沒冒出來。

小公子就似因發現了他們而語帶驚喜的問，“幾位大哥……是綠林眾的俠士嗎？”很清亮柔和的少年聲線，帶著幾分山泉般清清粼粼的意味。

幾人揣著武器本想來個下馬威一時楞住沒弄清楚對方臉上的喜色何來。

小公子收了傘夾在懷裏。

露出肩上的包袱。

只見他雙手像模像樣的抱個了拳，行了一禮。

“小弟寅良，久仰綠林眾大名，猶豫至今，終下定決心，千裏迢迢自蕪城趕來，願以此身加入綠林教派，成為一員，與諸位俠士共襄義舉！劫富濟貧，打家劫舍，為這渾濁亂世添一股清流！”

一段話說得情真意切。

清亮的少年聲音蘊含著濃濃的期待與決心！

實在是太真誠了。

真誠得讓幾個山賊面面相覷都楞住了。

甚至都有些忍不住想相信了綠林眾真是這樣一個大名遠揚的俠義組織！

小公子抱拳低著頭。

散落的發絲掩了白皙清瘦的面容半天未擡首。

十足的誠懇認真。

就這樣等待著答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還是這麽一個楞頭楞腦送上門來的小肥羊。

“嘿嘿、小子說得不錯！”

“咱們綠林眾確實聚有各路英雄好漢打家劫舍劫富濟貧……”

如此。

寅良不費吹灰之力。

也未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就被帶進了山寨裏。

山寨是綠林眾的大本營。築在深山之中，只有一條蜿蜒山道能通往。不過路到是很寬，能通車馬，畢竟綠林眾也需要能搬運物資的山道……

寨子裏有三名主事者。

其中大幫主陷於青雲門主之死尚在點蒼派脫不了身。

剩下二寨主柳生與曹三在山寨中。

二幫主柳生是一名儒士，善智謀；三幫主曹三武功高強，僅次於大寨主，並似有一些不良嗜好……

大寨主有一寵姬，在山寨頗有地位……

“小弟何時能見到幫主？”

被帶到山寨破屋裏讓人看守起來的小公子半點沒有羊入虎口的覺悟。

反而還在一心期待著何時加入。

門外看守的山賊斜眼像瞧傻大個似的瞧著小公子，“著什麽急？等著吧你！”還是看在回寨子的途中小公子為了請他們幫點忙好讓他能成功加入綠林眾而給他們的好處上。

到真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包袱裏裝了幾個大銀元全分給他們了……

“砰——”

門突然讓小公子給關上了。

靠在門外的山賊被嚇了一跳，怒：“你幹什麽？！”

小公子用袖子捂著嘴巴打哈欠的悶悶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不是讓我先在此休息嗎……我睡覺不喜歡被人看。幫主若要見我了，勞煩壯士叫我一聲，感激不盡！”有濃濃的倦意彌漫開來。

門外的山賊不由得一噎。

還沒找到話回覆。

裏面就傳來小公子挪動桌椅嫌東嫌西的嘀咕聲……

又過了片刻。

屋裏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守門外的山賊以為人已經消停睡下了。然後，也忍不住捂嘴打了一個哈爾……

好像有點困了……又打了一個。

還真他媽會傳染！

破屋裏。

家徒四壁也沒有床鋪，只有幾根板凳桌子。

小公子趴在桌子上像是睡了。呼吸輕淺，微微閉著眼簾，細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落下一片深深淺淺的陰影……

從山賊口中打聽到的零碎消息；

從山賊在言談間說起那位三幫主最喜歡他這樣的小俏朗君時的不懷好意的笑。

從在山寨裏遇上幾個捧著胭脂綾羅經過的婢女。

從已知的一些雜亂訊息中。

綠林眾的大致情況已漸漸在他腦海中成型。富家公子的身份會也讓他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重視，而他們一定會派人去蕪城查證，他現在，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即可……

因為在蕪城。

某位大戶人家的公子因畫本子看多了一心想當大俠瀟灑江湖快意恩仇而與家人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的消息想必已經傳遍蕪城大街小巷了。

……

另一面。

幾名山賊將小公子的事情告知了二幫主柳生。

是一名坐在書房裏看書的、衣著樸素藍衫的中年男子。

與綠林眾其它五大三粗的人不同。

他整個人生得過於單薄了些。無論是身材還是給人的感覺，就跟風雅茶樓裏那些文縐縐的儒士書生一樣，身上透著一股的書卷味兒。

唯一讓他看起來與二幫主這個身份有關系的，大概是那道劃過他白凈臉龐上的猙獰刀疤。

生生將斯文面相劃出一絲滲人的兇狠陰沈來。

“傳信讓人查查是否屬實。”

他聽完後頭也不擡的吩咐道，手裏翻動著書頁。聲音到是很溫和，讓聽起來十分親近，然而綠林從上下都知道，這位平時溫溫和和的二幫主實際上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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