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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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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那一箭的威力雖是驚人,但襲滅天來只調息數個時辰便恢覆如初了。螣邪郎當時趕到被冰雪覆蓋的戰場時總有種莫名熟悉感,就像邪尊者還沒去萬聖巖找那個障月尊失蹤以前,每日與其過招時的感覺。

不過目前邪尊者在天魔之池養傷,無論從任何理由來講,射箭之人都不可能是他。畢竟當初去萬聖巖搶人的時候襲滅天來還幫了忙來著,雖然是帶回大徒弟外加欺負善體後心情不錯順手一助。

襲滅天來從萬聖巖回來之後跟女後說起當時情況,因斟酌用詞,幾次沈默。其實所有魔都理解,換作是他們也會在看著邪尊者搶到人揚長而去的背影時一臉呆滯。

萬聖巖和異度魔界從道魔大戰時就一直打來打去,到現在不僅打架還互相搶起人來。平心而論,異度魔界每次都是抓到祭旗就是,就算是洗腦也不至於洗出偏頭痛。盡管受害人一臉無所謂,一幹親友看著卻也跟著莫名頭疼起來。

襲滅天來將軍營駐紮在了易守難攻的劈風峽,之後定禪天的凈琉璃菩薩孤身前來,不知在營帳中與襲滅天來說著些什麽。

回到駐紮的臨時軍營找到正牽著雷狼獸溜圈的赦生童子,螣邪郎還意外見到了一抹紅黑傲然,手握銀邪的身影。

同為出身鬼族的青年卻並無尖耳,兩人並肩而行,似是正與赦生童子說著什麽,還不時伸手摸摸雷狼獸的頭。聽到背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青年微微側過頭,半面蟒龍紋艷麗火紅,血眸狹長,俊秀英氣,音色略沈,道:“螣邪郎。”

“銀鍠黥武。”

銀邪之刃與倒乂相抵,鳳眸微瞇,螣邪郎輕笑一聲,對面青年只是抿唇頷首,表情嚴肅。

“喲,進步很大。總算是等到你也出來了。再戰沙場的感覺如何?”

“你之實力亦精進不少,”銀鍠黥武收回銀邪,淡淡道,“唯有沙場才是魔者榮耀所歸。”

他方一說完就被螣邪郎一手搭在肩膀上,正欲掙開,就聽螣邪郎笑道,“本大爺之前還以為等不到你了。”

銀鍠黥武聞言收回了去推螣邪郎的手,難得一笑,“張傲囂狂如你也會說這樣的話,真是令我意外。”

赦生童子沈默著聽了許久兩魔的敘舊,選擇了不把他兄長之前的丟臉事跡講出來,只道,“你們要一直站在這裏?”

他剛一說完就被兄長和堂兄一左一右搭在肩上,半推著往不遠處的營帳旁而去。三魔身後還跟著一只低聲嗚咽喊餓的雷狼獸,像極了年少時的場景。

遠處白袍魔者註視著這一切,一瞬間似乎看見面前跑過三只年齡相近的幼魔追著前面領頭的少年魔者,孤身冷傲,紅發赤艷。

卻只是鏡中花,水中影,再仔細去看,便只剩自己了。

紅色肅穆,黑色內斂,自負鬼族戰士驕傲的魔者除了實力大漲以外與記憶之中並未有何改變。

當年四魔並肩叱咤沙場的歲月已遙不可追,如今能夠再度相聚更是不曾預料。

那年戰場之上閻魔旱魃被練峨眉一掌轟出心臟,魔軍頓陷頹勢。螣邪郎和銀锽黥武皆身受重創,與吞佛童子一起被困於敵軍之中。朱厭魔焰燃盡四方,冷傲的白衣魔者為兩魔斷後,銀锽黥武望了一眼紅發高髻的背影,當下立斷,扛起已經不支的螣邪郎總算是脫出了重圍。

回到異度魔界的兩魔隔著血水模糊的視線對視一笑,隨後一前一後相繼石化。正如戒神老者開玩笑那樣,出生是同一時間,石封也選同一時間,果然是堂兄弟。

所幸後來援軍趕至,吞佛童子雖有負傷卻不如黥,邪二魔嚴重。

赦生童子聽了消息後趕往封印之地,摸著兩尊石雕,站了半天想著雙眼咒封還算及時,免得看到這兩個石封的狼狽模樣。他牽著還沒長大的雷狼獸回去聽他師尊講授艱深晦澀的佛理,剛從醫座出來,纏著滿身繃帶的師兄不知打了什麽雞血,一天與襲滅天來就佛門精義討論不休,等拆了繃帶沒過多久也被派出穿過封印前往苦境。

空蕩蕩的六欲天地之中只剩赦生童子坐在斷崖上遠遠望著身負斷層的襲滅天來。一者目不能視口不能言,一者黥紋漸漸布滿本來驚艷的色相,皆是歸無所歸,兩相默然。

已是入夜,由於襲滅天來負傷而暫緩大軍攻勢。銀鍠黥武坐在桌前接過對面螣邪郎扔來的一壇烈酒,不經意看了一旁沈默的赦生童子一眼,就聽螣邪郎道,“小鬼他不喝酒。”

銀鍠黥武倒了杯清茶放在赦生童子面前,對螣邪郎道,“吞佛童子究竟發生了何事?”

幾口烈酒入喉,螣邪郎一手撐在桌子上,紫紅瑰麗的細眸微瞇,兩頰上繪著的火焰紋越發艷麗,這才開始講起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事。

聽了半晌,銀鍠黥武才淺酌半盞,對面螣邪郎已經又拍開一壇上的封泥。微皺俊眉,銀鍠黥武道,“你這是在擔心他。”

剛一說完就見螣邪郎把酒壇往桌子上一放,翹起二郎腿來,“誰會擔心那個汙點?”

“你確實很擔心他。”赦生童子終於忍不住拆了他兄長的臺。

他說的是那日教武場之後螣邪郎私底下和赦生童子對於這次進攻中原行動而做的商量準備——就近觀察吞佛童子的異樣。兄弟兩個爭來爭去,最後還是赦生童子的堅持讓螣邪郎妥協了下來。

“小鬼你……自從又能講話了總是削我這個兄長的面子。”螣邪郎動了動尖耳,聲音低了下來,明顯不悅,卻並未動怒。

“吾理解,畢竟你與他認識的時間最長,吾記得叔母…女後當初事務繁忙,多數時間都是把你交給他來照顧。”

“是喔,後來還多了小鬼和你。”螣邪郎指了指赦生童子,又指向對面的銀鍠黥武,唇角微微上揚。

螣邪郎和銀鍠黥武出生的時候第一次道魔大戰臨近落幕之際,赦生童子其實比螣邪郎小不了多少,是九禍正式嫁給銀锽玄影後所生的鬼邪混血。異度魔界裏凡是有點閱歷的都知道,銀鍠黥武是九禍與銀锽朱武所生,而螣邪郎則是銀锽玄影與別人生的,至於赦生童子,大家都打著哈哈說不足月就出生了,真是少見啊。

本來三個都是銀锽一族血脈,一個被父親帶著去了苦境,另外兩個雖然跟著母親卻聚少離多。直到第二次道魔大戰前夕,銀鍠黥武才被銀锽朱武帶回來。九禍領著螣邪郎跟他指著說對面那個紅黑頭發的少年是他堂兄,螣邪郎不樂意地別過頭說不是同一時間出生嗎?我怎麽就不能是堂兄?

剛一說完就被他母後不露聲色地擰了耳朵尖。

銀锽朱武只是笑著任螣邪郎躲向自己身後,跟銀鍠黥武說你們兩個是血脈相系的堂兄弟,更是將來鬼族的戰士,要好好相處。

赦生童子要年幼一些,但已經被襲滅天來收為弟子,每天跟在師兄吞佛童子身後,學著與師尊和師兄一樣,表情嚴肅,不茍言笑。他聽了母親話後就乖乖叫了一聲伯父和堂兄,也不管對面銀锽朱武表情上莫名閃過的尷尬。赦生童子心裏只道,大人的事,不管。

黥武也是個聽爹親話的好孩子,立刻認認真真點了頭,對兩位堂兄弟打了招呼。螣邪郎看他母後眼中晦暗未明,琢磨了一小會兒也應了下來,帶著那時還叫銀鍠黥龍的黥武去煩吞佛童子了。

那時的螣邪郎和銀鍠黥武才剛到少年吞佛童子的身高一半,心智卻早熟得很,對大人那點事心知肚明。每天夥同赦生童子一起整個魔界亂跑,想著反正不管怎麽算都是自己弟弟,父母的事歸父母自己,懶得管,畢竟打敗眼前高出兩魔許多的紅發火山頭才是正事。

雖然直到石封之前,他們還是沒有達成目標。銀鍠黥武甚至輸了歷代銀锽家傳承的戰神之位,螣邪郎因此找了個挑釁理由,管吞佛童子叫“汙點”,卻只得新任戰神一個不屑挑眉。

這打著打著最後連赦生童子加入了進來。白袍紅發的蒼白魔者永遠都是皺著眉頭,說著挑釁三魔的話,朱厭在手所向披靡,背影孤高又矜傲,喜歡的事情是站在火焰魔城墻頭,或者是去一個叫天魔之池的地方。

銀鍠黥武在直到最後一場大戰之前,都覺得吞佛童子是專門給他添堵的存在。但他在扛著螣邪郎從戰場上撤下來之後卻改了想法。終有一天他會超越那道站在前方孤身當關的背影,證明自己與生俱來的驕傲血統。

螣邪郎確實記憶很好,小時候的點點滴滴都記在心裏。喝了點酒吹了夜風之後略清醒了些,說起了當初三魔幼時一件最有趣的事,就是跟蹤吞佛童子去了天魔之池。其中只有螣邪郎膽大摸著進去看了一眼那血池裏是什麽,之後回來神秘兮兮跟赦生童子說裏面躺著個青面獠牙的厲鬼,剛一說完就被九禍逮了個正著,站在他母親身後的吞佛童子笑了一笑,頗有心機。

“其實那個不是什麽厲鬼,”螣邪郎看著被提起幼時糗事終於皺起眉頭的赦生童子,平靜地對著銀鍠黥武道,“那個人你應該也聽說了,是女後的小弟。前不久接下千年一擊重傷,現在又躺回去了。”

銀鍠黥武自然是聽說過“鳳遙重”這個名字的。他天生力量不全,足有殘疾,幼時體弱常常聽他爹親講起這個年少夭折的魔,盡是遺憾惋惜。長輩們一度擔心他也會跟鳳遙重一樣,所幸銀鍠黥武到底還是平安長大了。

“你說吞佛童子被洗去記憶以後,是連邪尊者也不記得了嗎?”銀鍠黥武問道。

“汙點連女後都不記得了還能記得邪尊者?”螣邪郎挑眉,“要不是有戒神寶典本大爺還真擔心他會連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所以就更不可能記得我們了。”銀鍠黥武冷靜地指出這個事實後,赦生童子不禁握緊了茶杯。

螣邪郎道,“你已經和他打過照面了,感覺如何?”

“我從來看不懂他。”銀鍠黥武說得十分坦誠,畢竟心性率直如他,最能談得來的便是同樣不屑心機的赦生童子,或者雖然同樣攻於心計,但到底還能率性以待同族的螣邪郎。

“要是邪尊者還醒著就該把他帶去讓兩個見一見。”螣邪郎越想越頭痛,開始反省自己到底為什麽要管吞佛童子偶然出現的一絲異常。

“既然目前毫無辦法,接下來便由我來觀察他好了,”銀鍠黥武飲下最後一口杯中烈酒,轉開了話題,“姑母近來如何?”

螣邪郎擺擺手,“也就只有你還在‘姑母姑母’的正經叫她……還不是那樣,等你有空回去了到醫座找她就是,記得帶上銀邪撬開她門上封著的木條。”

銀鍠黥武輕笑,旁邊的赦生童子也不禁低笑一聲。忽然間一陣腳步聲響起,三魔眼中一凜,齊齊看向悠然而來的紅發魔者。

“難得戰中偷閑,何不算上吾?”

吞佛童子背著手,發現這三位皆屬鬼族的魔者都只管盯著他,月夜下,繼承自鬼族血統的眸中紅光漸漸流轉,怎麽看都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們到底在背著自己商量什麽?吞佛童子剛想扶額,感慨小朋友真是越大越難以溝通,就發現螣邪郎作了相同的動作。

那意思大概是,看著自己就很頭疼。

吞佛童子開始後悔來找這三只魔了。戒神寶典裏說他少年時常常帶著這三只魔,感情深厚。只怕寶典上只不過是漂亮的書面話而已。要是鳳遙重那時候還活著,九禍肯定是把孩子丟給她弟弟照顧,結果最後他卻成了那個被熊孩子纏著脫不開身的幼魔保姆。

小時候煩吾就算了。現在長大了還拒絕溝通交流,既然相看頭疼,那還不如吾一劍捅了來個痛快解決。吞佛童子如此想著。

鳳遙重按著懷裏掙紮的糖雪球,再三警告小貓不許再去追著雪梟跑。不遠處雪梟蹲在冷醉特地做的木架子上,正理著左翼上被抓下一大把羽毛的地方,不住瑟縮,十分警惕地看著少年懷中的小貓。

“你究竟為什麽這麽喜歡翅膀呢?”鳳遙重一點也想不明白,看著糖雪球睜著圓圓亮亮的異瞳,心裏那個影子忽隱忽現。最後嘆了口氣撿起一地的羽毛,就著編了個長著兩根長羽小絨球,掛在門口,給小貓指著順手推了一下。那雙圓瞳就如同黏在了上面似的,跟著一起轉來轉去,看來兩支長羽晃悠在風裏對它也頗具吸引力。

鳳遙重站起來,有些好笑地看著糖雪球賣力地往上撲去,卻怎麽都夠不著的滑稽場面。想著待它累了應該就停了,於是招呼了雪梟帶著去找在第十三峰跟著簫中劍學天之劍式的宵。

他應該考慮回去了。鳳遙重看著十三峰上乍然一現的綺麗劍光,燦如雪中煙火,明烈奪目,不禁為天之劍式的精妙無暇而嘆服。

那日與宵重逢,聽聞鳩槃神子如今仍在找他,若不是當時摩醯首羅之舞未成,他就會跟著宵離開回去萬聖巖。想起答應天生月的三個條件,鳳遙重估計自己回去的時間可能還要再延長許久。

正好簫中劍與宵有緣,更看中宵內心如雪無暇資質,有意將天之劍式傳授給宵。至於鳳遙重,總算是體驗了一把每天在山巔上吹冷風思考人生的高冷生活。

雖然他每次思考著天生月所說的奧義時,就會不知不覺思緒跟著雪花飛走。待他回過神來,已不知站在了傲峰哪裏,如白日夢游一樣無知無覺。有時睜開眼是在第十峰,有時則是第八峰,偶爾還會撞見下山砍柴的冷醉,讓青年誤以為鳳遙重是特地來接他的,令其感動不已。問另外兩人則說根本沒見到他從十三峰下來。

直到有一天他神游完畢後發現面前是未曾見過的石壁,上面還留有掌印時,才察覺到這樣一直放飛自我的危險所在。身後的小翅膀如今長了四對,卻只是除了用來逗貓以外毫無用處的擺設,隨手招了阿那毗羅之風,鳳遙重這才從懸崖下上到了山頂。

待身體中兩股無法調和的力量由化天平衡後,鳳遙重舒口氣回過頭一看,發現那處懸崖正是他曾經問過簫中劍的懸崖。

所以當年的奇遇便是指石壁上的掌印?鳳遙重仔細回憶了上面的字跡,隱約是“武承一脈,萬武歸宗”。

再次登上第十三峰,只見宵與簫中劍相對默立,看來今日的劍術傳授已經將至尾聲。

見宵仍在體悟劍意,鳳遙重停下腳步不願上前打擾,安撫了在肩上躁動的雪梟,卻見簫中劍朝自己走來。

“蕭大哥。”

“今日又夢游去了何處?”

“不小心撞在封住那個妹妹頭的冰壁上了。”鳳遙重揉了揉額角,當時睜開眼著實嚇了他一跳。

簫中劍不禁莞爾道,“他若有意識,應當是你被嚇到才對。她走時可說起那人?”

“不曾,”鳳遙重搖頭道,“只是覺得,那個人長得很像我以前聽過的一個傳奇……可是劍君十二恨不是戰死在玄空島了嗎?”

簫中劍反問道,“你所聽的故事又有多少是親眼見證?”

少年當下了然,望向封印劍君十二恨的方向,“當年初入江湖聽人說起他的事跡,心中感佩。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他……她離開時,應是不願再拉開已經落下的帷幕吧。”

“他之結局亦如最後得證的劍道,既是完美,便無須再打破。”

“或許,救他的人仍然有別的目的呢?”

翠綠冷艷的眸中映出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簫中劍道,“還未問過你,我們離開的那段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那黑發少年與她皆不見蹤影?”

鳳遙重沈默片刻,正欲答時,卻聽到身後走來的宵忽然道,“來的路上我聽冷醉講,是他帶你來的傲峰……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先傷你卻又救你?遙重,你們究竟是何關系?”

這問題遠比邪尊者與天生月去了哪裏更難回答。半晌,想起那日最後的一句話,鳳遙重斂眸道,“我們之間,應該已經沒有關系了。至於他們兩個的下落,一個回去了,而另外一個……”

少年擡頭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低聲道,“正在走向她的終章。”

明明彼此距離不過幾步之遙,宵卻感覺此刻的少年離得比他找尋時還要遠上許多。究竟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麽,即使他多次問起,鳳遙重都不願提及。唯有從冷醉與簫中劍口中得知一些瑣碎片段,卻是令他無法置信之事。

宵對於那位少年魔者的記憶,還停留在手持三叉戟一擊穿過鳳遙重之身的場景。什麽背著人穿著一件衣服就兇神惡煞地上到第十二峰來,又照顧發燒的鳳遙重,完全不像是他曾見過的邪尊者。

良久,簫中劍忽然問道,“那你呢?”

鳳遙重笑了笑,目光卻轉向一身紫袍的蒼白青年,“回萬聖巖。”

雖然還有一個地方有人在等他回去,但是現在,依舊身為障月尊的魂體,唯有這個歸處。

宵看著少年的笑顏,搖了搖頭,“有很多事,雖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神子都告訴我了。遙重……”

少年溫涼的手突然握住了他,宵不解地看著鳳遙重,只聽道,“我進入月輪之陣時,曾把造化之鑰還給了你。你可還戴在身上?”

宵點點頭,“但是……與夜重生一戰後,它已經與我融合了。”

“那就好,”鳳遙重不知為何舒了口氣,“只要它一直在你身上就好。”

“遙重?”

“畢竟你是最適合它的主人……等等,你什麽時候遇上那只觸手怪了?”鳳遙重瞪大了眼睛。

宵想了想,將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如實相告,“他想殺我,於是和異度魔界合作,但是吞佛童子在暗中幫助了我。所以,夜重生死了。”

“吞佛他?”鳳遙重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形容了,“他這是要做什麽?”

宵搖了搖頭,其實他也不知道那只紅發白衣的魔物究竟想要做什麽。於是道,“這件事,要從你進入月輪之陣後,吞佛童子被送來凈蓮池說起了……”

那之後發生的種種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了。一路上,宵給鳳遙重講著關於吞佛童子失憶後的事,兩人跟在簫中劍身後一起走回第十一峰的冷霜寒舍。冷醉不知從哪裏又獵來了一頭雪鹿,這次已經處理好給串在烤架上了。

見他們三人回來了,銀紫短發的青年招了招手,正握著一把滿是鹿血的短刀。

“遙重,你回來正好,來點火。”冷醉已經發現了少年領悟的新技能在實際生活中的用途。

鳳遙重會意地走上前,化天之弓上銀弦一動,木柴頓時燃起熊熊金焰。

沒過多久鹿肉便被烤熟了。

簫中劍看到地面上厚厚的積雪也被那火焰高溫融去大半後不覺皺眉,卻見一片剛從鹿腿上的撕下的烤肉遞到自己面前。

冷醉道,“別抱怨破壞環境了,吃飯最重要。”

先是動不動就打架,然後是高溫不斷,煙霧汙染,這個傲峰的環境,還有救嗎?簫中劍吃著烤肉,坐了下來,開始擔憂他會不會有朝一日親眼見到傲峰上的積雪通通化得沒有的景象。

另一邊宵正給鳳遙重繼續講吞佛童子當時在冰風嶺上發生的事,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對過去,正好看到一團粉球在門上掛著。

“球球。”

糖雪球兩只爪子勾在了鳳遙重臨走時綁在門框上的球上,粉絨絨的一團隨著搖來晃去,大概是暈了,正喵喵直叫喚。

鳳遙重見宵看向自己身後還低聲喚了“球球”,這才回過頭發現糖雪球已經跟那團羽毛球一樣掛在了上面蕩秋千。少年不禁莞爾,宵則走上前把小貓從上面解下來,又抱著不肯松手了。

坐在烤架邊上,鳳遙重吃著烤肉,順手撕下些許餵給停在他肩頭不願靠近主人的雪梟,旁邊的糖雪球縮在宵的懷裏,一邊吃著肉一邊盯著雪梟的翅膀。

“沒想到你這麽喜歡球球。”

宵揉著小貓的腦袋,思忖了一會兒,“你給它取的名字很合適。”

總不能說他其實是想吃糖雪球才取的這個名字吧?鳳遙重笑了笑,繼續道,“你方才說,吞佛要師尊帶他去冰風嶺,那之後你見到了他身後出現的另一個人?”

“神子說,那是他另一個善性的人格,叫一劍封禪。”

“後來呢?”

“一劍封禪消失了。”

鳳遙重默然,沈思許久後,才道,“可能並不是你所見那樣。”

“嗯…什麽意思?”

“他重新看見了自己。曾經的一劍封禪執著的過去,而劍雪無名則希望他得到的未來…..宵,你說,他在凈蓮池種下了一朵蓮花?”

“是一朵青蓮。”宵還記得那朵含苞待放的青蓮,在吞佛童子離去後得到了鳩槃神子的精心照顧,在他離開萬聖巖時已經搖曳盛開。

“優缽羅華尊者所掌管的凈蓮池,是世間人之善性的心中鏡鑒。”

“人之善性……”

鳳遙重看著眼前跳動的火焰,低聲道,“那回首的剎那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做自己。”

他想起當年鳩槃神子牽著帶回來,還不及他一半身高的吞佛童子。瞳中是璀璨的鎏金,膚色冷白如與生俱來的孤傲性格。

尖耳少年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小玩伴,本來想上去抱一下聯絡情感,結果一轉身就被一把推到水池裏去,弄得一身狼狽。

此後在旃檀居度過的童年時光裏,總是不少彼此互相捉弄對方的各種小事。今日犄角上不知怎麽纏了一堆線,明日就把對方用來綁頭發的瓔珞給藏起來。你追我,我追你滿院子跑著跑著就撞上剛在殿上把魔君吐槽了回來的鳩槃神子,各自被罰去抄書定性。

也並非是真的天生不對盤,至少每年要過生日的時候,第一個半夜跑來把他搖醒的都是那個一頭紅發的少年。

“你到底還要不要我睡覺了!”

“生辰吉樂。”

“挑在這種時間,吞佛,你一定是故意的。”

“哈。”

四魔沈默著圍在木桌前,吞佛童子才剛剛淺酌半口,東方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短暫的一夜就將要過去了。

忽然,負責傳令的魔兵來到,“魔者有令,即刻拔營進軍,兵分三路,最終地點,仙靈地界。”

銀鍠黥武率先站起身來,對優雅的白袍戰神道,“一同,如何?”

“令人懷念的共戰歲月。”

“你還記得嗎?”

“這是一個留下記憶的好機會。”

看著銀鍠黥武與吞佛童子相繼離開,螣邪郎對赦生童子道,“小鬼,你呢?”

赦生童子只是起身牽了雷狼獸,轉過身要走時才道,“走。”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要開學了,那麽我們來好好更一下文吧

真正意義上的異度魔界四槍同框_(:зゝ∠)_

代溝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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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改年齡bug。我真是作死╮(╯▽╰)╭符合原劇裏赦生和螣邪年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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