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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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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銀锽黥武對於自己的身世,其實還是略有耳聞的。這其中不乏補劍缺偶爾多喝幾杯後說漏嘴的功勞,還有異度魔界中之前的那些禿腦殼長老對他的評價。

鬼邪混血,首發一角。幼時總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尖耳特征不說,還生了一只角這樣的卻是銀锽家的後裔,直到耳聞他爹親與邪族女王九禍那段往事後才猜到些許。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叔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的話,那麽眼前自血池底赫然現身的黑發少年,又與自己是何種關系?

銀鍠黥武在甫初醒時就從螣邪郎口中得知了這位邪尊者的存在,偶爾想象過所謂的“與女後有幾分相像”是指的何種樣貌。當對方真正出現在面前,以冷然睥睨之態傲視他時,才驚艷紅蓮盡綻後所現的容顏。

地獄火海三千,獨此昳麗殊絕之色相令眾道甘為摧折。

青年不卑不亢,往後退出數步,俯身行禮道,“邪尊者,吾來此是受狼主補劍缺指點,尋魔元石護魔龍之源。”

少年一身黑袍迤邐,緩步踏出血池,冷聲道,“吾當日讓補劍缺若有萬一,令螣邪郎來此取魔元石,為何是你,銀鍠黥武。”

側目一挑,威而不怒,隱有幾分玩味。

“螣邪郎尚在調查魔界叛徒一事,是黥武自願前來。”

“魔界叛徒?”一絲輕笑浮現少年嘴角,他將手中魔元石拋給銀鍠黥武,“看來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詳細講來。”

“是。詳情請聽說……”

出於對長輩的尊敬以及對強者的敬畏,銀鍠黥武自然是將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清楚,本著客觀不可以隨便抹黑只是“有點”嫌疑的當事人吞佛童子的原則,銀鍠黥武並未表達出對現任魔界戰神的不滿。

“吾聽聞邪尊者乃是吞佛童子一同長大的摯友,或許在對他的了解上,邪尊你要遠勝吾等。”

銀锽黥武說這句話時沒有錯過對方玩弄烏黑發梢時,那雙紅藍異色的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顯然並不是那麽認同。

伯公不是說這兩個感情很好嗎?怎麽看起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見青年說著說著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自己,邪尊者終於放開了發梢,道,“你希望吾能去一見這位摯友,判斷他此刻究竟是何想法?”

“黥武還希望邪尊者能親自監督魔龍之源的轉移。”

“銀鍠家的血統,難得有你這樣……隨吾先去見補劍缺。”

“是。”

補劍缺的想法其實是跟九禍還有朱聞挽月一致,吞佛童子會生反心?拜托,那整個異度魔界上下都去給正道送人頭好了。

“像他這樣的異端,在異度魔界能成為戰神,其中有那麽一部分原因,是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你阿娘當成自家人看待了。這原因嘛,不用我再重覆講,講來講去都是那些陳年舊事,口水都要說幹了。”

赦生童子沈默著取下了咒封,在面對這位前輩時,還是充滿尊敬之心,細眸微睜,他道,“吾願意如女後一般信任他,但是……”

“但是啥?你哥還是你堂兄?你還在想為什麽襲滅天來戰死時他就那麽湊巧被震飛出去了?小赦生啊,這世上總是難免有那麽湊巧倒黴的事,當初鬼族領地下陷的時候,你和螣邪不也是湊巧不在嗎?”

“兩者不同。”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這個道理,你應該有深刻體會了才對。”

赦生童子冷道,“女後知道我們在懷疑他,所以讓你來調解。”

補劍缺無奈道,“哎哎哎,一天讓你說句話比什麽都難,真的開口了總是讓人沒話講。是,你母後希望你們四個能團結一心,不要搞這些互相猜忌的事情,時刻以大局為重。”

赦生童子陷入了長久沈默之中,當年四將同陣,叱咤戰場的歲月依然清晰如昨日,莫說九禍希望他們四個能再度聯手,他們自己又何嘗沒有過這樣的期望。

“打敗強者,尋求力量,是吾之目標。”

補劍缺道,“你都已經想得這麽明白了,就不用我再多費口舌。等邪尊者出關後,關於吞佛童子的事……”

他話還未說完,熟悉的魔氣忽然籠罩。兩人神色一凜,只聞不毛山道外傳來一道聲音,“關於此事,吾倒是很有興趣。”

補劍缺與赦生童子不約而同往聲音源處望去,只見黑發魔者似笑非笑地站在入口處,他身旁,正是拿著魔元石歸來的銀鍠黥武。

“咳,邪尊你這麽快就醒了啊……”補劍缺有些心虛地往旁邊挪了幾步,剛好擋住身後的鬼族禁地入口,然後看向神情依舊嚴肅的銀鍠黥武,“看來黥武你順利取得魔元石了。”

銀鍠黥武點頭道,“是,正好邪尊者出關,吾便與他一同前來。”

“補劍缺,”黑發少年輕撩胸前長發,挑眉道,“吾聽銀鍠黥武說了一些很有趣的事,吞佛童子在何處?”

補劍缺雙手一攤,道,“蒼雲山魔龍之源的監工,還能在何處?”

邪尊者沙啞的聲音驟然壓低,暗含幾分威勢,“吾記得,吾是讓螣邪郎前來取魔元石。”

“沒辦法,螣邪郎剛好去找那個監工的吞佛童子了。”補劍缺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黑發少年走到惡火坑邊,目光定在熊熊火焰中,他問道,“摩羅婆娑何處?”

補劍缺推了推鼻梁上的紅墨鏡,目光變深,道,“擔心你要用的時候已經烤成木炭黑漆漆,所以提前取了出來。要用了?”

一陣沈默後,邪尊者負手轉身,淡淡道,“不必,縱天裂雪足矣。”

“那可是空空的只有劍殼喲,甘不會不趁手?”

“兵器,無所謂趁手與否。”

雖然很想問縱天裂雪的劍靈是不是被留在了鳳遙重身邊,但出於自身安全考慮,還是選擇了避開不談。補劍缺故作敬佩狀,“不愧是邪尊者。嗯嗯嗯……你交代的事我都辦妥了,保證你這回出門遇不到他啰!”

“你親自去的?”

“最近事情太多,讓別人替我走了一趟,”補劍缺說著,見對方臉色略沈,立刻道,“放心,連帶著去說的人都是被瞞著的,絕對是你要的效果。”

回答他的,是一聲冷哼。黑發魔者朝前走了幾步,對銀鍠黥武道,“去蒼雲山。”

說完又對赦生童子道,“告訴九禍,魔龍之源一事,吾會負責到底。”

等那道氣勢洶洶的黑袍身影走得看不見後,補劍缺才坐下來自言自語,“一只你隨手養的寵物而已,居然這麽上心,還要造引靈器給它,嘖…真搞不懂你。”

天邈峰。

化名為空谷殘聲的簫中劍來到天邈峰的天崩關後,等了幾天都沒有等到傳說中的朱皇傳人出現。聚集在此的住民們憂心忡忡,而簫中劍則在武癡當年留招的巨木上一站便是三天不說話,思考武癡留招的用意。

直到天崩的前一刻,那位手持折扇,俊逸不凡的朱皇傳人才乘舟逆流而上,姍姍來遲地以一掌成功阻止天崩。

只是令簫中劍沒有想到的是,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許久未見的鳳遙重。

一下還沒消化掉與少年重逢的驚喜,就被鳳遙重搶白道,“簫大哥,真是好久不見,可還認得障月?”

這一身白紗僧袍與之前在傲峰上樸素男裝大相徑庭,但淺笑盈光的碧眸卻一如當初傲峰雪地中初見,簫中劍當即會意,點頭道,“確實好久不見,障月。吾現在是空谷殘聲。”

鳳遙重也很是會意地點點頭,畢竟人在江湖走總是會有幾個備用化名,好方便做事,卻不知為何,旁邊朱聞蒼日看向自己的目光猶帶幾分哀怨。

“哎呀,這位空谷兄就能是‘簫大哥’,吾就只能是朱聞兄。”

“這個稱呼最初是朱聞兄你提的,不是嗎?”

“吾可以再申請換一個嗎?”

鳳遙重搖頭道,“拒絕。”

朱聞蒼日不禁捂住心口,哀嘆道,“哎呀,你又這樣殘忍地拒絕吾。”

看他們兩人相處這般有趣,簫中劍也忍不住輕笑一聲,隨後才與這位名為“朱聞蒼日”的朱皇傳人互相認識。

朱聞蒼日搖著他的折扇,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一會兒與鳳遙重開玩笑,想要逗一逗少年,一會兒轉過來問簫中劍各種各樣關於武癡的問題。還不知從哪裏找出一本《朱皇寶典》,鄭重其事表明他不是像鳳遙重說的那樣“不小心迷路了”,關於天崩之刻的事情此書上早有記載。

哪知少年接過簫中劍並沒有興趣的寶典,隨手翻了幾頁,認真問說這位朱皇居然還有認真寫日記的習慣,真是可愛有趣。

碧眸對上書生的焰瞳,暗含幾分戲謔之意。

朱聞蒼日只是笑道說哪裏有障月你可愛呢?

簫中劍看他二人這樣,忽然想起當年忘殘年與月漩渦也是一個老是開另一個的玩笑,後者又往往不服氣反而來捉弄前者,不禁對朱聞蒼日說你們兩個確實很像兄弟。

得了這個肯定評價的朱聞蒼日自然欣喜,只是另一邊的少年扭過頭去不作聲,然後轉移話題問起了關於宵和冷醉的近況。

這兩個現在都在鬼森林裏,宵還在練天之劍式,至於冷醉,偶爾跟貓大人喝喝酒聊聊天,在簫中劍出門的這段期間,幫忙指點下金無患的武學。

就差一個月漩渦沒能找回來了。簫中劍想起自家這個不省心的三弟,一方面自責,一方面又為其身陷魔界而擔憂,並不知道這位有一半魔界血眼狼族血統的少年已經被他生父找到,此刻正按在惡火爐邊強行學打鐵。

鳳遙重聽了宵的近況後才放下心來,原先還擔心宵前段時日離開萬聖巖時正值禁武令施行,小冊子滿天飛的時期,雖然是相信宵的實力,但還是難免害怕他會遇到什麽危機。

不知究竟是對武癡有什麽執念,朱聞蒼日對要與武癡傳人的簫中劍結交這件事相當執著。在被簫中劍一再疏遠拒絕後,他一邊說著“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一邊各種插話進簫中劍正與鳳遙重談的紫耀天朝一事。

在被一冷,一清兩雙碧眸投以不耐煩的目光後,朱聞蒼日仍然不懈努力,繼續道,“或許我們應該找出朱皇武癡,因何為敵的真正原因,抽絲剝繭,如此我們才能化心結為緣份。”

鳳遙重則搖頭勸說朱聞兄,我覺得簫大哥真的不大想和你做朋友。

“障月,難道連你也不給吾餘地了?”

“哎……”

大概是真的拿朱聞蒼日沒辦法,簫中劍最後終於松口,答應以一個月為期,一方面是天崩關尚未完全脫離危機,另一方面,實在是放心不下月漩渦。

朱聞蒼日只是展開了折扇,笑著提議說不如結伴而行,看這雙奇人在世間留下什麽偉大的留跡,也許在觀察之中,會找出自己所沒發現的奧妙 。

簫中劍心中一念閃過,認為天外南海是個不錯的去處。

而鳳遙重只是在一邊靜靜聽著,並未打斷兩人的談話,待他們終於商議出結果後才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以扇面半掩笑容的朱聞蒼日,後者笑問道,“障月可曾去過天外南海?”

“不曾。”

“那這次便由吾為你引路了。”

鳳遙重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道,“既然你們要去天外南海尋訪武癡與朱皇的蹤跡,那吾便不奉陪了。”

朱聞蒼日聞言收斂了笑意,溫聲問道,“你有什麽事要去辦?”

少年只是淡淡道,“吾已經離開萬聖巖太久了,這次出門本來就只是為了曦若華一事,既然已了……吾也該回轉了。”

“不過才區區數日而已,難道離開萬聖巖還需要請假寫日期不成?”

“吾欠了早課與晚課,朱聞兄的意思是願意去幫我補上嗎?”

朱聞蒼日道,“障月你明明說你不是出家人。”

鳳遙重也不再想繼續辯駁他到底有沒有出家這個怪問題,“是亦可,不是亦可,總之,吾要回去了。”

他往後退了幾步,隨後又道,“祝你和簫大哥一路順風,免相送。”

“遙……”簫中劍凝視鳳遙重許久,似乎看出什麽,剛一出口發覺不對,又立刻改口道,“障月,你若有空,可往鬼森林去找宵與冷醉,他們一定很高興能見到你。”

殊不知這忽然止住的稱呼令朱聞蒼日目光幽深地註視著打算離去的白衣少年。

“我會的,”鳳遙重笑道,又對朱聞蒼日道,“朱聞兄,聽聞天外南海也有地理變化,你可要註意,別又再迷路了。”

朱聞蒼日莞爾道,“多謝關心,吾會好好註意的。”

還是如當初一樣,如雪中晴光似的笑容。簫中劍看著少年漸漸走遠,想起這次再會時,鳳遙重眉間暗藏的愁緒,不禁問朱聞蒼日,“來此之前,可是發生過什麽?他好像另有心事。”

“去了一趟琉璃仙境,與素還真說了關於曦若華的事,”朱聞蒼日握著扇柄,沈思片刻,問道,“簫兄,雖然冒昧,但吾還是想請問障月之前叫什麽名字?”

簫中劍一時愕然,見朱聞蒼日一改最初的輕松幽默,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嚴肅,只道,“吾以為,萬聖巖障月尊的名字應該有不少人知曉。”

“哦?”

“他叫鳳遙重。”

簫中劍說完後,朱聞蒼日卻忽然沈默了下去。良久後,赭衫紅發的書生背過身去,數聲輕笑響起,“真是沒想到,吾一點直覺,竟然成真……遙重,障月,姐姐,聖魔元胎……你究竟為什麽會在萬聖巖,這數百年間,又發生了什麽?”

“聽起來,你認識他,又沒有認出他。”

朱聞蒼日回過頭來,神情之中盡是懷念之色,“或許,我們可以聊一聊關於這位你認識,我卻不認識的鳳遙重。”

簫中劍卻道,“你也可以講一講,你所認識,吾卻不知的那位鳳遙重。”

作者有話要說: 苦境OL論壇:

標題:818你們不知道的那個鳳遙重

發帖人:朱聞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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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我的直覺太準了,等等,為什麽我會覺得他是兄弟?

簫中劍:不是很懂你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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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爹(邪尊者外殼):聽說你打算背叛魔界?

吞佛:汝要處決吾嗎?

棄爹:隨時歡迎你離開。

吞佛:???

棄爹(認真看戒神寶典):吞佛童子與鳳遙重一同長大,可謂青梅竹馬。

吞佛:……汝應該看前面部分。

棄爹(翻頁):少時拜師鳩槃神子,後入住旃檀居,受其親自照料……鳩槃神子在何處?

吞佛(抓狂):吾是講看中間吾與鳩槃神子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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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食節回來發現原來你們還是愛我的,好開熏,繼續更新啦~~挨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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