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問題總能令人意外。”

說書先生笑著說道。心道前兒都還在打聽清州諸事為尋家人，現在就又問起了武林道上的事情……

還神色淡淡不顯山不顯水的，到也是個心裏裝得住事兒的主。但挺柔弱文靜的一個小姑娘家，怎麽看也與武林搭不上邊才對……

“先生說笑了。”

元華淺笑著應了一句，但沒有要詳說解釋的意思。

說書先生便又吃了一口茶。也沒有刻意追問，畢竟誰還沒有一點自己的秘密呢？

公開亭在江湖中卻是人人皆知。

“公開亭，是武林中頗有聲望的正道組織；同時，它也是一個十分神秘的所在。沒有人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也沒有人知道是誰所創立；只知道當被世人留意到時，己然遍布武林中。它沒有固定的形式，可以是客棧，可以是酒樓；可以在熱鬧的集市，也可以在偏遠的深山……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名字都叫公開亭。”

不拘泥於形式。

大隱隱於市。

元華似極感興趣的問，“自古以來，但凡教派，無不自成一體，遠離凡俗，建立於靈山寶地；公開亭就沒有這樣的本門所在？”

說書先生解釋：“公開亭與尋常教派不同，它像是一個情報集聚地。各種武林辛密、小道消息，都能在這裏買到，但這些買賣情報的人，又非盡屬於公開亭，而是被公開亭無形中牽引到一起的覆雜群體。”

“先生可否再具體一點。”

“這麽說吧，”說書先生想了想，“公開亭更像一個武林交匯的平臺，誰都可以加入，成為其中一員。除了交易各種消息外，又以排解紛爭為宗旨，收取一定的報酬，是而加入者多為江湖義士，並以此為道……”

“當然，加入之後什麽也不做，也無不可，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絕對公開中立的平臺。不會供你吃、供你住，也就不需要付出，不會被約束……”

“你可以將它看作一盤散沙，聚散自如。”

公開亭便是那盛沙的器皿。

來之則聚，離之則散。

“若想加入該如何做？”元華若有所思的問。

照說書先生之言，公開亭除了是一個中立的江湖組織，更是天成王朝一個龐大的情報交易平臺。

當這樣一個組織漸漸名喻正道、被武林同盟認可時，將是足以令王朝忌憚的龐大組織！

說書先生並不知道元華在想什麽，繼續道，“一者經由公開亭交易一次；二者嘛，尋一引薦人便可。”

心裏猜測小姑娘莫不是想加入？

元華很快回應了他的疑問，“先生可為引薦人？”

“小姑娘若真想加入公開亭，老朽倒可為引薦，但可要想清楚了，那兒對你應不是什麽好去處。”

說書先生雖是在勸誡，言詞卻並不嚴肅，更像隨口而又善意的提醒。笑容讓他臉上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看起來更為和藹。

“畢竟江湖紛擾，常人避之不及。”

公開亭，對武林中人而言並沒有什麽，但對一個養尊處優的嬌弱小姐而言，卻並不是什麽好去處。

元華似思忖著點頭。

“多謝先生提醒，晚輩會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她只是想詳細了解一下這個組織，沒有真要加入的打算。是而又打聽了一些其它後，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加入公開亭者以何物為象征？”

“但凡加入的人都會有一枚義令。”

說書先生說完後，見元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想了想，才從懷裏掏出了一枚寸許長、指許寬的銅色古樸令牌。

“但凡加入公開亭者，都會有一枚義令。憑此義令，在公開亭行事會有諸多方便……”

“可否借晚輩一觀？”

……

主仆倆從茶樓裏出來。

丫環一臉心痛肉痛地盯著元華手中的義令。

“小姐，咱們就快要沒錢了！”

元華應了一聲“好”，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丫環一臉快要哭了的模樣，卻偏偏只能在心底裏憋著，幹著急，“小姐要這義令做什麽啊？那說書人說不定只想騙小姐的銀子……小姐，要不咱們自己去找公開亭吧？”雖然其實她一點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找什麽公開亭。但如果這樣能節約一兩銀子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阿茶說得是……”

元華雖然這樣說了，卻任誰都看得出來是敷衍，沒打算付之行動，心思早在其它上。手中的義令小小一枚，卻是沈疊疊的，質感光滑冰涼，非是銅鑄，正反面各有二字；

合為：

開宗明令。

她本意是想找人偽造一枚相似物，但盧老先生卻表示可以租予她急用……

租金一兩銀子。

雖然意外，卻不失為一個解決的辦法。

……

城北一帶。

臨清湖湖畔，無數碼頭林立，船糧雲集，雖不比城南一片富麗繁華，卻也熱鬧非凡，住在這裏的多為百姓漁民，不比權貴商賈富裕，卻也匯集三教九流，人多而雜……

客棧酒肆，茶館攤販，數不勝數。街角路邊，衣衫襤褸的乞丐隨處可見，有大有小，有老有幼，或瘋或傻，或腆臉行乞，或任人唾罵驅逐。

就算是太平盛世也總有貧苦百姓、無家可歸的流民；更何況，天成王朝雖是太平，卻遠遠算不上盛世，富人縱使富裕，貧苦依舊貧苦，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是這個世間的真實寫照。

“小姐，咱們到這裏來做什麽？”阿茶不忍的看著那些乞丐，又想到了在元臺山的日子。

同情之餘，不免同悲。

若不能回府，以後要怎麽辦才好？

如果沒有離開元臺山，不會期望太多；但現在已經來了，就再也不想再回去那樣清冷的所在。

不想再忍饑挨餓，長伴青燈古佛一生淒涼……

還沒有等到回答。

阿茶就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罵，“小叫花子！你敢偷包子！給我站住！”

尋聲望去……

只見就在前方不遠處。

一個半大小乞丐沒跑多遠就被包子老板追上，一腳踹翻在地上。包子老板罵罵咧咧，拳打腳踢……

周圍很快集聚了一圈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的說看那小叫花子也挺可憐的；也有的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餓了就該搶東西，那與強盜有何分別……

阿茶擠到人群邊上時，正好看到了狼狽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卻一聲不吭的小乞兒，當下回頭焦急心切的望向元華，“小姐……”想要幫那小乞丐的意思很明顯。

元華輕“嗯”了一聲。

她自認非惡，還不至於阻止阿茶的行善心。

但也不打算親自出面。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一人之力無法顧及，總要有一個能信任的幫手。

既然將阿茶留在了身邊。

便有意讓她試著自己判斷做主。

於是……

老神在在站著半天沒動靜。

阿茶見狀只得擠上人前，“別打了！別打了……包子錢我，我給！”其實說出‘我給’那兩個字時她內心是拒絕的。

但小乞丐又實在是可憐。

只能肉痛的付了好多錢。

包子老板說小乞丐搶包子時弄臟了幾個沒人會要，也就一股腦算上了。

十文錢呢！

阿茶心裏有些忿忿，瞧著包子老板的眼神就不太好。然後轉身將多買下來的包子送到小乞丐面前，告誡他不可再搶東西了。

小乞丐不停的咽著口水卻沒接，只是悶悶應是、又道對不起，紅著眼眶有點小小的倔強，眸子淚蒙蒙的，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可憐。

卻說什麽也不肯接遞在眼前的食物。道完謝後，懷裏揣著自己搶來的兩個包子，蹣跚離開了。

留下阿茶捧著一包包子有些不明所以……內、肉包子誒！如果是她一定會迫不及待收下來的！

不管怎麽想不明白。

小乞丐還是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有三兩個好事的還在駐足觀望。

附近的乞丐看到了方才的一幕，有的開始想靠近乞討；有的目光在遠去的小乞丐和阿茶之間來回，似在衡量什麽一般……最後還是選擇眼巴巴盯著阿茶手上的包子。

垂涎三尺。

任誰都看得出阿茶手裏的分量更多。也任誰都知道被弄臟的包子，這樣有錢人家的丫環都不會吃的，一定會施舍給他們……

“給……”

阿茶心生憐憫。

兩個靠近的乞丐，畏畏縮縮，又瘦又臟看不出年歲，竹竿似的風吹就會倒，卻在食物被遞出來的那一瞬間——

一撲而上！

口中發出急切的低吼，唯恐食物被對方奪走！

“哎呀——”

阿茶被嚇了一跳。

松手往後一退，差點絆倒，好在乞丐只是搶食物。

食物離手，滾落在地，兩個乞丐很快搶成一團。

周圍的乞丐本就很多。

見狀立馬都跟聞到了腥味一樣撲上來哄搶！

阿茶叫不住反而引得一些沒搶到的乞丐跟看到希望一樣重新將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漸漸圍了上來。

“可憐可憐我們，好幾天沒吃飯了……”

“施舍我一點吃的吧……”

“我好餓好餓……”

被一個乞丐圍著要吃的的或許沒什麽，被一群乞丐圍著要吃的就很恐怖了。

至少眼下被圍著的阿茶是那麽覺得的，唯恐對方撲上來傷害到自己！

她心驚膽戰的後退，“小姐……”

才叫出口。

身後便有一陣清風徐來。

元華上前，擋在小丫環面前，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其腳下悄然擴散！

極為柔綿的力量。

讓哄鬧圍上來的乞丐身形不由得一頓，仿佛被無形的門檻絆住，莫名的壓力下，一個個都心生顧忌，不敢再擠上前。

但卻叫嚷哀求得更大聲了。

既然都施舍給那個搶東西的小乞丐，再施舍一點吃的給他們也不是什麽難事。

反正有錢人家的小姐……是不缺那點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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