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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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上審訊很快落幕。

那些顧家的人有受不住刑而暈死、或畫押之後都被帶了下去關入牢中待後處置。

陳府尹宣布退堂。

坐在那裏的顧臣臣也就懶懶起身離開了。不用人開道,堵在公堂外的百姓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唯恐沖撞到這尊‘瘟神’。

小書生也在急急倒退的人潮中避到一旁。其餘幾人因不註意,被人亂踩了好幾腳,難看著臉色,偏偏有氣沒處撒!

“還告不告了?”

“我看這蕪城府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是啊,可別又惹上什麽麻煩”

幾人心思動搖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但在小書生三言兩語的勸說下又重新燃起了鬥志。

“對!”

“就是!”

“平白遭這罪俺老王可咽不下去!”

於是正要退堂的陳府尹又被拖住了腳步。

血書被呈上之後。

小書生將蒙山水嶺死裏逃生的經歷徐徐道來。

山賊的兇狠與殘暴。

逃命的撕殺與血影。

被渲染得淋漓盡致的氛圍與肅殺令人膽戰心驚,讓聽者仿佛身臨其境染身血光中逃難一般……

陳府尹神色聽得動容。

“請大人派兵圍剿賊人,還過往路人一個清寧!”

“嗯,爾等遭遇本官已然明了,然此事尚需要從長計議……”

陳府尹一口純正的官腔音不緊不慢的說道。綠林眾之害他心裏也很清楚,但那又如何?可沒有那麽多兵力去圍剿。

蒙山水嶺一帶易守難攻。

剿匪是不可能剿匪的了!

等新上任的同僚來了到是可以提點幾句。

在這將調任的當下陳府尹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於是略一思量,便安撫性給了幾錢銀子,三言兩語就將幾人打發。

幾人原本也沒抱什麽希望,意外得了錢,心裏自然是滿意了,但小書生的主意卻沒改,“圍剿一事大人可有方向?”

陳府尹繃著臉沒有說話,覺得這小子有些不識好歹。

“大人面有憂色可是此事難為?”小書生這時又問,也不理會在使眼色的同伴,緩步走上了前去,有種風輕雲淡的氣質散發出來。

但心情本就不太好的陳府尹卻沒什麽耐心聽,“本官說過了,此事需從長計議,爾等先回家去報平安,再等後續……”

“小生或有一計可行。”

陳府尹心裏有些不耐,主要是沒將小書生放在眼裏,但還是敷衍的應了一聲,“哦?”

“蒙山水嶺地界,易守難攻,不易於交戰,是官府屢次出兵面未盡功成的原因。”

小書生清俊斯文,談吐清晰,給人一種親切舒服的感覺,將計劃娓娓道來。

“只要大人能說服清州太守一同出兵,再將戰場移到水面上,定能事倍功半。”

“小生能讓山賊傾巢而出,聚集於蒙山河道一帶……”

“蒙山水嶺一帶深受山賊所擾,若能一舉殲滅,必是大功一件;屆時,小生能讓清州太守將所有功勞都拱手讓於大人……”

最後一句話說完。

小書生立於公堂下胸有成竹的看著陳府尹。眉清目秀,帶著天真無害的笑容,親切中又有一絲讓人信服的力量。

……

清州。

車水馬龍一片熱鬧繁華。

位於清州城最熱鬧的市集中心的茶樓雅間裏。

精美而栩栩如生的翠竹玉屏立於其中。半開的窗外有光影透射進來,一道身影坐於桌前,爾雅溫文,靜默中,盡是雋秀出塵。

可惜他帶著灰紗鬥笠,看不清楚面容,紗輕柔且長,好幾片重疊著垂落下來,幾乎將整個人籠罩在內……

灰紗下隱隱露出一片華麗的紫色衣角,繡紋圖案極其繁瑣而精美,看起來就奢侈不菲。

‘吱呀——’

門被人推開。

一道清清爽爽的白色身影走進來。面容俊秀,眉清目朗,身材高大又恰到好處的均稱流暢,腰間有一柄古樸簡單的長劍,襯著幹凈利落的服飾裝扮,有幾分江湖俠味。

“主子。”

帶著灰紗鬥笠的公子仿佛聽而不聞,沒說話。白衣少年卻似習以為常了,掩上門後大步走到桌前面來道,“暗亭的消息傳來了,這位關家小姐在小元臺山庵堂裏沈寂多年,一直未有什麽出格的舉動,直到……”無月將暗亭所有收集到的消息都說了一遍。

包括一些連關素素本人可能都不知曉的私密隱事,不過到是與元臺山清修那位得到的信息所差無幾。

帶鬥笠的灰紗男子坐在那仍未出言。修長而節骨分明的白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形成一陣獨特的韻律,他似有所思在想著些什麽。

“主子,我覺得此事吧,其實也沒那麽覆雜……”

“願聞其詳。”

帶鬥笠的紫袍男子終於出聲了道。聲音很溫潤,略顯低沈喑啞,有種極其惑悅耳的磁性音律。語氣裏含著笑意,溫文中給人一種儒雅高貴的感覺。

“顯而易見,關家這位二小姐就是元臺山那位的人;此女幼有異才,伶俐早慧,也曾流傳得家喻戶曉……您不是常說元臺山那位只是表面放下,抓在手裏的東西半點沒松,一旦朝堂的局勢讓她坐不住了,隨時會再出,關家這位二小姐就是暗棋之一。”

“不錯,已能聯想到粗淺的層面。”

無月:“……”他可不覺得這是誇獎。也實在搞不懂為何主子會中途停留下來,找一個姓名來歷、性別都不詳的白衣人。

當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推論有何問題。那關素素回到清州後也不回府,又是救濟乞丐、又是離開清州數日不知去了那裏,動向頻頻有異,除了得元臺山那位授意還能有誰?

最最重要的一點。

若真是元臺山那位的人再查下去準出事。畢竟一直以來主子與那位都處於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算不上敵對也更算不上朋友,但若是其中一方行事出了格……

蕪城。

日頭漸落西邊映照出絢麗霞光一片。

小書生並沒能徹底說服陳府尹相信。而他顯然也早料知此結果,離開衙門後,也並未有氣餒之色,畢竟此事事關重大,非同等閑。

他目的不過是在陳府尹心裏種下一顆種子待其隨著時間慢慢發芽生根。

在離開府衙後。

一行人客套告辭完都漸漸散去了。意思性地勸了一下小書生後,都不再多管閑事,反正錢也得了,官老爺也安慰他們了,還各有各的事要做、各有各的家要回……

很快。

走得只剩下際二。

“陸兄,你怎麽還不走?”

路邊的茶攤上,小書生捧著一碗涼茶輕飲著問;問話的時候唇還半含著茶杯以至於聲音都有些含糊輕悶。

此人當日在蒙山水嶺暗中出手,是有意藏拙,如今又留下來不走必是另有目的……

“我又沒什麽事情,什麽時候離開都一樣。到是小書生你,在公堂上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唉,小生之言,當真無說服力……”

陸二似頓了頓,言不由衷的說:“小兄弟誤會了,陸某無此意……”

他是真不太相信,但又覺得小書生不像在開玩笑;但要說是真的又實在難盡讓人信服,綠林眾聚集了那麽多亡命之徒,一個病弱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生書怎能成事?!

“你怎麽讓山賊傾巢而出?”

“已有大致方向,但尚欠一些細節。”小書生說完,似想到了什麽,放下茶碗,起身就往外走去。

陸二見小書生說走就走,不由得皺起眉頭,起身正要跟上時卻被茶攤老板給叫住了,“誒誒——客官你們還沒給茶錢呢!”

“多少錢?”

陸二不耐煩的掏錢。

等付了茶錢出來,卻見小書生已經走得老遠,他只得提了一口氣追上問:“你去那裏?”

小書生往前走著,不答反問:“為何一直跟著我?”

陸二在與他保持著同行的速度後問:“你不是還惦記著圍剿山賊的事情?”

“嗯。”

“我也沒放棄。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小兄弟你既然有法子,我這次就跟著你了!”

小書生似有些欣喜,停下來用衣袖抹汗:“啊……小生其實心裏也沒底,現在有陸兄一起總算能安心幾分了。”說著,站在街道上東張西望也不知道想找什麽。

陸二覺得他可能是在找扇子雨傘一類的東西。

但大晴天的市集上那裏有雨傘賣?

“要不先找個客棧住下來?”

“先不用,小生有點事情要辦。”

小書生說著放棄了找遮陽扇涼的東西,繼續往前走。

“這個方向是……?”眼見是在往府衙的方向走陸二微微有些警惕問,別又腦袋發熱跑到公堂上去生事。

小書生羞澀一笑:“正是陸兄心裏所想的那個方向……哎,別攔,但不是陸兄心裏所想的那個地方。”

攔住小書生的陸二有些沒聽懂。

“顧家,顧臣臣,或可以從這裏入手,去牢裏看看那幾位被入獄的顧家人……”

在提到‘顧西臣’三字時,小書生似不動聲色留意了一下陸二的反應。

陸二目光果然微微一銳,“為什麽?”為什麽要從這裏入手?為什麽是從這個人入手?與接下來的事情又有什麽關系?與眼下要去做的事情又有什麽關系……

他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疑問,但最終選擇著問出一個最不至於掉格卻最模糊的疑惑。

“大約是……直覺吧?”小書生給出一個聽起來並不靠譜的模棱兩可的回答:“小生的直覺一向很準,從中著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只要讓府尹大人信服,屆時就能再論圍剿山賊一事。”

聽起來好像是那麽一回事……

但他怎麽還是總覺得那裏不太對?

不過陸二還是讓了道,盡管心中疑惑只增不減,卻打定主意不再多問的跟上,只等著看小書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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