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接受試煉,她慌慌張張地走到常校尉口中的“貨”旁邊,那是一個極其大的箱子,高度到了柳塵鳶大腿邊上,裏面不知道放了什麽,柳塵鳶咬咬牙,決定拼了,然而一試才發現,別說抱著箱子去常校尉那邊了,她根本連抱都抱不起來。

手無縛雞之力的柳塵鳶幾乎要把吃奶的勁都給用上了,然而箱子依然紋絲不動,常校尉無奈地走過來,道:“這裏面也就兩套盔甲,你這都搬不動?哎,小兄弟,你不適合當兵,還是回家去吧。”

回去?

她現在怎麽回去?

柳塵鳶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她的包裹中,只有那麽點東西,連盤纏都很少,因為如果隨軍,有帳篷有糧食,實際上根本不需要用錢。

她已經回不去皇宮了,但也更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回到閩國……

常校尉交代完,就對她擺了擺手,讓她離開,柳塵鳶抿著唇,最終還是垂著頭要往外走。

也許,安勤華沒有離開呢,可以讓他想想辦法。又或者實在不行,她一路乞討,搞不好還是可以回到閩國的……

柳塵鳶努力地給自己打著氣,可沒走兩步,本已經離開了的常校尉莫名折返,然後對著柳塵鳶道:“餵,你給我等一下。”

“怎,怎麽了……”柳塵鳶幾乎是驚喜的回過頭,然而卻發現常校尉看著她的眼神十分陰冷。

常校尉身後還站著一個開始並不在的小兵,同樣一臉警惕地看著她,柳塵鳶不明所以,卻聽得常校尉說:“你是哪裏人?家中還有哪些人?你身上的那套兵服是哪裏弄到的?你妄圖潛入軍隊,到底想做什麽?!”

柳塵鳶站在原地,傻傻地看著他們,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發冷。

☆、第 11 章

柳塵鳶被拖進刑牢前,並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的地方。

一入刑牢,便可見在最外邊兩排的各類刑具,整個刑牢裏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臭味和血腥味,明明是有遮擋的地方,可比外邊還冷,陰森之氣不知從何而來卻縈繞不休,柳塵鳶看著那一排明晃晃的刑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的嘴巴被白布條封著,頭發已經因為開始的掙紮完全披散開了,而先前被人按在地上,所以臉上還沾了不少泥濘。

昏暗的牢房中唯有點點燭火照耀,十分昏暗,可即便如此,也一眼能望見柳塵鳶的臉——之前安琢言給她畫的眉毛早已因磨蹭而不見,徹徹底底露出了一張秀麗的面孔,加之披下的散發,白皙的皮膚,一望就知是女子。

可押著她的兩個人一點不管這些,既然她要是男子打扮,那便送來只有男子的刑牢。

趙國的刑牢裏人並不算多,可一排望去,間散地也有十幾個人,無一例外都是粗蠻大漢,見柳塵鳶被押著進來,都是一楞,隨即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他們看起來已經毫無人樣,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腳,有一個甚至半張臉都爛了,可這些人好像一點兒都不在乎似得,在柳塵鳶被押著經過他們的時候,他們紛紛試圖從欄桿中伸手去碰她,有人大喊:“哦喲,真好看,這是送我們上路前給我們吃頓好的嘛?!”

刑牢的獄吏怒道:“放你媽的狗屁!”

柳塵鳶恐懼地抖了抖。

那獄吏下一刻卻說:“想上路?!沒那麽好的事!”

柳塵鳶更加驚懼,這獄吏根本不會保護她,這裏都是這樣滿嘴穢言的男子……她死死垂著頭,一句話不敢說,也不敢再多看,甚至不想再多嗅一下整個刑牢內讓人作嘔的味道。

柳塵鳶被送去了最裏邊那間牢房,對面和旁邊都有關著兩三個人,她一被丟進去,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縮去了最角落的墻角,即便隔壁的人不可能越過兩層欄柵碰到她,她也恐懼他們的獰笑和近在咫尺的臉。

刑牢之內環境極其惡劣,連幹稻草都沒有,直接便是冷冰冰的石地板,墻上地上還濺著血跡,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來的。

她瑟瑟發抖,至今都沒有緩過神來。

剛剛常校尉忽然就換了副模樣,質問之後不等她回答,便大手一揮讓人將她給綁起來,柳塵鳶下意識就要跑,卻被那兩個士兵給壓在地上縛起了手。

她想說話,說自己認識安勤華,可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白布條便封住了她的嘴。接著那兩個士兵一路將她押送來了刑牢。

即便是遲鈍如柳塵鳶,也明白了事情有多麽不對勁,安琢言與安勤華……他們二人,大概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打算將她帶回閩國。

可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是要將她押入刑牢嗎?為什麽?

柳塵鳶茫然地回憶著,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安琢言,安琢言也明明總是笑盈盈地來給她請安,與她說話。她還說過,自己有個早夭的妹妹,與她一般大,所以看她像看妹妹一樣。

明明說這些話的時候,安琢言一臉溫柔並不似作偽。

可她卻送她來這樣的地方,用行動告訴柳塵鳶,她想要她墮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柳塵鳶眼裏蓄滿了淚,她將頭埋在膝蓋裏,一抽一抽地無聲哭泣著,來了趙國之後,似乎所有人的所有舉止都不在她能理解的範疇之中,趙書賢是,安琢言也是,他們一個兩個,為什麽都要這樣對她?

她分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沒有做過。

這一次安琢言的行為,與趙書賢有關嗎?難道是趙書賢安排她這樣做的?

柳塵鳶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實在不明白,趙書賢到底想做什麽。他已經那樣三番四次折辱她了,這還不夠嗎?

此時刑牢外,刑部掌固鄭察為難地看著常校尉:“常校尉,你送來的這人,可是個女子啊。”

常校尉皺眉道:“那又如何,她女扮男裝想混入北營,存的不知是什麽心……我現在要回北營,馬上便要出發去禹州,之後她的事情,會由兵部派人繼續監察著,必須要問出點什麽才行!不過,若她胡言亂語,你也不必往上通報,必須逼出她真正的回答。”

鄭察聽他這麽說,聽出了點門道:“常校尉,既然人都送來,不妨提點一下,這人……到底是誰想整治的?”

常校尉笑了笑,道:“是你不能知道的人。”

這一說,鄭察心裏有了點數,點點頭送走了人,便去了柳塵鳶的牢房,他去時,柳塵鳶隔壁的那牢房中恰好響起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剛剛那個新來的小美人,你是男是女啊,出來點,讓大夥兒看看啊。”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大笑,又有人接連說了幾句十分猥瑣的話語,那些市井粗話有的柳塵鳶甚至根本聽也聽不懂,可她大概能曉得他們想說什麽,他們在想方設法地侮辱她,碰不著,就用語言,能碰得著,那……

柳塵鳶往後縮了點,連坐都不敢坐,畢竟地上滿是陳年血痕。

鄭察皺了皺眉頭,喊了句“都給老子安靜點”,又走去柳塵鳶門前,將顫抖的柳塵鳶給抓了出來,她滿懷恐懼地看著鄭察,眼中蓄著眼淚,鄭察仔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在她的淚痣上停留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見過這個女人!

那還是一個月前,隔壁閩國的公主送嫁隊伍來了,大家都湧去街頭看熱鬧,很快便堵了起來,當時鄭察恰在附近,便也同附近巡捕一同去疏散人群,大約是等的太久,那公主有點挨不住,悄悄探個腦袋,問轎外的侍女發生了什麽。

就這一下,鄭察便看見了她的側臉。

柳塵鳶的臉見過後是很難忘記的,尤其鄭察看見的是她的右側臉,恰好看見了那個小小的淚痣。

很快她又縮了回去,鄭察卻還是記住了這張臉,但除了“皇上真是有福享”之外,便沒有其他的想法了,可沒幾日,大婚當日又聽說皇上馬上風,死在了洞房中……鄭察倒也是不由得有些唏噓。

眼下這張臉,這顆淚痣,和那日驚鴻一瞥完全對上了,鄭察驚訝地看著她——柳塵鳶是太後,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且還是因“奸細”的由頭而入的獄……

感受到鄭察的視線,柳塵鳶越發恐懼,一旁有人嬉笑道:“鄭大人也動春心啦?!要是玩的爽利了,借咱們也玩玩嘛!”

隨之響起的又是一陣爆笑聲。

鄭察吼了句“給我閉嘴”,便狠下心讓兩個獄吏將柳塵鳶給拖了出來,又在那群人幸災樂禍的叫喊聲中直接把她送進了刑房。

刑房內的刑具比外邊還要誇張,整整一面墻都是各式各樣柳塵鳶從沒見過的刑具,正中是兩個吊環,柳塵鳶的掙紮完全是徒勞,那兩個獄吏抓著他,將她的兩只手吊起來,柳塵鳶腳尖勉強才能挨著地,整個人被拉的極為難受。鄭察讓那兩個獄吏離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轉身走了出去。

柳塵鳶有一瞬間的茫然。

鄭察走到外邊,道:“張嘉,你進去審她。”

張嘉只是個普通獄吏,很少對犯人用刑,聞言一楞:“啊?我?為,為什麽……”

鄭察冷聲道:“給你機會你不要?”

張嘉立刻道:“好,我,我去……謝謝鄭大人!”

鄭察看著張嘉進去,自己眉頭緊鎖地坐在椅子上,思索著到底要怎麽處置這柳塵鳶。

柳塵鳶若真是太後,那麽這所謂奸細一事絕不會這麽簡單,皇上一走,她就被關進這裏……難道是皇上的意思?可之前先帝殉葬之事,皇上可以輕易讓柳塵鳶去死,何必弄的這樣麻煩?

方才常校尉說兵部,鄭察唯一能想到的兵部又和太後有一絲關聯的便是兵部侍郎,安貴妃的兄長安勤華,若這是安貴妃和安勤華的意思,倒也可能還是皇上的意思……

鄭察向來是小心的,眼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置柳塵鳶,索性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張嘉。

等明天兵部的人來,他便直接說這事兒是張嘉負責的,到時候,無論柳塵鳶如何,無論最終的處罰獎賞是給誰,那也都是給張嘉的,與他無關。

這份心思鄭察自然不會告訴張嘉。

張嘉走進刑房,隨手拿了個夾板,在柳塵鳶驚恐的目光中夾在了她的手上。

張嘉想拉緊夾板,可一看,柳塵鳶十指白皙如玉蔥,竟有些下不了手,他擡頭看了一眼柳塵鳶,見她雙目緊閉,纖長的睫毛輕顫,朱唇緊抿,一副赴死的表情,眼角下一顆朱紅淚痣像是一滴帶血的眼淚。

他松了手,有些恍然地道:“我……你……”

柳塵鳶一點點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眼中有將落未落的淚珠,似六月天的荷露,在碧綠清透的荷葉上輕柔地打著轉。

她的嘴巴還被白布條封著,一點聲音都不能發出,然而那雙眼睛,分明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張嘉吞了口口水,臉忽然就漲的通紅,把夾板一丟,轉身就跑了出去。

鄭察見張嘉滿臉通紅地走了出來,進去一看見柳塵鳶毫發無損,當真是無語至極,可他自己可絕不敢貿然下手,索性對張嘉道:“明日兵部的人是要來看的,這女人可就交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過兩日你要是什麽都沒審出來,受罪的是你。還有,千萬別動手動腳,不然……”

張嘉楞了楞,臉更紅了:“我,我才不會對她動手動腳。”

鄭察冷哼一聲便走了,只留下臉微紅的張嘉。

柳塵鳶看了刑房那麽多刑具,只覺得自己難逃一死,而且還很可能是要活活痛死,哪知道來懲罰自己的人撒手就跑了……

她楞楞地看著那人跑了,過了一會兒,那人又沖了進來,把她吊起來的手給放了,還把她嘴上的白布也給拿開了:“我……我叫張嘉。”

柳塵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完全不能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要說起自己的名字。

張嘉指了指旁邊的老虎凳:“你……要不要坐一下。”

柳塵鳶抖了抖,往後退了一點。

張嘉趕緊道:“我不是要用老虎凳懲罰你……只是這兒也沒什麽可以坐的地方……”

“你……你不打我?”柳塵鳶疑惑地看著他,含含糊糊地發問。

她這樣問,張嘉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柳塵鳶被看的有點不自在,但也確實手酸腳酸的,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老虎凳上,但只挨著了一點邊,不敢坐的太過去,像是生怕下一秒張嘉就要把她大腿綁住然後往腳下塞磚頭了。

張嘉見她坐下了,有些手足無措地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要吃點東西嗎?”

柳塵鳶看了他一眼:“……好。”

張嘉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粥和一點小菜來:“隨便吃一些吧。”

柳塵鳶接過粥,聞著那淡淡的米香才發現自己已經挺久沒有進食了,只是一直處在恐懼中,連饑餓都一時間忘記了。

她將小菜放在一邊,一手捧著碗一手拿著勺子,慢條斯理地往嘴裏一小勺一小勺地放。

皇後對她自幼要求就嚴格,是按著公主規矩教導她的,食時不言,不張嘴咀嚼,不發出聲音,每一勺每一筷份量要恰好……這些都是印在柳塵鳶一舉一動中的事,故而在牢裏喝粥也像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一樣。

柳塵鳶慢慢地把一整碗粥都給喝光了,滿足地將碗放下,擡頭一看卻發現張嘉始終盯著自己。

她皺了皺眉,試探地說:“謝謝。”

張嘉喜形於色:“不用謝!我,我問你,你為什麽會被送進這裏?他們說,你是奸細?”

柳塵鳶立刻搖頭:“我不是……我,我是……”

她可以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嗎?說出來有人會信嗎?柳塵鳶一時間有些猶豫。

張嘉卻看著她,鼓勵道:“你說。沒關系的。”

柳塵鳶輕輕地道:“我是柳塵鳶,是你們的太後。”

張嘉楞了半響,最後道:“這話可不能亂說!你……你到底是誰?”

“我真的是柳塵鳶……”柳塵鳶又要哭了,“我發誓,我沒有騙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柳塵鳶把自己是怎麽在安琢言的幫助下逃出來,又是怎麽去了北營,怎麽被汙蔑的事情通通一股腦倒了出來,張嘉越聽越驚訝,最後連話也說不好了,只反覆道“怎麽會這樣”,柳塵鳶見張嘉顯是信了大半,一顆心都松了下來,只抽噎著說:“你可以幫我聯絡宮中的人嗎?只要有人來,便可以證明我到底是不是太後。”

張嘉一臉嚴峻:“這事兒我不能做主,但我一定會幫你。”

“謝謝。”柳塵鳶感激地看著他,忽然又覺得,閩國有趙書賢那樣的人,也有張嘉這樣的人,或許,她的運氣還不是差到無可救藥。

她想了想,又道:“我被押送進來之前,所有行禮都被收了,那些行禮裏,有一雙繡花鞋,是我最好的侍女的鞋子,她已經去世了,那是她留給我的……你可以幫我找回來嗎?”

張嘉思索片刻:“我盡力。”

柳塵鳶說:“謝謝。”

張嘉被她滿臉感謝地看著,臉色又一紅,他道:“如今天色已晚,鄭大人是不必守夜的,已經離開了。等明日我一定幫你告訴鄭大人。”

柳塵鳶又連聲說了謝,張嘉撓撓頭:“你,你休息吧……我去給你拿床被子來!”

柳塵鳶疑惑地說:“在這裏?”

張嘉道:“這裏至少時不時沖洗過還算幹凈,其他人也進不來。你在牢裏,臟不說,周圍的那些人……”

柳塵鳶想到那些聲音粗啞的調笑,立刻道:“我,我在這裏休息!”

張嘉果真弄了一床被子來,比之前的幹稻草都要好上不少,張嘉說:“你休息吧,我該去外邊守夜了,你……你安心睡,別怕。”

“好……你,你叫張嘉對吧?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大概已經半死不活了……”柳塵鳶真心實意地道了謝,張嘉搖搖頭,紅著臉跑了出去。

其實方才張嘉那樣,柳塵鳶有一點擔心他會像趙書賢一樣對自己做什麽不好的事情,然而事實證明她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人世間,像趙書賢那樣的可怕的變態,果然還是少數的吧。

一定是好人比較多的!

柳塵鳶心滿意足地用被子裹緊自己,終於安穩地睡了一覺。

***

翌日,鄭察來牢裏,把打瞌睡的張嘉給抓了起來:“昨天那女人呢?!”

張嘉守夜到拂曉才睡,眼下睡意惺忪:“在刑房裏。”

鄭察以為是柳塵鳶被罰的走都走不出刑房了,點了點頭,結果打開刑房的門一看,柳塵鳶睡的正香。

鄭察瞠目結舌,擡腿就給了張嘉兩腳:“你不給她用刑,讓她睡刑房,還給她找了被子?!你以為你在養小情兒呢?!”

張嘉被這一踹也清醒了幾分,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不敢反駁,鄭察苦口婆心道:“我已告訴兵部的人負責那女人的人是你,他們過兩日會來驗收結果,你現在這樣,到時候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張嘉立刻道:“不是的,鄭大人,這件事另有隱情!”

鄭察一頓,道:“什麽?”

張嘉便把昨日柳塵鳶說的又說了一遍,鄭察越聽越心驚,最後對著張嘉又是狠狠一腳:“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啊?隨便來個女人說自己是太後你也信?她還汙蔑貴妃娘娘和安大人……你這也信?!”

“我……”張嘉張了張嘴,“她不像在說謊!”

實際上鄭察很清楚柳塵鳶每一句都應該是真話,可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隱情更深,他狠狠又踹了一腳張嘉:“你瘋了?看見個女人長的漂亮就什麽都信?!安貴妃和安大人無端端的幹嘛要害她?!”

張嘉說不出話了,鄭察道:“你給我滾進去,該做什麽做什麽,別再被她騙了,知不知道?!”

張嘉只好垂著頭走進了刑房,等他轉身,鄭察才發現自己手有點抖。

——安貴妃和安大人聯手害柳塵鳶,並讓她入獄,還下了命令要嚴懲,那意思似是要她的命。

這和自己最初的猜測是相符合的,可,原因依然撲朔。

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態度到底是什麽?

鄭察不敢動手的最大原因就是,柳塵鳶是在皇上離開的當日被陷害的,也就是說,如果皇上沒走,也許安貴妃不敢下手。如果皇上是太後這邊的……

現在暫時可以把事情都推給張嘉,可萬一皇上回來後要罰他們,鄭察自己肯定要逃不了!

到底該怎麽做?安貴妃與太後,到底有什麽仇?

鄭察想了想,叫住正要進刑房的張嘉:“過來。”

張嘉只好又轉過來,期待地看著他,鄭察低聲道:“你該罰還是得罰,不過這兩日我要去調查點事……先不來這兒,你自己千萬好好處理……若出了什麽事,我可幫不了你。”

***

張嘉推開刑房的門,往裏走了幾步,就見柳塵鳶平躺著還沒醒,呼吸平穩,臉色和嘴唇都有些蒼白但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張嘉扭了頭不去看,伸手便要去拿昨天被自己丟在一邊的夾板。

聽見動靜的柳塵鳶睫毛顫了顫,而後張開了眼。

柳塵鳶見了張嘉,連他手上拿了個夾板都沒註意。

昨天張嘉又給她解困又給她送粥又給她送被子,還一下就相信了她說的話,柳塵鳶心裏已經認定了張嘉是個大好人,是可以當朋友的,她揉揉眼,對著張嘉露出了個大大的笑:“你來了。”

柳塵鳶的眼睛是整張臉上最好看的地方,眼睛大而閃,眼尾微挑,睫毛纖長卷翹,眼角的淚痣與這恰似桃花瓣的眼型更是相得益彰。

這樣的眼睛平日裏看人,總是副懵懵懂懂的,讓人有種眼梢帶情的錯覺,可笑起來的時候又眼角彎彎,有種不谙世事的天真。

眼下柳塵鳶便是一下從前者轉為了後者,張嘉手上還拿著夾板,看著柳塵鳶這樣不設防的笑,聽見那句歡歡喜喜的“你來了”,頓時就楞住了。

他偷偷把夾板往旁邊一丟:“呃……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早飯。”

柳塵鳶眨了眨眼睛:“嗯!不過……我想先洗漱一下,你可以幫我弄點幹凈的水來嗎?”

張嘉點點頭,又跑出了刑房。

柳塵鳶目送他離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等張嘉回來,她梳洗了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問:“鄭大人怎麽說?”

張嘉猶豫片刻,道:“鄭大人有事,這兩日都不會來。你,你先在這兒住著行不行?”

雖然有點失望,但她現在能毫發無損地睡在這兒已經很開心了,柳塵鳶點點頭應了,一邊期待鄭察快些回來,這裏實在太冷了,也太黑了,她到底還是怕的。

***

那之後又過了兩天,張嘉每天按時給柳塵鳶送食物,除了限制著柳塵鳶不敢讓她跑了之外,什麽都沒有做。

雖然柳塵鳶也有想過要央求讓張嘉放了自己,可且不說張嘉會不會同意,她自己離開監牢,依然是不知道能去哪裏的狀態,現在她可是連基本的一點盤纏都沒有了……大概連這趙國都城都走不出去吧。倒不如老老實實地先在這裏等著。

張嘉對柳塵鳶很好,柳塵鳶暗想,等回了皇宮,自己得好好感謝他一番。

可到了第三天,張嘉沒有來,柳塵鳶是被冷水給潑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人拉起來,等她雙手被牢牢地吊起來之後,她驚愕道:“怎麽是你?!張嘉呢?!”

來人卻是鄭察,他面色陰沈,一言不發,隨手拿起鞭子就往柳塵鳶的背上狠狠一抽!

柳塵鳶這幾日壓根兒沒受過苦,現在也根本沒做好準備,這一鞭子抽的毫不留情,她只覺得自己汗毛都豎起來了,那痛徹骨心扉。

柳塵鳶發出一聲驚叫,無助之中只能一直說:“張嘉呢……?你……”

話沒說完,鄭察又是一鞭下來。

柳塵鳶眼淚瞬間便翻湧而出,她痛的只能大哭,鄭察卻絲毫沒有反應,想了想又先拿起夾板,牢牢地套入她的十指之間。

“不要……不要……”柳塵鳶瞪著眼睛看著鄭察毫不留情地狠狠拉緊了那夾板!

十指連心。

那個瞬間柳塵鳶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她無助地張了張嘴,眼淚成倍地流下,她自己卻毫不知情,腦中空空一片,只剩下指間的疼痛。

鄭察沈默地狠狠夾了數次,直到柳塵鳶的手指徹底腫起來,鄭察看了一眼,覺得應該可以交差才點點頭,丟了夾板,繼續拿起鞭子玩命似的抽柳塵鳶。

柳塵鳶沒一會兒便昏了過去,鄭察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柳塵鳶,覺得自己其實並沒有花太大力氣,她也太弱不禁風了……不過安貴妃那邊必須交差……

鄭察讓人拿了桶鹽水,狠狠往柳塵鳶身上一澆,把她給弄醒了,又換了個帶密密麻麻倒刺的板子在她手臂上滾,每一下都刺入肉中又帶出一點血,柳塵鳶身上尚有鹽水,很快順著鞭痕和傷口滲入,痛的她渾身發抖,卻什麽都做不了。

迷迷茫芒中,柳塵鳶想到一件事——說是審問她,實際上鄭察什麽都沒問,她也沒辦法說話。

這不是審問……這根本就是虐待。

他們想要她死……

柳塵鳶痛昏了兩次,鄭察見她嘴角都滲血了,怕這樣下去她要送命,便將她雙手給松開了,然後用竹席把她給卷起來,讓人扛回了她自己的牢房。

柳塵鳶消失了三日,再出現就遍體鱗傷地被丟回來,有人嘲弄道:“鄭察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啊,之前張獄吏可是把人給藏了三天啊!”

眾人爆發出一陣會心的笑,又有人說:“張獄吏去哪兒了?該不是這三天太用功,要回去修養生息了吧?!”

大家又一陣笑,柳塵鳶迷糊中稍微清醒了一點,卻聽見鄭察說:“張獄吏死了。”

柳塵鳶楞住。

他這一聲並不大,卻足以讓那十幾個犯人都楞了,有人嗤笑了一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柳塵鳶十分勉強地動了動。

鄭察站在她的牢房外,透過欄柵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蹲下身點點頭:“恩,就是因為你。”

柳塵鳶嘴唇顫了顫,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鄭察冷冷地搖了搖頭,帶著另外兩個獄吏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3 章

“……所以,還有個獄吏為了偏袒她而死了?”安琢言聽完安勤華說的,頗有些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

安勤華點點頭。

“那個柳塵鳶,就真的那麽討男人喜歡嗎?皇上為了她不顧兩人的母子之名,那張嘉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為她送了一條命。”

安勤華想了想,道:“要說實話……她確實長的好看。”

安琢言皺眉:“二哥——”

“哈哈,我也只是隨口這麽一說,你放心,該完成的事兒還是會完成。”安勤華道,“柳塵鳶照這樣下去遲早會死在牢中,等皇上回來,也是柳塵鳶自己逃走,自己進了軍隊,又慘死在牢中——僅此而已,與你我毫無幹系。”安勤華搖搖頭,“對了,說回來,椒芳宮那邊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上上下下急瘋了,小青子還來了我這兒一趟,我比他還驚訝,他也就不敢多問了。”安琢言道,“如今這光景,他們也絕不敢去特意通報皇上,只敢瞞著,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了……哎,這也實在有些造孽,柳塵鳶惹出來的事情,卻要一個宮的人來承擔。”

安勤華笑了笑,沒有說話。

安琢言看了眼窗外,神色悵然:“三天了,不知道皇上怎麽樣了……”

***

柳塵鳶趴在草席上,渾身上下都是鉆心的痛,四周安靜而黑暗,只有偶爾響起的呼嚕聲和雷聲。夜半風涼,不知何時落起了大雨,冬日的雨最惱人,像綿密的冰刺,穿過墻壁的縫隙,一點不含糊地刺滿了全身。

刑牢的墻壁雖然厚,封的卻實在不夠嚴密,靠外的那面墻上方開了個帶欄柵的窗口,碰上大雨大風,雨就全斜著飄進來了。柳塵鳶便是在冰涼的水汪中驚醒的,她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感受著豆大的雨打在自己臉上,身上。

倒也並不是壞事,自己身上的傷口的血和被潑的鹽水也一並被沖刷了……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鄭察告訴她張嘉死了的事情。

還有,張嘉是因為她而死的。

在這個瞬間,柳塵鳶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正如她之前一直在想,她明明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一樣,張嘉同樣什麽也沒做。

可正是因為張嘉什麽也沒做,所以才丟了命。

如果他像鄭察一樣,狠狠的對她用刑,他必然不會死去,可他什麽沒有做。

柳塵鳶眨了眨眼睛,雨水混雜著淚水慢慢流淌,她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這個世上,大概不會有第二個比她更蠢的人了吧?愚蠢的認為會待在蘊哥身邊一輩子,愚蠢的嫁給了趙文帝,愚蠢的被趙書賢隨意拿捏……最後又愚蠢的輕信了安琢言,落得如此下場。她還害死了問蘭,害死了張嘉,不止如此,連問蘭的繡花鞋都被她給弄丟了。

照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死吧?明天大概鄭察會抓著她再鞭打一頓,她一定撐不過去的。

而且她最怕疼了,這一天所受的疼痛,大概比這一生之前每一天加起來都要來的多。

就這樣,在這個骯臟,烏黑的牢房中,結束這一生嗎?

即便不想就這樣死去,也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啊……自己除了哭,好像什麽也不會。

她死在這樣的地方,蘊哥會心疼嗎?不,應該說,蘊哥會知道嗎?還有趙書賢,他會讓人來把她鞭屍嗎?他們到底有多大的仇怨啊……

柳塵鳶又痛又冷,根本睡不著,心裏想著今夜可能是自己最後活著的一個晚上了,倒也並不多想睡了,只想趁著還活著,多想一點事情。

此時她聽見墻壁外傳來一點奇怪的聲音。

柳塵鳶微微擡眼,發現墻壁窗戶上的欄柵忽然被一個拳頭打飛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

然而下一刻,一個的腦袋就從那個窗口裏探了出來,那是一個帶著一張十分詭異的面具的臉。

那面具大小恰好遮住了他的眉毛直至上嘴唇的部分,面具以白色為底,兩頰處高高凸起,鼻下有兩道滑稽而詭異的胡須,面具兩側則分別有一只尖尖的紅色的耳朵。沒有被面具擋住的嘴唇和下巴隱約可以看出這是個男人。

雷雨夜,一張這樣的臉忽然出現在高高的窗戶之上,這場面實在詭異而恐怖,柳塵鳶無法動彈地盯著那張臉,卻發現透過面具,那人的眼睛極亮,在這黑暗中居然顯出了一股熱切……那人也在看柳塵鳶。

看清了柳塵鳶的臉之後,那張臉一閃又不見了。

柳塵鳶驚魂未定,只能安慰自己是在做夢——下一刻,刑牢的墻壁傳來猛烈的撞擊聲,一下,兩下……有人陸續被驚醒,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