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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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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緣起緣滅,情生情死,如江河東流,回首見白日西沈。

鳳遙重一直都在思考自己與天生月之間究竟是何種因果聯系,他們兩人之中,每當一者有變時必然是另一人的逢劫之期。如果有朝一日天生月踏入死途,那麽,等待他,究竟會是什麽?所謂“死星逆死星”是指他能夠改變天生月的結局,還是天生月能夠左右他的結局?

這個問題,自傲峰十三巔領悟摩醯首羅之舞開始至今,依舊是一個不解的謎題。

鳳遙重不知道天生月的終點在何時,但聽了素還真與寂寞侯的談話,大概就是在近期會說服雲傾鴻出面。這兩人若是真的要一戰,只怕會選在一個萬裏無人的荒漠中,那樣動輒山岳傾倒河川斷流的能為,怕是連觀戰都有生命危險。

既已不再相見,又何必掛念。鳳遙重思及此,剛剛才作別的赭衣書生搖著扇子又從眼前閃過。他不是不願見,而是不能再見。

朱聞蒼日是鐵了心要在中原游歷,不管臉上還是心裏都是三個字“不願意”。鳳遙重看他雖然口頭上不曾表示過什麽,實則由於當年的事,心裏別扭得很。就連鳳遙重自己也很難明白他阿姐當年把螣邪郎換成是銀锽玄影的兒子,自己來當親生兒子的繼母是出自怎樣的想法。

他們兩個,都是在賭氣。

鳳遙重在得出這個結論後也感到如遙在異度魔界的九禍一般的頭痛和心煩。若他此事不是被化羽一事纏住,加上三魔魄的事令他對再見九禍與銀锽朱武心有隔閡,也不會任由朱聞蒼日帶著他到處游覽,甚至還加入了新隊友簫中劍。那日突然的力量失控已經提醒了他不可再拖,端看能好好坐在冷峰殘月喝茶的曦若華都為他著急了起來,可見情況是有多麽嚴重。

“暫時就讓他到處逍遙一陣子好了,等化羽的事完了,再聯系挽月把他誆回去。”

鳳遙重作出這個決定後想起朱聞蒼日對他關切的模樣,一絲愧疚湧上心頭。

但仍然是一通胡亂忽悠後匆匆離開了天邈峰,對於朱聞蒼日為何執著武癡傳人的事,鳳遙重只能暫時放棄了深究,那本朱聞蒼日自己寫的《朱皇寶典》,其中必然有隱瞞的真相。若是有機會還是接觸一下朱聞蒼日的記憶,才能明白一切來龍去脈。

紅發書生揚扇間神采飛揚,談吐間輕松幽默,皆是年少時銀锽朱武的影子。當年鬼族變動後,鳳遙重與他甚少見面,就算是見到也是跟在他姐姐旁邊。少年何等聰敏,自然不會去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當時異度魔界中許多人更稱九禍與朱武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再怎樣驕傲放縱,任性為之,銀锽朱武終究是銀锽朱武,是鬼族之王,不敗戰神,更註定要成為異度魔界最高統治者。

銀锽朱武若是能回去,阿姐就能輕松不少,而如今把自己的肉身搞得一團糟的棄天帝說不定也能回去六天之界上等著利用聖魔元胎真正臨世。至於他,僥幸化羽不死的話,恐怕也難以名正言順的回去了。縱使回去,又能如何?

朱聞蒼日可以不願意回去,但鳳遙重是想回也要再三想想,回去了,用那具融有父王母後還有玄影之魂的肉身,要如何面對他的姐姐。只怕特意選了這三魔魄的神祇,正是想要他不敢回來面對。

說到底,棄天帝是真的不要他回去了。

鳳遙重恍惚中想到這裏,不自覺走到一處溪水旁,越想越亂後轉而思考著究竟是回萬聖巖去還是另尋一處僻靜所在來完成最後的化羽。這其中有太多的難料未知之數,更不知會經歷多久。

少年蹲下身看著清澈水面上倒映出的面容,只嘆都是與天生月之間的因果相系牽扯而出的事端,偏偏對方還沒有把這麽重要的事交代清楚,只能是他自己摸索。

正苦惱之際,只見一把劍忽然漂過,舊痕雖在,卻有被人細心修補過的痕跡。鳳遙重擡頭往上游方向好奇望去,數把青鋒隨波而流,如水中泛舟,但無人擺渡。

是在上游。

他沿著溪水往上尋覓,那日被瘋狂劍客所傷的傷口本已痊愈,卻不知為何又開始有了莫名的感應。直到與一位藍衫俊雅的青年相遇時,鳳遙重才明白是為何。

眼前之人,唯有一魄三魂,而這魂魄氣息,分明與當日傷他的劍中所寄的魂魄一般無二。

同樣的感應也在對方的心中。青年手中還拿著一把剛剛修補好的劍,似乎是感應到鳳遙重的靠近,所以自上游走了下來,在見到出現面前的少年時,溫和平靜的目光忽現一絲驚訝。

“怎麽會是這樣……我本以為當日吸去一魄之力的人應該是……”應該是業障深重,連嗜殺者也不能打敗的對手。

師九如本來是想要這樣說,卻在見到少年眸中清澈時轉為不解,再觀其一身白紗僧袍,實在與想象中相差甚遠。知曉其中另有隱情,他將手中修補好的劍放入溪水中,對陌生的少年僧者道,“半生持劍逐水流,相忘江湖兩不知。這位小師父,幸會了。”

鳳遙重心中自然也有疑惑,見對方氣質溫文爾雅,平易近人,微微笑道,“幸會。吾在下游看到有修補好的劍漂流而過,一時好奇尋覓而來……前些日子吾平白無故被一個瘋狂劍客用劍刺傷,當時就感劍中有魂魄附著,沒想到今日會與魂魄之主相遇。”

師九如道,“小師父是驚訝那把傷你的劍中六魄來自於我?”

“持劍者殺性驚人,手握之劍卻與之並不相匹。吾當時意識混沌,只覺傷處非同一般,後來才發現有什麽殘留在了傷口中,”鳳遙重說著,一手按在右肩傷處,點點青芒流轉,“閣下剛才說有一魄之力被吸走,恐怕是因吾體質特殊,不慎引走了那劍中一魄。”

少年姿容清越秀雅,眸中水翠無暇,談吐溫文有禮,絕非惡人形貌,只是一身無解的罪業叫人看得驚心。師九如按下心中嘆息,道,“吾當日將以自身六魄鑄劍交予嗜殺者,再以身為劍鞘,正是為了避免他濫殺無辜。六魄之劍在他手中,只能殺作惡多端,罪業深重之人,不會傷及良善者。或許這其中,是有什麽誤會。”

鳳遙重聞言一怔,忽然苦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吾想吾應該知道是怎樣一回事了。這其中並無誤會,那位嗜殺者也沒有脫離六魄控制,請閣下不必擔心。”

“嗯……但是你,確實不是為惡之人。”師九如點頭道。

“吾非為惡者,卻因業障而生,會吸引只斬罪業的六魄並不奇怪。閣下憐憫蒼生,以自身六魄鑄劍只為限制那名嗜殺者,此等襟懷,令吾深感欽佩。”

“因業障而生……”師九如聞言再次仔細打量起眼前少年,“這世間竟然有這樣的存在……可是你,仍然是心性良善之人。”

鳳遙重不禁莞爾道,“我們才剛剛遇見,你就這樣肯定我是良善之人,閣下對這個世界的觀感未免太過直接了。”

師九如霭聲道,“以美麗的心情看待這個世界,是吾的準則。”

鳳遙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對這個世界充滿希望與信心,好像連惡在對方眼裏也是一律平等的存在。這樣博大無私的胸懷,怪不得會鑄造那把六魄。

“或許頒行禁武令與紅塵洗心的人,應該與你談一談,這樣他們對人性的失望也許會變少許多。”

師九如只是註視著隨流而去的長劍,淡淡道,“人性,是熠熠光輝的河流,不是渾濁茫茫的死水……心懷善意的你,正是證明。”

鳳遙重垂眸道,“可惜……吾出身並非人族。”

“是鬼是邪是魔,在吾眼中都是一樣,都有向善為善的可能,”師九如在那把長劍消失在遠處後才將視線轉回到少年身上,“你在說到自己非是人族的時候有一絲遲疑……吾不知你的過往,也不知你的經歷,但可以想象這其中的覆雜坎坷。不管怎樣,你不能否認自身所具有的善意與人性。”

“這或許並不應該出現在吾身上,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錯誤。”

“人性不是錯誤,擁有它是你自我的明證。你認為這與你本來的出身相矛盾,但它本不是平白無故就會出現的,而是源自你的來處。”

在聽完師九如這一番話後,鳳遙重便陷入了沈思之中。

何謂來處,他又來自何處?當一切追根溯源時,最後浮現的結果令他無法置信,只有搖頭否認道,“這應該是與吾當年身陷一處眾生業往處有關。”

師九如澄凈的眼睛如若無埃明鏡,他看著少年急於否認的模樣,只道,“你最清楚,心中出現的是怎樣的答案。去證明它,證明你自己。永遠堅定一件事,不管如何變換,你依舊是你。”

少年眼中流露幾分沮喪,“堅定自我嗎……或許,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你應當有一個一直支撐自己到此的堅定信念,除此以外,還有難以摧折的意志,否則早已倒在一路的坎坷荊棘之中。”師九如的話語如清泉淙淙,撥開心中迷霧。他走上前,以右手食指尖點在少年眉間,“你還記得這個信念,從來不曾忘記。矛盾不是錯誤,不要否定自己,對自我認同,對未來滿懷希望,才會見到美好。”

“對自我的認同……希望……”少年回味著這一席意味深長的話,自問道,“我還能再次證明我自己嗎?”

替他作出回答的,是以指尖點在額間,接連三下的藍衫公子,只見對方俱是溫柔笑意,對他道,“做你當為之事,便是證明自己。”

少年閉目,沈默良久後,才緩緩睜開雙眸,一片清明中,他道,“雖不知先生姓名,但還是要多謝這一番提點。”

對方笑意令人如沐春風,溫言道,“不必言謝。吾名師九如,是美麗的世界讓吾見到與它一樣的你。”

這句話並非是誇讚表面的皮相,而是在他看穿少年內在後而為之發出的感嘆。師九如在那日感到六魄刺中一團混沌不明的強大罪業時感到前所未有的擔憂,原以為背負這樣可怕罪業者會是世間僅見的極惡者,然而當他見到這位少年時,才由前所未有的擔憂轉為前所未有的驚訝。

這其中,又有欣慰。

少年並未自報姓名,只是淡淡一笑,將傷處附著的一魄之力還給師九如,之後拱手道別,言說若是有緣,他日必會再度來訪。臨走時一襲白紗僧衣行過蜿蜒溪水,銀粉色的長發搖曳在背後,隱隱可見金色燦爛的光芒流轉。

師九如掌托失而覆得的一魄之力,與青芒相交的,還有奪目金輝,形如蓮花,千瓣齊綻。

若是有緣……只怕到時候見到的,也不是這個模樣的少年了。師九如一笑轉身,頭頂上日光正好,卻遠遠不及手中自少年身上得來的金芒溫暖。

還是回萬聖巖吧。鳳遙重嘆了口氣,望向聖域方向,卻見金羽飄落,一封飛書忽然落下。

是天生月的氣息。這金羽……鳳遙重伸手準確接住信封,雖有疑慮,還是將信取出展開,只見熟悉的簪花小楷有些字跡淩亂,可知寫信者心緒的浮動。

鍘龑,蒼雲山。

短短五字,已將訊息完整的傳達。

“鍘龑……挽月曾說,蒼雲山正是用來暗中修覆魔龍之源的所在,素前輩他們又在商議借用十六長生之力……莫非是……”

是以十六長生毀蒼雲山地脈,將紫耀天【朝與魔龍之源一同毀盡。

細思至此,少年不禁額間冷汗潸然,隨手以金焰燃盡信紙,將方才還打算回萬聖巖的決定立刻打消,招來阿那毗羅之風後往蒼雲山而去。

高峰之上。

一身華衫,煙紫袖底升明月,宮裙迤出一地碧海波瀾,臨風昂首間,素手執折扇。

忽然一陣清風拂耳畔,鬢發微亂,懸崖邊雲海湧動。

她斂眸,淡淡道,“你來了。”

不必回首,亦能相知。上一次相聚北域匆匆,眨眼一過,便是數載歲月。於這本應無限的壽命中,不過滄海一粟,不見桑田有變。

隨手擲出折扇,任那扇面水墨消失在雲海中。她回轉了身。

來者白衫勝雪,三千青絲中,兩點漆墨,清冽明澈。

“阿月。”

“傾鴻。”

回眸剎那間,猶見當年蓮葉田田中,隔花照水,伊人含笑眉眼。再尋來看去,是漫天劍光,滿面淒惶。

天生月微笑著對雲傾鴻伸出右手,卻在道者欲與她相握時,一把光弓赫然立於兩者之間。

前塵不念,往事皆去。雲傾鴻愕然間,只見女子微笑道,“你來了,為什麽?”

她猶似自問般,接著道,“是天上雲,是水中月,朝來霧去,緣聚緣散,何必尋覓?”

雲傾鴻衣袖輕拂,剎那間,劍光蔽日,“吾答應過,在昆侖山巔等一朵凜雪薔薇的綻開,到那時,你會來,在我身邊,永不分離。”

“永不分離……生當長相思,死則……”天生月低喃著,素手引弦之際,天際浩然明光萬丈直射而下,金羽飄散,十六翼再現。

“死則長相守。”白衣道者指凝千方劍意,屏開日光,逐散雲海,傾天劍陣應心念而動。

作者有話要說: 心靈導師師九如,當年看他能感化六禍和嗜殺者佩服到不行。

然而師九如老師已經看了劇本表示沒過多久遙重就要變樣子了233333333333

生當長相思,死則長相守。她們兩個的劇情告一段落了。

蒼雲山之後遙重就會回異度魔界。

至於究竟是怎麽回事。。看下一章吧【攤手】其實我是一章拆成了兩章233333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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