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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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油坊裏,裏裏外外進出的人絡繹不絕,三間不大的屋子裏霧氣蒸騰。最左邊的屋子裏是用來蒸果籽的,好幾孔青石磚上架著大鐵鍋,鍋裏放著半人高的蒸屜正熱騰騰的冒著水汽,裏頭正蒸著碾碎了的茶籽沫沫。

中間屋子的地面是拿青石板鋪成的,油坊裏請的幾個夥計正手腳並用的拿幹稻草編著草胚子,等著那茶籽蒸好了倒進草胚子裏然後才能榨油。

油坊裏本就悶熱,幹著榨油的活又得要把子好力氣,外頭冷的能讓人打擺子裏頭夥計們打著赤膊幹的正酣,一派火熱景象。

“寶林,我是我們村謝夫子要榨的油,你給稱個毛重,做個標記唄。”李耀宗把謝松青偏房裏的茶籽都拿籮筐一溜兒給挑到油坊裏了,正好看見劉寶林在那兒盤點鄉親們的油,忙拉住讓他先登記上。

“行,急吼吼的,也不是你自己家的這麽上心……”劉寶林揮了揮手,讓兩個家裏的長工拿一桿長稱給全部的籮筐過了稱,吳寶林跟著拿毛筆寫在了賬簿上,又拿了一把黑色的布帶子給拴在了籮筐的筐繩兒上,布帶有各種顏色,每一家栓的顏色不同,以此區分免得蒸茶籽的時候弄混。

吳寶林把謝松青油籽都稱完了,緊忙緊的又去幫後一家的人核實。

“哎,楊二叔,你也來了呢,今年收了這麽多果呢……準備榨了給小兒子存著呢,嘖嘖,對小兒這好……這楊滿以後不孝敬您啊,我都得替您板一板他……”

李耀宗笑了笑,看著寶林現在這熟稔的小掌櫃模樣,能說會道的,幹活也不含糊。誰能想到他小的時候是個只知道留著鼻涕成天跟在他後頭跑的小跟屁蟲呢。

歲月是最好的雕刻家,能把一塊不成樣的石頭雕刻的棱角分明。

小時候最調皮,愛打架的就數他和劉順、鐵牛,人稱李家村三小霸王,現在呢,鐵牛算是被小青給套牢了,性子變得比那黃牛還柔順,劉順也改了那咋呼的性子變得沈穩了許多。而他,也好似在一日勝一日平淡的日子湮沒了自己的血性,警覺性也鈍化了。

李耀宗有時也會唏噓一陣,時間卻沒有給他太多機會仔細琢磨,一晃就已經到了年關,等過了年便又是新的一年,又會大一年歲。

“來來來,大郎,給搭把手。”族裏的伯叔李來順獨自挑著一擔子茶籽過來了。那兩個籮筐邊兒都破損了,底下也破了個大洞,將將裝住了裏頭的茶果。

“你怎麽自己挑著來了,這多重啊,你都這把年紀了,我大栓哥咋不幫幫你。”李耀宗忙把心裏的那點雜思放下,接過的李來順肩上的擔子。

“唉,你還不知道我家栓子那性子麽,天天和他那一幫子不著調的朋友在外頭喝酒、賭錢,我連他臉都見不著,哪還能讓他幫我幹活。”

李來順長嘆了口氣,語氣裏沒多少氣憤,許是已經被自家那不成器的兒子給磨的說不出什麽了。

李來順是李家族譜上排的挺遠的一個族親,和李富家代代求上進不同,李來順那一支勝在運氣好,李來順的祖父是個鄉裏野郎中,懂得幾味草藥,鄉親們平常的頭疼腦熱的找他看了也大多能好。

有年在自家門口撿到了一個不省人事的小叫花子,野郎中給他熬了兩幅草藥灌了下去給救活了。

卻沒想到這小叫花子大了做生意的手腕了得,從販草藥的小鋪子做起到後來把鋪子開滿了洲府,“東安藥材鋪”成了響當當的名號。

為報李家祖父當年救命之恩,他出錢給李家在東洲縣城人氣最旺的地段盤了一家鋪子,掛上了東安的牌子,分賣他家的藥材。

李來順祖上也都是老實巴交的農家漢子,一朝得了這麽個能掙錢的好營生,那真真是像是一籮筐的餡餅給從天上忽的掉下來砸臉上了,全家都喜氣洋洋的,趕忙緊的就全家遷往東洲縣了。

這野郎中雖是個不識幾個大字的莊稼人,但卻也有幾分做營生的天分,把那鋪子是做的有聲有色的,這錢就像是拿笤帚掃來的,端的是財源廣進。

有了錢之後家裏的狀況也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家裏的兩兒一女都成了身份體面的“少爺”“小姐”,過上了有專人伺候的日子。

這李來順就是這郎中的大孫子,從小就是當的富少爺養大的,吃的是各類珍饈,穿的是綾羅綢緞,不知人間疾苦。

可這世間就是百般變換,平頭百姓的生活比那大戲臺上演的還讓人稱奇。

郎中的兩個兒子都不求上進,銀錢來的太快太容易,大地方又有各方誘惑,很快這倆不上進的就一個染上了賭癮,一個沈迷於喝花酒逛窯子,成天累日的不歸家。

在郎中百年後,這兩兄弟吵吵著分了家,各自分了兩間鋪子。自那後就變本加厲的用那點現成的銀錢了,慢慢的,夥計也走了,鋪子也被抵了還了債,李家又給沒落了。

幸得族裏還把他們以前的地給留著,在他們走投無路時給了他們一條退路。

李來順那時候已經十八歲了,他爹雖愛喝花酒敗壞銀錢,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郎中幾十年的苦苦經營留下的家底倒還沒讓他們過的太艱難,好歹讓郎中的兩個不成器的兒一輩子花天酒地的入了土。

不過李來順就沒這好日子過了,從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幼年的少爺日子使的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但送自家老爹風光如土已經耗盡了他們家最後一點錢財,縱使他百般不願,也還是要拿起鋤頭,挑起籮筐,去那地裏刨食吃。

卻因實在不善耕耘,體力也不濟,一年一年的黑了臉龐佝僂了腰背,可這收回來的糧食交完稅後才將將夠糊口。

這般光景自是討不著合適的媳婦的,過了而立之年才尋著了一個家裏窮的連窗棱都糊不上了的孤女,三十三那年才得了李栓這麽個獨子,自是打心裏的疼愛著。

卻沒想因這過度的溺愛把這李栓生生的養成了一個比他那老祖父還不中用的敗家子。不會做活也就罷了,整天在外鬥雞鬥蟋蟀,給他爹欠了一屁股的債,他老爹生生的把家裏的東西全賣了,連那幾床破棉被都沒能放過,這都還沒能還清債。

討債的人一波接一波,家裏的門都讓那些來上門要賬的給拆了,這都入冬了,老兩口天天晚上拿著兩捆柴堵著門這才能擋住那獵獵的寒風。

“栓子哥也是真心狠,他就把你和嬸子這麽給扔家不聞不問了?”李耀宗多少知道一些他家的事,很是替這族叔打抱不平。

“唉,這都是命呢,天老爺不憐惜我,都是命……”李來順悲戚的搖了搖頭,隨便找了個能坐的地兒坐下不說話了。

李耀宗無言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兩破籮筐裏的茶果子,看著就不是那長的飽滿的好果子,榨不了多少油。

但就這麽些果子定也是那老兩口蹣跚著上了山一個一個的摘回來的,能榨的這幾斤油定也還是他兩口子接下來的糊口的油。

李耀宗這心裏又泛起了一些一些道不明的辛酸。

“這樣,叔,我今兒一天都在這油坊待著了,你弄不動就盡管叫我,我幫你。”李耀宗朝著李來順郎聲到。

李來順擡頭看了看李耀宗的臉,臉上閃過了一絲羞慚但還是很感激的說了一句“唉!”

旁邊編草坯子的夥計把李耀宗招呼了過去,悄聲說道:“你說說這是造了什麽孽,這把年紀了還要靠這麽點山上撿的茶油過生活,嘖嘖嘖……命苦啊,早知不成家打一輩子光棍得了。”

打一輩子光棍……李耀宗看了看蜷在油坊門口那一片陽光裏的老人,心裏突然有些怕,怕他也生個不爭氣的兒子,老了混得這麽個光景。

要還這樣的話,還真不如打一輩子的光棍呢……

李耀宗嘆了口氣,搖搖頭,轉了轉手腕子,主動幫著油坊的夥計編那草坯子。

“奇了怪,寶林這上哪去了,半天沒見著人了。”李耀宗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嘟囔道。

“興許是在後頭的小偏房吧,有時少東家會上那兒點一點油桶的數量,你待會能去那看看。”旁邊的小夥計聽見了他的話,好心答到。

“哦,那地兒我知道,等會我去找他。”那小偏房李耀宗知道,離油坊之間隔了個果園,裏頭存的是準備賣的好油,專供縣城裏的飯館和大戶人家買的。

李耀宗做完了手裏的活,拍拍身上的草屑,往後走去找劉寶林去了,他還有些事想單獨找他聊一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副cp(劉寶林,程縉)出場~撒花花……

下個月應該會開始日更,以前得空的時候存的稿已經空了,所以現在的日常就是每天在抽空努力努力的碼字,努力實現日更……

發量多如老山,貌似也開始禿了……

今天突然興起充了一些晉江幣,對著喜歡的大大們地雷□□一頓炸~不到五分鐘就把幣給用完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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