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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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立強快步走到江洺跟前,把剛要站起來的江洺又踹回地上,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繩子捆住他雙手,最後以勝利者的姿勢拿槍,看著陸焜飛奔過來。

陸焜沒敢太靠前,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鄧立強的情緒,這比什麽都重要。

“你把江洺放了,我跟你走,隨你怎麽處置。”

幾近求饒的語氣說,陸焜從沒跟誰這麽低三下四過。

鄧立強突然仰天大笑,“你陸焜也有今天啊,之前不是一直挺傲的嗎?哈哈哈,來,先給強哥跪下磕三個響頭再說!”

話音剛落陸焜就跪下了,絲毫猶豫都沒有,江洺見狀大喊:“焜哥,你起來,別這樣!”

“你他媽閉嘴!”,鄧立強腳下用力,江洺動彈不得。

雪把身體的溫度吸走,隔著衣服,江洺感到透頂的涼。

就這樣江洺眼看著陸焜連磕了三下,然後他站起身,說:“還有什麽要求我一並做了,然後你放了江洺!”

“陸焜,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你有什麽資格?!剛剛磕得什麽玩意兒,一點聲兒都沒有!重磕!”

陸焜沒有立馬執行,而是說:“這樣,你找個東西讓我撞,雪地太軟。”

鄧立強可能是覺得陸焜的話有點道理,於是望望四周,指著右手邊的方向,說:“去那!”

他手指的地方是度假村的一個游樂場所,用鐵管圍成的長方形,裏邊全是冰。

陸焜朝那走去,跪在冰上,就在他剛要低頭的時候鄧立強又說:“誰他媽讓你磕冰了?”

他說完拿槍指著鐵管說:“磕這個,不帶響還得重磕啊,你自己看著辦吧。”

江洺看那猶如手臂一般粗的鐵管,大喊著:“焜哥,你快走,我求你了,快走......”

陸焜在低頭之前又看了一眼江洺。

“砰砰砰!”

有節奏的三聲透過空心鐵管回響開來,等陸焜再擡起頭的時候額頭有血滴順著鼻骨淌下,他是故意的,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鄧立強消氣。

江洺的心在陸焜擡頭的那一刻仿佛被人生生扯出來,巨疼無比!

他扭動身子想要爬向陸焜那裏,無奈手被綁著,鄧立強一只腳還踩在他身上,根本沒辦法......

陸焜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鄧立強,他依然不敢太靠近,但也比之前離江洺近了一點。

“你還要怎樣?說吧。”

鄧立強轉頭看看遠處的樹林,漆黑的,連枝幹都看不清,他說:“陸焜,你以為我稀罕你流的這點兒血嗎?!告訴你,我就想看看小警察對你有多重要,現在看來我選對人了。”

陸焜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你要幹什麽?”

“以前啊,我看過一部電視劇,裏邊說恨一個人的終極報覆方式就是弄死他最愛的人,叫他這輩子都活在痛苦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哪天不痛苦了,我再來親手結束你的生命,怎麽樣陸焜?我對你不薄吧。”

“鄧立強,我說過報警的人不是我,你現在放手,我就當沒見過你,什麽都沒發生過。”

“呵!”,鄧立強最看不上陸焜那種猶如聖人般大赦天下的姿態,好像根本不屑計較任何事一樣。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有的人天生氣場如此,和“裝”沒關系!

大概鄧立強氣憤的根本是因為他永遠都成為不了那一類人。

嫉妒有時候能毀人於無形,此時鄧立強已經不想再和陸焜爭辯下去了,拖得時間越長對自己越不利,他把槍口瞄準江洺,說:“還有什麽話嗎?給你一分鐘。”

透過冰冷的空氣,陸焜看著江洺的眼睛,攥緊拳頭往前走。

“給你臉了是嗎?”,鄧立強低下身去,槍口直接頂著江洺的頭。

陸焜深吸一口氣,“好,我不動,我不動,你給我倆說幾句話的時間,求你。”

幾句話的時間......江洺聽著這幾個字從陸焜嘴裏說出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和他天人永隔了。

下午山坡上那段對話仿佛還在耳邊,他們老了以後要做的事......

在陸焜說話之前江洺先開口了,曾經叫過很多遍的“焜哥”此時在這裏意義非常。

“焜哥......以後我媽要是回來你幫我多照顧一些,我銀/行卡裏有點錢,你給黃禹,讓他每年減刑的時候托關系幫幫陸遠,有他在,陸遠肯定沒事,我就陪你到這了,你好好活著,不到百年別來找我。”

有眼淚從江洺的眼裏流出來,融化了下面的雪,他想再多看看陸焜,只是眼前越來越模糊......

突然“砰”地一聲槍響,然後就是踩雪的聲音,嘎吱嘎吱,江洺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鄧立強倒在地上,手槍滑到一旁,陸焜朝他跑過去,卻在馬上快趕到的時候調轉江洺這邊來。

同時江洺身後還有一個身影往鄧立強的方向跑......

當陸焜撲在江洺身上的時候遠處忽然升起巨大的煙花,頓時漫天透亮,嘭嘭的響聲在山坡那一邊響起,只是這聲音裏還有兩聲槍響!

江洺透過縫隙看到之前的人影一拳拳揮向鄧立強,而壓著他的陸焜卻沒了聲音。

“焜哥!焜哥!焜哥!”

......

高速上,明月已經把車速提到了兩百,後駕駛座腳下、座位上全是血,剛才他們已經在就近的鎮衛生所給陸焜做了簡單的包紮,可是那裏醫療條件有限,中槍的手術一定要回市裏。

所有人都屏著氣,心臟狂跳不止。

江洺用手使勁按著陸焜的傷口好讓血能少流一點,他不停地叫著陸焜的名字,生怕陸焜不再醒來,兩個人的手緊緊握著,可都是冰涼的......

市醫院急診大廳,血跡順著導診臺一直淌到手術室門口,鮮紅的,長長的一條線似陸焜走過的印記一般,江洺跟著護士後面不停地狂奔,他一直握著陸焜的手,他也能感知到陸焜在用為數不多的力氣拉著他,那是他們心意相通的連接之處。

快到手術室的時候一個醫生跟護士說:“血流這麽多,就算沒傷到要害也夠嗆了。”

江洺在聽完這一句之後就被護士攔在了手術室外面,他不知道此刻還能做什麽,手腕處的佛珠沾滿了陸焜的血,與佛珠混為一色。

這世上真有神靈庇佑嗎?

此刻,江洺多希望上天能聽到他的心語,他要把一輩子的安康都送給陸焜,讓他替自己活......

其他三人沒有一個敢靠近江洺,這種情況下還是讓他一個人靜靜為好。

陳麥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手抖得有些夾不住,她也害怕陸焜有什麽萬一。

“吳野,到底怎麽回事?!”

事情發生的時候陳麥剛看完煙花表演吳野就打電話過來叫她趕緊開車去醫院,而路上根本沒法問這些。

吳野:“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正在滑雪場那邊溜達,然後就看見有人拿槍指著地上的人,陸焜就站在他對面,我當時一想“壞了”,地上那人肯定是江洺,我就給陸焜打了個手勢,然後鳥悄地走過去從後面給了那人一拳,沒想到他暈了兩秒又醒了,抓起槍就朝江洺開,然後......你們也看到了,陸焜替江洺擋了子彈。”

陳麥沒問吳野為什麽一個人大半夜跑去那邊做什麽,吳野也沒說是因為看到陳麥和那個度假村老板親昵的樣子把他搞得心煩。

三人都不說話了,心中各有感傷。

一開始他們覺得兩個男人的愛情能有多長久,能有多轟烈,激情過後無非就淡了,現在看來,錯的是他們......

手術進行了很久,期間護士出來一次,又拿了什麽東西進去,江洺靠在冰冷的墻上,閉著眼,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這場手術結束後會怎樣,眼前不斷浮現陸焜沖他跑過來撲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時間戛然而止,萬物消音......

陳麥看著走廊那頭江洺孤零零的身影時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走過去輕輕抓起江洺的手,說:“你放心,焜哥會沒事的。”

江洺只是看著前面,眼裏死灰般沈寂,他現在最想聽到的聲音是醫生對他說:“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可是那關得嚴實的手術室大門一直緊閉著,陳麥在自己失聲痛哭前趕緊離開江洺身邊,她控制不住眼淚,只能去一旁哭,走廊不時走過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屬,有一個小女孩在經過陳麥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說:“姐姐,你這麽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

小孩子不是不理解大人的難過,可他們卻比大人懂得安慰,不帶人間疾苦的稚嫩聲音,堪比治愈良藥。

滿臉是淚的陳麥擡起頭沖小女孩笑笑,眼淚不自控地流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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