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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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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巒峰之戰拉開了異度魔界在中原掀起戰火的序幕,這場戰爭持續了數十日,雙方各有勝負。就在魔界四天王與四先鋒在那裏與玄宗和其它中原正道對峙時,漩渦海岸邊,銀鍠朱武手中的半冊萬血邪箓因吸盡萬血之魂而紅光大盛。

端詳著手中不詳的書冊,銀锽朱武仔細地聽著落日飄跡自海波浪傳回的有關無罪之人的情報,微不可見地揚了揚嘴角,最後對屬下道:“繼續留在那裏觀察那些人的動向,一有異樣即可向吾匯報。”

落日飄跡問:“軍師那裏呢?”

一場殺戮後愈見猩紅的雙目淡淡一掃,站在滿地屍骸亡骨中的紅發王者不言一語的淩厲姿態令落日飄跡膽戰心驚得不由地往後退一步,連忙行禮告退。

就在落日飄跡離開不多時,一陣黑羽飛散,一個沈默的黑色身影出現在海邊的林間。

那人道:“斷風塵已經回到異度魔界了。”

將一封信拋給林間黑影,銀鍠朱武道:“看來那日他留信的內容逐一應驗了。斷風塵他們是勢在必行,那我們就依照計劃行事。”

“萬事小心。”

言落,那道林間的黑色身影接過信後便消失不見了。

“你們……亦是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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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中原一戰,雖然異度魔界在漩渦海岸邊大敗東瀛先鋒營,可身在九巒峰上,作為軍師指揮魔界大軍的伏嬰師,因未曾料到對面的玄宗四奇過了幾百年竟能冰釋前嫌,加之內傷未愈,不慎陷入了墨塵音布置的無量周天陣中,當年道魔大戰中的挑撥離間之計不僅功虧一簣,更陰差陽錯地導致了天魔鎖神關的不攻自破。

命懸一線之際,淩空一柄朱厭擋開墨曲劍和雲天極刃,雖是救回了自己的性命,但若閻魔旱魃看到當年精心所設的陣法就這樣匆匆一現,真不知該是何等怒不可遏。

受道門術法所傷的符咒已幾不可再用,將涓滴著殷紅的黑色木符隨手一擲拋至崖下,左手拉過半披的鬥篷,遙望一眼對面山峰上已是勉力支撐的沛然真氣,伏嬰師冷笑一聲,斟酌一番局勢,讓受了紫霞之濤一劍的吞佛童子先回醫座療傷,又將九巒峰上兵力的指揮權給了華顏無道,自己隨後也回了異度魔界。

萬血邪箓開啟一事不能急於一時,當下還是先處理先代元胎覆活。

伏嬰師一路回到地羽之宮,方一踏進花園,見到內中景象,不由放慢了腳步。

黑發魔神負手而立,雖是魔龍之靈的形態,單單一個背影,卻也極盡威嚴,令人屏息。站在左邊的斷風塵正說著什麽,五色妖姬端著一碗涼了的湯藥,低首沈默,雙手微微顫抖,看上去還有幾分懼怕。

書生樣斯文的四天王之首一面說著,一面不時瞥幾眼五色妖姬手中的湯藥,懇切的言辭裏又偶爾流露出不滿之意。伏嬰師聽得明白,默不作聲地走了上去,右臂痛得像是有一柄銳器在來回刮磨血肉一樣,讓他懶得再去想為什麽斷風塵身為主將,不在銀鍠朱武身邊,而要在大軍出征在外時專程回到異度魔界來。

不過聽了幾句,他就知道斷風塵說的無非是那幾件事而已。關系著朱聞挽月真正下落的五色妖姬不應留著,而一再違抗魔皇命令,甚至與中原有所往來的少君也應該重新帶回萬年牢。

伏嬰師從未想過要將五色妖姬帶過來,如不是她關系著那幾件事,太過關鍵,魔皇又有意要留她在這裏照顧自上次後一病不起的少君,否則他斷不會冒著難以預料的風險將五色妖姬帶到朝露之城,放棄了殺人滅口的打算。

是憂心忡忡也好,是郁郁不滿也罷,斷風塵說著說著,漸漸將話鋒指向了地羽之宮內的那一位,讓伏嬰師聽得忍不住挑了挑眉。雖然當著魔皇的面說這些著實不妥,但確實有些事,真的讓他也很頭疼,是該拿出來提一提了。

抽取三魔魄覆活先代元胎一事本就是伏嬰師與斷風塵共同計劃的。原本斷風塵一心想要找機會抽出銀鍠朱武的意識,以朱皇之身作為魔皇降世的最理想容器,沒想到會有少君的忘歸之計,致使計劃全盤打亂,險些功虧一簣。

一番明裏暗裏的話指的都是魔皇對少君的偏袒,由此總算明了斷風塵在不滿什麽了,大概是魔皇對主君也沒有寬容到這個地步。伏嬰師見過被忘歸影響後的棄天帝,也目睹了當日魔之空間裏的魔神之怒,要說偏袒,雖不是很想同意,但確實是有那麽一點過了。

那日為救少君所行的方法,本來伏嬰師是極其反對的。照理說,既然備用的容器已經沒了本來的用處,也就不需要多餘的關註,但是魔皇的想法卻似乎和以前不同了。他隱約猜想是那段被聖器影響甚深,性情大變的記憶仍然殘存在這位神明的意識深處,但眼下此事還不用太過在意。

況且,近千年來,魔皇心思捉摸不定本就是大家深刻體會了的事。

在那位異度魔界的創始者開口叱責斷風塵之前,伏嬰師出於一點點淡薄的同僚之情,先道:“如何處置,是魔皇自己的意願,你與我,無理由幹涉。”

斷風塵反道:“若他幹擾了吾皇的判斷呢?”

伏嬰師只是笑了笑。

“這不是你該關註的事。”棄天帝異色的瞳側目了一眼忠心的下屬,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厭倦的意味。負在背後,隨意一揮便可毀去這座幽靜花園的手掌微微擡起,示意讓五色妖姬先進去。

見狀,女魔者自然不敢再作停留,她快步繞過了面色不佳的斷風塵,往地羽之宮內走去。

斷風塵看了一眼五色妖姬走遠的身影,語調不自覺急促了些許,“吾關註的,是吾皇你用了魔龍……”

這一次,沒來得及說完,就聽棄天帝道:“你該關註的是什麽?”

終於,斷風塵不再說話了。伏嬰師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了默然不語的斷風塵旁邊:“吾皇,覆活先代元胎之條件既已備齊,是該下一步了。”

神淡淡道:“依你計劃即可。”

言罷,夜雲卷風似的黑袍寬袖一揚,黑羽飛散,魔龍之靈已不見了行跡。

到了只剩下伏嬰師與自己後,四天王之首再次道:“伏嬰師,你忘記了你也曾反對過嗎?”

“吾是反對過,”伏嬰師有些怪異地瞥了斷風塵一眼,“但吾不會盲目到去阻擾魔皇的意願。這一切本就無關緊要,當年也好,現在也好,魔皇的床上躺著誰,不是你與吾可以過問的,也不需要過問。”

這次換斷風塵嘲弄般地對著咒術師笑了:“盡忠職守的軍師,不愧是魔皇當年一眼看中的人選。”

“不錯,”無視話中諷刺,伏嬰師如有讚同,點點頭,“皆受賞識的你我,萬不可讓魔皇失望才好。”

這話似乎說動了斷風塵,他沈思了一會兒,說:“你既然從九巒峰提前回來,是要打算將萬血邪箓一事擱置,即刻先著手覆活元胎之事了?”

盡管右臂上痛得心煩不已,伏嬰師仍平靜道:“萬血邪箓開啟的另一個條件尚不明確,要等落日飄跡回來才能得知。先讓魔龍之靈,三魔魄與元胎融合,完成容器覆活。”

“那主君呢?”

“這嘛,”伏嬰師沈吟片刻,“自然依舊是你與吾的主君。”

聞言,斷風塵笑了笑,掩不住目中幽寒,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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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度魔界魔界幽暗深邃的隧道總是曲折蜿蜒,往覆回旋,猶如迷宮一般,讓離開許久習慣中原青山綠水的吞佛童子終於回憶起這本來就是在一只活物的體內。

魔物敏銳的聽覺裏回蕩著隔了一個轉彎過道的腳步聲,悠閑而輕松,渾然不似在異度魔界這樣緊張的戰爭時期應該有的。一邊刻意收斂著自己的氣息,一邊小心翼翼地跟著那個腳步聲,當吞佛童子走過轉角處時,一位白衣赤衫的年輕公子正手持折扇,眼底帶笑地望著他。

異度魔界的兩任戰神站在巨大的灰綠石磚門墻之前,互相註視著對方,良久沈默。

半晌,吞佛童子率先打破了寂靜:“汝故意引吾來此?”

對方合了折扇,反問道:“你從不毛山道開始一路跟著吾,是在懷疑什麽?”

吞佛童子的目光轉向面前的石墻:“汝又在懷疑什麽?”

朱聞蒼日平靜道:“既然翻閱過戒神寶典,又聽到了吾與狼叔的談話,自然明白這石墻之後是什麽。你與吾的懷疑,即將實現了。”

言罷,手中折扇一揚,石墻大門應聲開啟。

池水湧動的聲音時近時遠,幾縷冷霧飄出,唯有王者與皇族血脈才可進入的天魔之池就此展現在吞佛童子眼前。

魔者金色的瞳微微瞇起,握緊手中朱厭:“汝不懷疑吾的立場?”

“吾確實很好奇你回來的理由,”朱聞蒼日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內中,“這段時日,你與吾皆在中原,雖未見面,彼此之間也該有所耳聞對方。你如今雖然是在邪君麾下,但又何曾見過他一面呢?”

吞佛童子不答,只是緩緩跟著朱聞蒼日走了進去,又聽前面的書生道:“昨日去戒神臺可有什麽新的收獲?”

“看來吾的一舉一動皆在你的掌握之中。”吞佛童子剛剛走進天魔之池,就聽見身後石墻大門重新關上的聲音,望向徑直往深處走去的書生背影,開始好奇對方此行邀自己一同的目的。

“同為戰神,銀鍠朱武與你最大的不同,是他生來即為鬼族王脈,”朱聞蒼日望向不遠處的天魔之像,“天賦是優勢,也是最大的悲哀。”

“身為先代魔皇長子,以同樣的聖魔元胎之身君臨魔界,亦可說是銀鍠朱武的宿命,”吞佛童子低緩的語調如在談論天氣一樣稀松平常,“戒神寶典記載,當年先代魔皇壽命盡後,與歷代先王一樣,葬於天魔之池中,可之後其屍身卻不見蹤影。”

“好個宿命,”駐足在深淵之道前的朱聞蒼日笑了一聲,“伏嬰師方從九巒峰受傷而歸,眼下還無暇來此。”

“汝認為,他們都在這裏?”吞佛童子想起了戒神寶典中一個一筆帶過的記載,那個存在於天魔之池中,聯通魔之空間的萬年牢。

朱聞蒼日神情嚴峻,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往內中走去,吞佛童子見狀也緊跟其後。當漫長的深淵之道走到盡頭,在他們眼前出現的霍然是萬年牢的入口。

萬年牢中雖然昏暗,曲折迂回,變幻莫測,但朱聞蒼日似有所感一般,不用多時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隔著鐵欄望見了兩個牢房內被鎖鏈束縛著靜坐的人,吞佛童子暗道,果然如赭杉軍當日所見一致,靈識離體,久尋未見的藺無雙和蒼都被關在了此處。

蒼一直聽著兩個陌生腳步聲漸近,沒想到竟然是吞佛童子與朱聞蒼日來到,不禁驚訝了一瞬,道:“銀锽朱武……”

朱聞蒼日也有些意外,反問:“你是如何看出的?”

“命星相同,”蒼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鎖鏈,道,“吾與藺無雙之靈識封有逆反魔源之印,不可靠近。”

六弦之首又道:“果然,這一場計劃是你……”

他還未說完,朱聞蒼日眉間忽開一眼,霎時囚牢鐵欄上浮現無數血色咒文,正是逆反魔源之印。

朱聞蒼日道:“不僅是你與藺無雙的靈識,還有這牢門之上也是同樣。你們的靈識還被各封有五支封神箭,阻礙了真氣流動。”

吞佛童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古老傳說中的異度魔界武學,暗自驚嘆時,朱聞蒼日已提掌運氣,出手正是出自逆反魔源的武學,納真神訣。

將逆反魔源之印用納真神訣如數吸納後,牢門頓時大開,朱聞蒼日又解開蒼與藺無雙身上的封神箭,忽聞藺無雙道:“你之小妹,朱聞挽月在另一邊,她受傷沈重,幾日來氣息已甚是微弱。”

聞言,自進入萬年牢後一直沈穩鎮靜的朱聞蒼日登時急急轉身往另一處而去。

吞佛童子沒有再跟上去,而是問蒼:“鳳遙重在何處?”

似乎這個問題對蒼來說極難回答,他沈默片刻,才低聲道:“遙重的命星,自挽月姑娘受傷開始,就變得極其黯淡。”

藺無雙道:“吾與蒼未曾在此地見到他。”

吞佛童子還欲再問些什麽,卻見朱聞蒼日背著一個黑衣女子快步走了過來。雙目緊閉,面色青白,已然命懸一線,正是失蹤已久,身受重傷的朱聞挽月。

朱聞蒼日已失了來時輕閑自若的公子氣度,赤眸如火,“孤月被逆反魔源之招重創,必須立刻將她帶走醫治,否則不堪設想。”

然後他又對藺無雙與蒼道:“你們二人的靈識必須盡快回歸肉身,這樣真氣才能重新流轉。”

言罷,兩道靈識化光,落入朱聞蒼日手中。

將靈識收好,朱聞蒼日見吞佛童子似有踟躇,問:“怎麽了?”

“鳳遙重不在這裏。”吞佛童子望了一眼繼續往深處而去的幽暗甬道,正要再往前走去,忽然間地面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詫異中,對上朱聞蒼日震驚的神色,只聽對方道:“不好,這股魔氣……快走!”

言落,朱聞蒼日與吞佛童子一前一後奔出地形驟變的萬年牢,一擡頭,天魔像上兩道高展的暗紅羽翼赫然映入眼簾。

朱聞蒼日如臨大敵,握緊了手中的扇之刃:“來不及了……”

黑發魔者負手站在池邊,漫不經心地側首瞥了一眼兩個神色猶帶緊張的魔者,輕撩胸前長發,袖袍一拂如夜幕星沈,上方魔影的威嚴聲音響徹在整個天魔之池。

“好個銀鍠朱武,吾兒,你真是讓父皇驚喜。”

“魔龍之靈?”朱聞蒼日乍見對方面容竟與記憶之中一模一樣,一時難以置信,“棄天帝!”

霧氣聚散中,又聞一聲輕笑,將面容隱藏在面具之下的咒術師手捧木盒,道:“主君何不將公主放下,再與魔皇好好談談呢?”

又聞一個聲音道:“他進入萬年牢解開魔皇設在藺無雙與蒼身上的逆反魔源之印,此舉已等同背叛異度魔界,還有什麽主君可言?”

“斷風塵。”朱聞蒼日認出了站在伏嬰師不遠處,正冷冷盯著自己的魔者。

對方冷笑一聲,登時月華之劍出鞘,便是“八方劍印”之招朝他襲來。

朱聞蒼日側身一閃,險險避開劍印,左側處,又有一個巨樹古木狀的式神憑空而現,同時無數藤蔓交纏蜿蜒而來,他一時回避不及,所幸關鍵之時,朱厭紅光一閃,斷盡藤蔓纏繞。

紅蓮之火夾帶風雷之威,白衣紅發的魔者傲首而立,擋在了式神之前。

“吞佛童子。”朱聞蒼日終於隱約猜到了這位魔者回來的原因。

吞佛童子連頭也未回,只冷道:“快去開門。”

熟料斷風塵手中月華之劍再舞,招招盡在逼殺朱聞蒼日。

一邊用扇之刃勉強退敵,一邊往石墻之門退去,朱聞蒼日因為要護住背上的朱聞挽月,越見吃力,不想當大門打開的一瞬,一把再熟悉不過的雙槍夾帶洪焰之威,迎面而來。

“異世洪焰!”

又聞一聲喝來:“一任天風蔽月明!”

這一次,為他擋開這一槍的,是自己的兵器。

赤火落地,天炎斬風月長鳴不已。冷艷的邪族女後站在石墻大門之前,裙袍如火飛舞,所過之處,盡是焦土。

朱聞蒼日被來者一掌推出數丈之遠,但見銀鍠朱武手握天炎斬風月,紅甲白袍,睥睨之態不遜猶在一旁靜觀的魔龍之靈。

紅發的王者望向九禍:“你真的要決心如此嗎?”

九禍不言,舉目相對,唯有沈默。

見此膠著局面,終於,手持一把前所未見的三叉戟武器的魔龍之靈動了,甫一出手,便引動上方天魔像發出一道道流焰火光,如流星亂墜,直指銀鍠朱武。

銀鍠朱武握緊天炎斬風月不懼不避,挺身要上。見狀,不及吞佛童子反應,朱聞蒼日將背上的朱聞挽月一個打橫交到對方手中,同時兩道靈識也飛入白袍衣袖之中。

他對吞佛童子道:“帶孤月走。”

一個“走”字,已顯出要斷後的決心。只見朱聞蒼日一個疾步上前,瞬間化作虛幻光影,與銀鍠朱武之身合二為一。

“氣雙流·歲月弦歌亂風潮!”

滅世之焰對上氣雙流之招,兩道劇烈碰撞的氣勁迸散開來,震聲如殷雷掀覆天地,魔火燎原勢不可擋。霎時迷蒙的霧氣被蒸騰得一幹二凈。視野豁然開朗後,只見天魔之池內,伏嬰師手中的木盒已經開啟。聖魔元胎的三魔魄緩緩浮向空中,與此同時,異度魔界地面的震動更加劇烈,血池之水如沸騰一般,不斷翻湧,一個黑影漸漸從水池之底浮現,升入最上方的天魔之像前。

吞佛童子猜想那應該就是先代聖魔元胎之身。不敢再做多餘停留,他將朱聞挽月背在身後,轉身化光而去,一片血色火焰中,只聞手中蒼之靈識道:“隨那佛門之印出去。”

魔者依言跟著忽隱忽現的佛門之印往外奔去,來到火焰之城的外圍,始終沒有等到朱聞蒼日趕來。

不及細想,天魔之池內發生了什麽,吞佛童子繼續往異度魔界的出口處而去,才至迷林渡口,就見到已等候許久的藍衫公子與一位容貌陌生的黑衣劍客急急上前來。

鳳翾一見到吞佛童子背上氣若游絲的女子,原本沒什麽血色臉上更是蒼白:“朱聞蒼日呢?”

“他留下來斷後了。”

“這……”

忽然,朱聞挽月有氣無力地抓住了鳳翾的手,手腕上的那串紅珠黯淡得發灰,她低低喊了一聲:“二哥,我好冷……”

見狀,冷峻的黑衣劍客道:“孤月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望了一眼迷林渡口前即將封閉的幽深入口,將外衫脫下披到朱聞挽月身上,鳳翾果斷道:“我們走。”

黑衣劍客在那個入口封閉的一瞬,忽然感受到一陣無以言表的痛楚自心中湧起,仿佛有什麽透體而過一般,劇痛猶如擊出了胸膛中跳動的心臟,頓時呼吸一滯。

他知道,那是本體受了重創的感應,亦如這幾日形容越見憔悴的鳳翾預示著今日沒有找到的鳳遙重性命垂危一樣,銀鍠朱武此次也將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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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羽之宮。五色妖姬端著重新熱好的湯藥,剛剛繞過那扇幽蘭畫屏,就看見身形單薄的銀發青年站在窗邊,連外袍也未披著,仿佛是在看露城久年不散的霧夜。

他聽到五色妖姬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若有所思地問:“方才地面一直在震動,是發生了什麽嗎?”

“好像是火焰魔城那邊傳來的。”五色妖姬一邊回答著,一邊將藥碗放在桌子上,轉身到木架上取下一件雲藍繡月的外袍給青年披上。

“火焰魔城……”鳳遙重猶自沈思著。

“少吹些風,對……你不好。”五色妖姬猶豫了一下,還是勸了勸,又將桌子上藥碗重新端起,遞到青年手邊。

鳳遙重微微點了點頭,接過了藥碗,坐在桌子邊,剛舀起一勺,他忽然皺了皺眉,擡頭看向五色妖姬。

“這藥……”

她是忘記了,當初的鳳遙重也是中原的一位名醫,雖然已生疏了許久,但草藥的氣味是不會忘的。

五色妖姬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幸好鳳遙重並未說下去,只是將藥喝了下去,過了一陣,才忽然道:“五色,你有過孩子嗎?”

“奴家沒有親生的孩子。”五色妖姬沈默了良久,低聲回答道。

“吾在昏迷的那幾天,總是反反覆覆夢見小時候母後抱著我坐在花園裏的場景。她生下我以後,身體也一直不好……記得小時候每次看見母後喝藥,吾就會覺得很難過,可是母後對吾說,看著吾喝藥,她更難過。”

五色妖姬道:“世人常言,母子連心,也許就是如此。”

鳳遙重笑了笑,然後拉緊了披在身上的外袍,將腹部掩在衣袍之下,目色溫柔如窗外朦朧月光:“吾從未想過會有孩子,照顧烈雪的時候常常就會想,要是她真是吾所生,該有多好……”

“奴家以前也聽一個朋友說過,”五色妖姬似乎是想到了很久遠的事,神色有些恍惚,“他說,愛有很多種,而孩子就是彼此相愛的延續。那時,我對他的說法不屑一顧,只覺越愛越恨,越恨越愛,痛徹心扉,淩遲血肉,酣暢淋漓,方才快活。”

“後來呢?”

“後來?恨過,愛過,再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感情,待泥銷白骨,什麽也都不存在了。這世間若真的能有什麽可以證明那樣虛無縹緲的感情,或許真的只有如他所說那樣了。至少,這是因為你們曾經在一起過。”

青年喃喃道:“曾經,在一起過……”薄紗飄搖的床幔,溫柔的異瞳,雪峰上的黑發少年,滿園花樹下的黑發魔者。

“何曾忘記,又何曾恨過……”良久,他站了起來,“永遠都只在過去,永遠都不會在將來。”

又重新走到了窗邊,眺望著火焰之城方向,鳳遙重低聲說:“若它甫一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殘破不堪的大地,該是怎樣失望難過。”

五色妖姬道:“殘破不堪也好,失望難過也好,總是可期的未來。”

“總是可期的未來,”鳳遙重轉過頭來,笑著輕輕頷首,“這樣僅存的一點時間,假使能以一個註定要留在過去的人來交換,在那個無可預見的未來中,也許真的會有一絲的光明存在。”

從火焰魔城那裏傳來的震感越發強烈了,園中的樹木不自然地擺動著,深綠蒼翠的葉子不合季節地紛紛落下,轉瞬鋪滿在霧氣浸沒如水的道路上。

遙遠處,魔龍的嘶吼聲隱隱約約傳來,仿佛是在做什麽掙紮一樣,不一會兒又安靜了下來。

五色妖姬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端起了桌上的空碗,她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打算讓青年好好休息一會兒,突然間一陣比以往更為強大無匹的魔氣在逐漸靠近過來。

那道熟悉的黑影從燭光映照的幽蘭詭艷間迤邐而來,淩駕眾生之上,凡物為之屈膝卑顏。長曳及地的黑袍如聚散蔽月的夜雲之海,天工錦緞似昳麗的烏黑長發一傾而下,奔如流瀑,羽冠鑄金,莊嚴華美,仿若一尊極盡造物神筆的雕像,一筆一劃皆是驚嘆。

他似笑非笑,神情倦離這世間,又有踩踏眾生的睥睨氣魄,向正望著自己的銀發青年伸出一手,璀璨紅石耀如日芒,聲音極盡魔魅:“隨吾,回魔皇宮殿。”

作者有話要說: 伏嬰師:知道為什麽我的工資比你高嗎?

斷風塵:???

伏嬰師:因為我從來不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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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雖然沒砍,但是身體還是能先用意識操縱的,跟當初用朱武打恨長風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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