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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獄吏小跑著趕來……

電閃雷鳴中,墻壁轟然倒塌了一片,恰露出個可以讓人隨意通過的大小。

外邊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臉上帶著那個詭異的面具,他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毫不在意滿地汙泥和臟水,跪在地上,又伸手挑起驚疑不定的柳塵鳶的臉,露在外面的略薄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咧開了,像是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大大的笑容:“新娘子……新娘子!”

柳塵鳶幾乎要再次昏迷,被嚇的連尖叫都叫不出來。

她對面與隔壁的牢房中的人倒是被驚醒了,都坐了起來,紛紛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白衣男子,然而白衣男子卻像是聽見了趕來的獄吏的聲音,他說了句“麻煩”,就把柳塵鳶直接給抱了起來,柳塵鳶痛呼一聲,他有些疑惑地側了側頭看著柳塵鳶,發現她背上手上全是血,頓時不滿起來:“誰弄的?!”

柳塵鳶當然無法回答,她只是驚恐地看著他,若不是透過面具看到的那雙眼睛和面具下的嘴巴下巴確實是人的,她幾乎要懷疑這個家夥是妖怪了。

此時守夜的兩個獄吏已經趕到,他們看見牢內場景都是一驚,一人大吼道:“什麽人?!快放下囚犯!”另一人則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開始開門。

白衣男子看了眼他們,又低頭問柳塵鳶:“是他們把你弄成這樣的?”

柳塵鳶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兩個獄吏已經沖了進來,白衣男子將柳塵鳶往肩上一扛,兩手朝前一伸,正正好掐住了那兩個獄吏的脖子,而後只那麽輕輕一折——那兩人還維持著錯愕的表情,腦袋一歪,竟是就這樣被取了性命。

柳塵鳶被他扛在右肩上,與其中一個獄吏離的極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人舌頭外伸翻著白眼一頭栽倒了,她終是忍不住又驚叫了一聲,那白衣男子卻收回手,小心地在自己臟兮兮的白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柳塵鳶的腦袋:“新娘子不要怕,我幫你報仇了。”

報仇……報什麽仇?!

柳塵鳶覺得自己多說一句話也可能要被這人扭了腦袋,只能顫著嘴唇一言不發,白衣男子就這樣扛著她,從剛剛自己打出的洞裏悠哉悠哉地走了。

外邊雷雨依然不休,柳塵鳶全然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帶去哪裏,刑牢之外守衛森嚴,然而他扛著她,一手抓著她的腳防止她掉下去後,便一個躍步輕輕松松地飛檐走壁,完全避開了那些人的視線,柳塵鳶大氣都不敢出,等他帶著自己抄小路進了一條無人小巷,她才顫抖地道:“你……你是誰……你要帶我去哪裏……”

“我是……”那人張了張嘴,又有些沮喪地說,“我的名字不可以告訴別人的!”

接著那人又興致勃勃地說:“新娘子,要不然你給我取一個名字啊,我可以叫你取的名字!”

柳塵鳶才不要幫他取名字,只說:“你……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白衣人不理她,扛著柳塵鳶一路前行,最後竟到了個她覺得有些眼熟的地方——北營!

大約是因為都離開了,北營顯得比之前空蕩許多,只有一些留守的士兵,柳塵鳶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她道:“你,你是北營的人……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這樣……”

白衣男子一臉疑惑地看著她:“什麽北營啊?這裏是我這兩天住的地方,哎,環境不好你不要嫌棄,過兩天就可以走了嘛!”

他也不管柳塵鳶的虛弱的掙紮,扛著她繞了點路,最後卻並沒有進北營的範圍,而是進了北營附近的一間小小的民宅,那宅子裏外都是厚重的灰塵,看起來是許久無人居住了,而白衣男子毫不在意,只快步走進去,又伸手推了推院中的一顆桃樹。

轟隆一聲,那院子下方竟然憑空開了個口,下面是朝下的階梯,白衣男子扛著柳塵鳶一路往下走,像是十分適應黑暗,走到底後,又隨手按了一個什麽開關,上面的開口便又重新閉合了。

黑漆漆的環境中,他也不點蠟燭,輕車熟路地扛著柳塵鳶一直走到了底。

這裏面的氣味並不好聞——常年不見天日,空氣潮濕,大概許久無人打掃,更是有各種古怪的味道。

之前外邊大雨傾盆,泥土味和雨水的味道充斥鼻尖,現在被扛進這樣的封閉空間,柳塵鳶才忽然發現這個臟兮兮的白衣人身上的味道也並不怎麽好聞。他頭發淩亂披散,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頭洗過澡了。

柳塵鳶感覺到被放置在了一個並不怎麽軟綿的床上,床上的味道也不怎麽好聞,且這床十分小,柳塵鳶被平置在上面後,白衣男子伸手輕輕地捧起她的臉:“新娘子……新娘子真好看。”

黑暗中不能視物的柳塵鳶幾乎要哭了:“我,我不是你的新娘子……你認錯人了……”

白衣男子楞了楞,說:“你本來就不是我的新娘子啊!你是老頭子的新娘子!那時候在皇宮,你就是新娘子啊,你穿著紅色的衣服,好漂亮!”

柳塵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人說的是那時候她和趙文帝成親的事情?可她全程帶著蓋頭,這人什麽時候看見了她的長相……

她唯一掀蓋頭的時候,只有趙文帝進來之前。那時候她掀了蓋頭,悄悄給趙文帝的那杯酒裏下了藥。

柳塵鳶還想問,白衣男子就說:“不過老頭子死了……新娘子害死的!新娘子給他下了藥。”

他勾了勾嘴角:“新娘子很壞!”

☆、第 14 章

柳塵鳶渾身發冷——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麽知道這些……

她甚至想到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可能——他一直都在她和趙文帝的房間裏,默默地看完了這一切。

柳塵鳶胸膛劇烈地起伏,卻礙於身上的傷不能動彈,不然她只怕早就要蹦起來了。

白衣人見她一言不發,揚了揚嘴角:“既然新郎官死了,新娘子當我的新娘子好不好?嗯?我不會死的,我身體很好,新娘子給我下藥,我也不會死的!”

這是什麽荒唐話……

柳塵鳶咬住嘴唇,幾乎要昏過去了,白衣人卻當她是默認,興高采烈的跳了起來:“新娘子!新娘子以後就是我的新娘子了!”

“你……你到底是誰……”柳塵鳶輕聲道。

白衣人一楞,為難地說:“我不能告訴你啊。而且……其實我自己也不曉得。”

柳塵鳶知道和他沒有辦法溝通,不說話了,白衣人小心翼翼地問:“新娘子,你是不是很疼啊?我去幫你拿點毛巾和藥來好不好?”

柳塵鳶虛弱地說:“那……再拿一點蠟燭來。”

白衣人說:“好!”

他說完便大步往外跑去,柳塵鳶趴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心裏努力地理清現在的狀況——一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帶著面具的白衣人劫持了她,而且白衣人實際上並不知道她是誰,她也不知道白衣人是誰。

柳塵鳶暈了,覺得渾身上下更痛了。

這地下實在太黑了,柳塵鳶怎麽也沒法看清周圍的擺設,她索性閉上眼睛。

這個白衣人雖然瘋瘋癲癲的,還一直喊她新娘子,但好像確實不打算傷害她。

自己如果在刑牢裏待著,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天。而這個白衣人不但不會傷害她,還可以幫她找藥,且他武功顯然十分高強,如果可能,她甚至可以讓他帶自己去閩國……

她異想天開的本事並沒有因為一次的失敗而完全消散,只是她也很擔心白衣人會不會做什麽,畢竟他喊她新娘子。

柳塵鳶心裏一片紛亂,背上又是火辣辣的痛,周圍的氣味亦十分難聞,她此時此刻倒是恨不得自己能再次昏過去,也不必遭這樣的罪。

白衣人很快就回來了,他先用火折子點燃了蠟燭,漆黑一片的地下終於有了一絲亮光,柳塵鳶有些不適地閉了閉眼,再睜眼,發現白衣人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堆蠟燭,略一看有二三十個,滿滿地堆在一張桌子上,而白衣人正不怎麽熟練地一個個點燃。

借著這些光,柳塵鳶發現這裏確實不大,除了前邊走進來的長甬道,就是這間屋子,這屋子做的十分簡陋,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屋子——沒有門沒有簾子或者任何隔斷,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凳子,還有她趴著的這張床,除此之外,竟然別無其他。

這人……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柳塵鳶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白衣人,又被他臉上的面具給嚇了一跳。

她見他點了七個,連忙道:“不用點了……可以了。”

整個地下都亮了起來,柳塵鳶反倒覺得有點刺眼,白衣人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大盒子,裏面零零散散地裝了不少藥,他拿起一個瓶子,另一手拿著幹毛巾,說:“來,上藥!”

柳塵鳶點點頭,正想問他可不可以轉身別看,白衣人卻是徑自走過來,把柳塵鳶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柳塵鳶一楞:“你幹什麽?!”

白衣人不理她,讓她屁股坐在自個兒腿上,其他地方不挨著免得更痛,然後伸手便利落地剝下了她的外袍,中衣,最後只剩下一個肚兜。

他的動作比趙書賢還利落許多,柳塵鳶上身被扒的只剩下一件肚兜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已,其他的衣服則都堆在腰間。

她尖叫了一聲,想擡手擋住自己,卻連該擋哪裏都不曉得,白衣人卻有些不滿道:“新娘子不要亂動,會痛!”

說著就伸手點了她的穴道,柳塵鳶一楞,發現自己居然連動都動不了。

白衣人拿幹毛巾蓋在了她的腦袋上,一只手呼嚕她腦袋,說:“要擦幹凈,不然新娘子會感冒……”

另一只手則拿著藥瓶,往她□□的背部上灑。

那藥粉有點刺激,灑在她背上痛的她一個激靈,然而柳塵鳶見他只是在給自己上藥,雖然都羞的快要哭了,可又覺得有點寬慰——這已經是目前狀況下最好的那種可能了。她咬著唇發不出聲,只剩下單純的吐氣呼氣。

白衣人撒藥粉十分豪邁,一瓶瞬間撒完了,然後又開了一瓶,小心地往她手上撒,嘴裏還小聲安慰道:“不怕不怕,很快就不痛了。”

柳塵鳶白眼都疼的翻起來了,也只能由著他,等藥都撒完了,柳塵鳶緩過勁來,正想開口勸他給自己解穴穿衣,白衣人卻忽地伸手,將柳塵鳶身上的衣服連肚兜一起一把全部扯開,然後丟在了一邊。

“不要!!!”柳塵鳶一聲尖叫,眼淚順著臉流淌下來,可她不能動彈,連一點掙紮都做不到,像是被用箭釘入了翅膀的鳥,等待著無情狩獵人的屠刀。

白衣人看著眼前□□的柳塵鳶,自己也楞住了,他傻乎乎地看著柳塵鳶,忽然將寬厚的手掌抵在柳塵鳶鎖骨下方胸部上方之處,柳塵鳶渾身冰涼而白衣人的手掌十分燥熱,兩者一觸柳塵鳶便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恐怖與怪異,她眼淚不斷滴落,心中只覺得絕望非常,他果然要對自己,對自己……

她逃不掉的……

而這一回,她連尋死都不行。

白衣人卻忽然笑了起來:“新娘子真白啊……我好黑!”

柳塵鳶吃驚地往下看,發現他的手當真只是抵在那兒再無動作,柳塵鳶皮膚白皙如冬雪,而這人明明生活在地下,卻不知為何皮膚是小麥色的,兩者放在一起,確實對比強烈,只是他的手,停在那個決不能再往下哪怕一點點的地方,實在讓柳塵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白衣人歪歪頭,忽然道:“新娘子的這裏,有紅色的痕跡……是被蚊子咬的嗎……”

柳塵鳶一下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她一邊哭一邊道:“是狗咬的……”

白衣人頓時就生氣了:“在哪裏?我去幫你咬它!咬回來!”

柳塵鳶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而白衣人卻嘀咕了聲“新娘子身上好涼,是不是很冷啊”便用另一條毛巾給柳塵鳶擦拭身體,只是大約顧忌她一身是傷,所以擦的十分草率,而後回身,拿了一套應該是一起偷來的幹凈服裝,只是大約是從北營偷來的,所以是兵服——柳塵鳶都不明白他怎麽能一次性偷這麽多東西來!

白衣人大概是不曉得有肚兜或者裹胸這樣的東西,拿了兵服便給柳塵鳶小心翼翼地穿上,只是顯得有些笨拙,顯然他沒有這樣小心地替人穿衣服的經驗。

換上衣服,他這才解了她的穴,不過此時柳塵鳶早就被這一連串的事情打擊的快要昏迷,被解穴了也僵直的一動不敢動,眼淚堪堪才止住了。

白衣人把她小心翼翼從自己腿上抱下去,見那衣服對她而言手有些長了,便蹲在地上給她挽起袖子,又稀奇地將她的手和自己的手抵在一起:“新娘子的手真小,真嫩。”

他見柳塵鳶一動不動,低聲開心地說:“新娘子是瓷娃娃,白白的,小小的,滑滑的,涼涼的……”

柳塵鳶沒忍住又哭了。

白衣人感受到有水滴在臉上,吃驚地擡頭,就見柳塵鳶哭的發抖,他困惑不已地撓撓頭,不太明白柳塵鳶為什麽哭的這麽厲害,最後他靠過去,像一條大狗一樣想要伸出舌頭舔舐柳塵鳶臉上的眼淚。

柳塵鳶這下可沒被點穴,一邊哭一邊忙不疊地躲開了,白衣人緊追不舍:“怎麽了,怎麽了……幫你舔舔就不哭了!”

柳塵鳶崩潰地大哭道:“你嘴巴好臭啊,不要靠近我!!!”

☆、第 15 章

“啊?”白衣人明顯楞住了,雖然因為臉上帶著面具無法真切辨明他的表情,可從緊抿的嘴巴和下拉的嘴角還是可以看出他十分受傷。

最後他退開兩步,喃喃道:“是嗎……很臭嗎?”

柳塵鳶哭的不能自已,並沒有回答他。

柳塵鳶方才在被他碰的時候真的是想去死了,可人家只是一派天真地收回手,柳塵鳶反倒覺得這人似乎比自己懂的還少。看不見他的臉,無法辨別他的年紀,從聲音聽來,這人似乎二十歲上下,語調上揚,有種健朗的感覺,可偏偏言行舉止又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孩。

對這樣的莫名其妙的家夥,柳塵鳶實在是沒轍,更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才是正確的。她那一腔怒火,怨氣,惡心,也都在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想輕薄他時消散了,只剩下滿滿的不知所措。

結果他又拉著她的手,說她白白的滑滑的,這分明也是猥褻至極的話語,可他那麽自然那麽開心地說出來,顯然也沒帶著其他的意思。

怎麽可以這樣呢,連他自己都不自知地這樣欺負她,調戲她,讓她發火也不是,反抗也反抗不了,柳塵鳶委屈地哭的停都停不下來,只覺得自己一定是上輩子造了孽,才會先遇到趙書賢,又遇到這家夥。

白衣人見柳塵鳶哭的那麽傷心,以為她是被自己臭哭的,只好又退了兩三步,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大步跑了,柳塵鳶楞了楞,一邊哭一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不曉得他做什麽去了。

結果等了好半天,白衣人也沒回來,柳塵鳶趴在床上,不知不覺打起了瞌睡,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柳塵鳶警覺地睜眼,就見白衣人濕漉漉地跑了回來。

他換了一套白色的衣服,雖然模樣差不多,卻顯然比開始幹凈了許多。他蹲了下來,靠在柳塵鳶身邊:“我,我去洗了一下,我,我現在不臭了!是香的!”

柳塵鳶無言地看著他。

白衣人委委屈屈地蹲在她身邊:“我不是不愛幹凈!只是最近太忙了,太忙了!但也就三天沒有梳洗而已……”

柳塵鳶沒有說話,白衣人便主動問她:“我開始找到了一個被他們亂丟的包裹,裏面就是你身上的衣服,還有一雙鞋!不知道合不合腳,我來給你穿上。”

他回身掏啊掏,然後拿出了一雙繡花鞋。

柳塵鳶瞪大了眼睛——那似乎是問蘭的那一雙!她手發著抖:“給我,鞋子給我!”

白衣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把鞋子遞給了她,柳塵鳶接過鞋子,仔細看了一下,果然確定就是問蘭的那雙鞋子,她沒想到這雙被自己弄丟的鞋子會失而覆得,還如此簡單,仿佛是冥冥中有天意,柳塵鳶甚至覺得是問蘭在保護自己了……不然她怎麽會被這個白衣人救出來,白衣人還這麽快意外發現了這雙鞋呢。

柳塵鳶看著鞋子,雖然心中酸澀,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問蘭……”

白衣人一看就楞住了,畢竟他看到柳塵鳶以來,柳塵鳶不是害怕就是恐懼,還有就是淚流不止,倒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此時她臉上還有點開始未幹的淚痕,而屋內燃著許多大蠟燭,顯得亮亮堂堂,在這樣的環境下,柳塵鳶眉眼彎彎,嘴唇輕揚,眼底一顆朱砂淚痣紅的刺目,讓一直活在黑暗裏的白衣人覺得有些晃眼。

白衣人猛地伸手捧住柳塵鳶的臉:好看!”

柳塵鳶被嚇了一跳,笑容瞬間消失了只呆滯地看著他,白衣人不死心地伸手輕輕去扯她嘴角兩邊的肉,想讓她恢覆笑的樣子:“笑起來,好看!”

不曉世事的柳塵鳶也知道有個詞叫“賣笑”,頓時就十分不樂意了,尤其白衣人自覺自己手勁很輕,實際上柳塵鳶卻覺得很痛,就這麽一個瞬間,她眼睛裏又有眼淚在打轉了,白衣人一看,只好慌慌張張松了手:“不要哭。”

柳塵鳶拿著那雙鞋,擡頭看著白衣人:“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白衣人豪邁點頭:“說!”

柳塵鳶鼓起勇氣:“帶我……去閩國。不,哪怕,去禹州都好。”

白衣人疑惑地歪了歪頭,說:“你怎麽知道我要去禹州?”

柳塵鳶驚訝地看著他。

白衣人也驚訝地回看她,然後說:“我和新娘子,心有靈犀!”

這人呆呆傻傻的,居然還會用成語,柳塵鳶徹底無言了,可也只能虛弱地說:“那,你可不可以帶我去?”

白衣人為難地皺起眉頭:“小老頭看到我帶其他人,肯定會罵我的!”

“……”柳塵鳶垂下頭,心裏倒也說不上特別失望,大概是因為她已經學會凡事不該抱太大期望。

可下一刻,白衣人又認真地說:“但新娘子不是別人!我要帶新娘子去!”

柳塵鳶驚訝地擡起頭,白衣人對她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雖然柳塵鳶看來,只能看到他咧開的嘴角。

他伸手,捧著柳塵鳶的臉:“我會保護新娘子的!”

柳塵鳶竟然覺得有一點感動。

嫁來後的這些時間,她實在過的太落魄也太心酸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她。

雖然這人自己看起來也並不多正常,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能保護她。

可是……還是挺感動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走在陌生的閩國國都,千家燈火萬家光輝,每家每戶看起來都溫暖幸福,可她一間也進不去,只能在漆黑的街道游走,受傷。

然而有個人卻舉著明滅不定的燭火,告訴她,這一盞,是屬於你的。

***

柳塵鳶在白衣人的床上趴了三天。

床很小,所以白衣人自己只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打盹,有時候柳塵鳶從睡夢中驚醒,就可以看見白衣人坐在自己床邊,頭靠著床沿,整個人睡的四仰八叉的。

柳塵鳶看了一會兒,想伸手去揭他面具,但又猶豫了——她想起自己背上的傷,覺得伸手過去可能還沒夠著背上就要先流血了,於是便直接放棄了。

雖然對白衣人的臉,她是心存好奇的,可也沒有那麽好奇。

何況,萬一揭了他的面具,他不高興不帶自己去禹州了怎麽辦?

柳塵鳶默默管住了自己的手。

白衣人這三天倒是十分盡職地在照顧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許多傷藥,不計成本的往她身上撒,柳塵鳶好好跟他說,他倒也聽得懂,曉得不能扒光柳塵鳶衣服上藥,只能等柳塵鳶自己褪了衣服,趴在上邊只露出背,才亂撒一通然後再背過去等她穿衣服。

一開始柳塵鳶跟白衣人說的時候,他還有點疑惑,說:“可是你都要當我的新娘子了,我為什麽不可以扒你的衣服呢?”

柳塵鳶欲哭無淚:“因為,因為我還不是你的新娘子……我,我老家在禹州,成親是要兩邊的父母都在的,等到了禹州再說好不好?”

白衣人茫然地看了她幾眼,最後點頭:“我的父母好像都死了,那以後新娘子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了!好,我們去禹州再成親!”

松了口氣的柳塵鳶已經無力去追究白衣人的“好像都死了”是什麽意思,只能虛弱地繼續趴在床上。

除此之外,像是怕柳塵鳶嫌他臭一樣,每天都乖乖去外邊洗澡。

白衣人弄來的傷藥很有效,短短三天,柳塵鳶的傷口都已結痂,不會太疼,見柳塵鳶好的差不多了,白衣人表示他們可以動身了。

雖然柳塵鳶還有點怕疼,可想歸家的心情實在超越了一切,她點頭同意後,白衣人興高采烈地讓她等著,自己出去了整整一天。

柳塵鳶待在地下,心裏十分不安,怕白衣人不打算回來了,又怕白衣人遭了什麽變故,直到外邊重新響起腳步聲——這一回,來的還不止一個人。

柳塵鳶心裏一緊,就聽見白衣人的聲音:“新娘子,我回來了!”

然後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爺啊,你啥時候成的親啊?!”

“……”柳塵鳶眨了眨眼,有點慌張。

白衣人腳程極快,一下就走到了柳塵鳶面前,見柳塵鳶還在,他松了口氣:“新娘子沒跑,太好了!”

他把柳塵鳶打橫抱起來,一手把她的那個裝著問蘭鞋子和換洗衣服的小包也給提了起來:“走!”

他做完這些,那個男人才匆匆忙忙地跟了過來,白衣人護食心切地把柳塵鳶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另一只手去戳那男人的眼睛:“小老頭不準看新娘子,新娘子只給我一個看!”

被稱為小老頭的人一來就看見身材高大魁梧的白衣人手裏揣著個柔柔弱弱柳條一般纖細的女子,當即冷汗直流:“我的爺,這姑娘你從哪兒弄來的,別是從清白人家搶來的清白女子啊!這可不行啊!”

白衣人警惕地看著他:“你問這麽多幹嘛,你也想去搶一個了來?你做夢你!”

小老頭:“……”

柳塵鳶心跳的極快,生怕這人會發現自己的身份,整個人都瑟瑟發抖,白衣人自然感覺到了,一怒之下就越過小老頭往前走:“你別跟著我,新娘子怕你!她都在發抖了!”

小老頭拎著衣服跟在後頭,苦口婆心地勸:“爺啊,人家應該是怕你吧!”

白衣人抱著柳塵鳶腳下生風,瞬間就到了地面上,柳塵鳶三四日沒有來過地面,一時間居然有些不適應,院中已停了一輛馬車,白衣人小心翼翼把柳塵鳶放進去,自己揚鞭就要催馬,下面的小老頭哀怨道:“爺,等等我,等等我!”

白衣人不理他,道:“新娘子不喜歡你,你自個兒跑去吧!”

“爺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吶喊,柳塵鳶都覺得不忍心了,她想了想,還是輕聲道:“等等他吧。”

白衣人聽她這樣說,果斷放下鞭子:“好。”

過了一會兒小老頭才喘著氣走上來,見馬車還在,連忙蹦上車,與白衣人並排而坐,白衣人撇撇嘴,揚鞭催馬。

小老頭見他專心趕路,伸手悄悄地想撩開簾子看一眼裏面的柳塵鳶,結果白衣人還是發現了,一下鞭子就要甩過來抽他:“不準偷看!”

小老頭忙不疊地躲開,道:“怎麽不能看了,爺啊,你要帶著她,她總得要被人看見的啊!何況我先看看,還能幫你想辦法呢!”

“想什麽辦法?”白衣人一臉困惑。

“想辦法把人給帶著啊!”小老頭循循善誘,“你新娘子肯定漂亮吧?漂亮的話,你說你上戰場的時候總不能時時帶著吧,萬一被人偷了怎麽辦?”

車內的柳塵鳶一陣無語,但這說辭居然說服了白衣人,他糾結了一會兒,點頭應允小老頭掀了車簾。

小老頭一掀開車簾,就見柳塵鳶抿著唇害怕地坐在車內,弱弱地看著自己,她臉色有點蒼白,面容憔悴,然而並不能掩其五官秀美。這一眼怯怯的望來,眸中帶水,顧盼生輝,讓小老頭一楞,白衣人不高興地伸手去敲他:“不準看這麽久!”

小老頭摸著腦袋道:“爺!這到底哪裏搶來的啊!姑娘,我問你啊……你是不是這京城哪家大戶人家的大小姐被他硬是搶來的?”

柳塵鳶垂著腦袋,雙唇緊閉並不說話,小老頭心想壞了,道:“姑娘你別怕啊,你說,我會想辦法送你回去的。”

白衣人一聽就不樂意了:“新娘子要跟著我的!”

小老頭不理他,繼續對柳塵鳶說:“姑娘,你該不會是啞巴吧?”

白衣人氣的連連推他:“你給我下去,給我下去!”

柳塵鳶搖了搖頭:“不是。”

頓了頓,又說:“也不是被搶來的……是他救了我。”

此言一出,小老頭十分驚訝,看了眼白衣人,又看了看柳塵鳶,道:“那姑娘你究竟是……?”

柳塵鳶緊張的不得了,半響才勉強道:“我,我被人誣陷坐了牢,我家人現在都在禹州……他說可以帶我回禹州……”

小老頭越發覺得古怪:“被人誣陷坐了牢?姑娘你叫什麽?”

“我……”柳塵鳶本想說自己叫柳問蘭,可是一想問蘭這名字也並不太常見,臨時改口說,“我叫劉牡丹。”

說完柳塵鳶就後悔了。

小老頭晃晃腦袋:“劉牡丹?這名兒倒是很常見。”

柳塵鳶又不說話了,小老頭還想要問,白衣人就道:“你別吵了!新娘子都要不高興了!”

雖然白衣人喊他小老頭,但柳塵鳶看了這人一眼,他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約莫二十五六歲,跟白衣人比起來有點文弱,但皮膚卻是小麥色,應該也是常年在外風吹雨淋的。

柳塵鳶聽他一口一個“爺”,也有點困惑了——白衣人到底是誰?

本以為只是個可憐的被家人丟棄了的瘋子,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小老頭也不問柳塵鳶了,只嘀嘀咕咕對白衣人道:“爺,這個劉牡丹看起來有點可疑,決不能帶在身邊啊!何況她也要去禹州,這世上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她說她家人都在禹州,但禹州之前還是閩國的地盤,這劉牡丹搞不好就是閩國來的,是細作,細作啊!”

他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似乎也有一半是說給柳塵鳶聽的,柳塵鳶坐在車內,一時間只覺得忐忑萬分。

好在白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不耐煩道:“你怎麽這麽吵啊。我要帶新娘子去禹州,你別說話了,好吵,像蚊子叫!”

小老頭簡直要嘔血,只能繼續勸道:“萬一被你兄長看見你帶了個女人去,他肯定要生氣的!萬一他一怒之下要把新娘子殺了怎麽辦?你兄長是什麽人,你也知道的!”

柳塵鳶一楞——這白衣人還有哥哥?聽起來,還是個頗為殘暴的人……

顯然白衣人還是挺怕自己那個哥哥的,他頓了許久才遲疑道:“二哥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而且我可以藏著新娘子,不讓二哥發現!”

小老頭說:“爺,咱們前天就該出發,你為了這個女人把時間推遲了這麽久,你二哥早就該發火了!現在咱們要追上去,路上肯定很累,你看她那麽瘦弱,怎麽吃得消。”

白衣人猶豫了一會兒,道:“我會照顧新娘子的……我可以一直抱著她,讓她跟我騎一匹馬,她可以一直休息!”

小老頭張了張嘴還要說話,白衣人萬分煩躁地道:“你再說一句話,我真的把你丟下去了!”

“……”小老頭只好憋屈地閉上嘴,只是時不時撩開簾子,充滿敵意的看一眼柳塵鳶。

知道白衣人還是會帶自己去禹州,柳塵鳶松了口氣,可又有點怕那個小老頭。

起碼他一下就猜到了自己是閩國人……

馬車並未行駛多久就緩緩停下,白衣人先跳下馬車,又扶著柳塵鳶帶她下了馬車。

柳塵鳶一下馬車,看見周圍的景致就楞住了——這分明也是一個營地!

仔細一看,根本就是北營!

他們只是乘著馬車繞了一圈,來到了北營的另一個入口,只是這兒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人。

白衣人……是閩國軍隊的人?!

柳塵鳶眨了眨眼睛,額上滲出一點汗,小老頭懷疑地看了她一眼,還沒瞧分明,白衣人就已經把她抱在懷裏,帶著她大步進了北營。

他讓柳塵鳶待在一個帳篷裏,讓她自己先換上軍服,而後便去外面不知道做什麽了,柳塵鳶慢吞吞換好了衣服,忐忑不安地等著,過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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