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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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峰十三巔,有點冷。糖雪球已經明顯感受到了。

她蹲在劍冢前,那冰層下面埋著一個仙女。劍冢前跪著一個胡子拉碴的大叔,一動不動拿著一本小冊子念念有詞。除了偶爾冒出的詭異言語以外,整個人好似一尊雕像,就是長得有礙觀瞻,也不知是誰放在這裏煞風景辣眼睛。

不遠處黑毛和那個長翅膀的姐姐在談論神生,不懂,很奇妙。一只劍靈,有時候連魔都無法理解,別說是什麽神了,反正,小魚幹才是真理。

本球,呸,本喵作為一只劍靈,據那個冷酷酷的黑毛說,是極其不合格的。

是嘛?容她舔個爪子先,不管怎麽樣,就是覺得貓這個的形態特別適合自己,不喜歡她的那只黑毛一定是因為嫉妒遙遙總是抱著她。

最初的意識是在她還是一團光球的時候,有個聲音對她說要好好守護鳳遙重。

鳳遙重。第一個烙印在她意識中的名字。靈體永恒的壽命,卻要守護時間有限的存在。縱然有朝一日,有形者消散,她也要尋得一點氣息,繼續陪伴在側。

好好守護……只是徒有意識,怎麽足夠?好好守護的話,不就是要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既然是這樣,那就得有個形態才行。可是為什麽她一有形態,那個帶著紅墨鏡的大叔和紮著小辮子的老頭就一臉驚恐地看著她。

也對,畢竟只是一團球,又不像只貓。等她哪天化個貓的形態出來,他們就不用一天唉聲嘆氣,抖得像老年中風一樣了。

什麽魔靈元晶,不懂,很奇妙。

可惜,還沒等她理解這些魔說的是什麽,就被毫不留情地扔進火爐裏跟一柄劍綁在了一起。好吧,這柄劍還長得不錯,銀白纖細,劍中美人,堪為本喵之宿體。

縱天裂雪,縱天坼地,斬風裂雪。這麽霸氣有格調的名字,看來這個紅墨鏡的大叔年輕時候也是個難得文藝魔,至於怎麽老了蹲在這個火坑裏打鐵,一定有十天十夜都說不完的故事。

這下出了火坑,就被紅墨鏡的大叔抱在懷裏又親又哭,說寶貝女兒你以後就跟著遙重那個小子了啊,要幸福啊。

誰是你的寶貝女兒?不怕劍戳到你嗎?糊了本喵一身口水,待會兒怎麽見遙遙?算了,看你哭得這麽難過,本喵以後一定會回來看你,聽你講講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

與君初相見,百年渾如夢。

那日少年來的時候,還是同一只紅毛一起來的。棕紫長發,金棕鹿角,尖尖耳朵一動一動,看上去欣喜異常。跟她一爐出鍋,冰火不容,總是嫌她聒噪的朱厭小子跟了那只紅毛,有其主必有其劍,好好過日子去吧。

可惜,她家的遙遙身體不大好,守護便只能幹看著。待他被一堆魔慌慌張張放進血池裏時,作為佩劍的縱天裂雪也給沈進了裏面。你們這些魔,很懂嘛,本喵就是生相隨死不離的劍靈。

只是,這柄劍太過冰冷,從來不曾溫暖少年的手,難免幾分遺憾。不過,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少年身側也已經足夠了。哪怕天地傾覆,萬物俱滅。

少年一睡便是三百年。大概是覺得死人可以保守秘密吧,期間有無數魔來看他。或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或講講心裏話。原來魔都是這麽內心豐富情感覆雜的存在,本喵見識了,你們的秘密也都記下了。紅毛喜歡那誰誰,黑帽子的家暴被虐史,公主病都做了些什麽虧心事,獅子頭的家庭煩惱,遙遙他姐玩的親兒子猜猜看……這個異度魔界,不懂,很奇妙。

直到少年變黑毛,一天從池子裏坐起來為止,她都以為要永遠這樣泡在池子裏,變成異度魔界的著名景點。名字都想好了,躺屍少年與他的劍靈。

某天異度魔界震了一下,接著沒過多久又震了一下。遙遙他姐跌跌撞撞跑過來站在池邊,吐了口血說朱武躺了,旱魃也躺了,萬聖巖和玄宗的和尚道士臭不要臉,欺負她一個寡婦。

然後又說,小弟,待吾有日真的累了,就來陪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句話,遙遙還真從裏面爬起來了。不過棕紫長發變得黑漆漆不說,那雙眼睛一紅一藍,略滲人。

走出池子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一眼,發現她還躺在裏面,順手就給撈了起來。

這只黑毛不是她家遙遙。其他的魔好像也感覺到了,就是心裏苦憋著不說。這三百年來唯一能夠傾吐心事的地方沒了,感覺這個異度魔界的精神病發病率要上升了。

百年又百年,直到再次被黑毛帶著離開魔界,再見少年魂體時,才知道當劍靈最大的悲哀是什麽——被人家拿著捅自己主人。

幸好她在天魔池吸夠了怨氣,啊不,魔氣,終於給折騰出了個形態,及時離了劍身救了變粉毛的遙遙一命。從此過上在和尚廟裏偷吃供果給暴力美人追著跑的日子。

茫茫江湖漂泊,不知歸鄉何日。

經常夜裏少年偷偷抱著她坐在蓮池旁數蓮花,數著數著數字就變成了阿姐,吞佛,挽月,玄影,旱魃,朱武,螣邪,赦生……

念名字有催眠效果,每次他沒念完就倒池邊睡了,還好美人師尊會來把他抱回去睡覺。

那只黑毛不知染上了什麽壞毛病,總是一見面一言不合就捅遙遙。這捅了一次就算了,還捅二次,真是不捅死不罷休。嫌棄她不合作換了個妖艷風騷的三叉戟禦姐不說,還把她扔回給鏟屎官進行每天塞小魚幹的勸降計劃。本喵是那樣的劍靈嗎?再來一條小魚幹,拒絕洗澡。

捅了第二次回來的黑毛看起來有點煩躁,不光是他煩躁,她也很煩躁。因為她有種感應,就像當初少年忽然就被放進血池裏之前的感覺。

她跟黑毛認真商量了一下,每天少五條小魚幹,三天洗一次澡,下次見面不捅行不行?就算捅死了你也要記得把我放在他身邊給他守屍,啊不,守護他。黑毛摸著她腦袋答應了。

直到黑毛上和尚廟把遙遙帶走時她才知道,什麽五條小魚幹,三天洗一次澡,對方根本沒放心上,只不過是發現三叉戟禦姐太過風騷容易手滑,還是用她比較保險而已。

這一次黑毛是沒捅人,反而把人帶著私奔了。知道心疼了?一路上看你這麽盡心盡力,本喵可以考慮等遙遙恢覆記憶了給你說點好話,前提是不許不準本喵跟遙遙一起睡覺。

傲峰十三巔,越來越冷了。瞎了喵眼,這位石像大叔究竟念得是什麽人語,不懂,真奇妙。

算了,還是去聽聽那邊兩個談論神生的在講些什麽秘密好了。

甫一墜落,便是茫茫人世紅塵。

鳳遙重聽到微弱的哭泣聲,轉過身,一個紫發小女孩站在他面前,紅腫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她對著自己伸出了手臂,本應白皙無暇,卻爬滿不明的黑色紋路。猶如一條條蜈蚣,在皮膚下起伏不定,呼之欲出,布滿她的全身。

“你怎麽了?”剛一問出聲,下一刻便是走馬觀花一般的一幕幕。小女孩在鳳遙重的面前不停地奔跑。

在幽暗的樹林,在無人的小巷,在不知名的山村,在喧鬧的集市。無一例外的鮮血淋漓,渾身臟汙,被人厭惡,為人驚恐。

他只能看著她被無知的幼童圍在角落中肆意取笑背後重新長出的肉芽,到最後無力反抗被按在地上再一次扯掉。

她淒厲地慘叫就像要撕裂人的耳膜一般,那痛感在瞬間直抵心中,令他也下意識反手摸向自己的背後,所幸完好如初。

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可是當他去嘗試推開那些人時,卻發現觸手所及皆是虛無——這裏是記憶的空間。當鳳遙重認識到這一點時,人群已經散去,徒留女孩蜷縮在角落中,無力抽泣。

來了幾個面容猥瑣的男子,將她一步步拖到更為陰暗的角落中去。她的雙手掙紮著反覆抓在冷硬的地面上,在哀鳴求救聲中,指甲斷裂,留下數道刺目蜿蜒血痕。

在小女孩的慘叫聲中,鳳遙重倒退一步,遍體生寒,如墜寒窖,不住顫抖起來。他轉過身,下意識想要逃離這個充滿黑暗與醜惡人性的記憶空間。

雛鳥墜樹尚被人拾走食之,遑論一個異類。

這一次,換他不停地在這個記憶的空間裏奔跑了。即使如此,那個小女孩的慘叫聲仍然如影隨形,清晰地從他身後傳來。

鳳遙重不想要再去問她是誰了,他開始害怕對視那雙愈加色深的雙眼,害怕看到她眼裏的絕望與痛苦,害怕得到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被人踐踏,被人蹂【】躪,被人欺侮。縱使是再高貴無暇的金色,墜入這片凡塵之中後,已被染得血紅,最後鮮血幹涸,留下渾濁無比的黑。

這便是墮落的真相。

鳳遙重捂住傳來不明痛感的心口,繼續奔跑在這片空間之中。直到他一個不留神,踩進一片水池中時,才發現周遭早已變了景象。那池水鮮紅如血,翻湧不止。

低下頭,一個棕紫長發的少年正安靜地躺在水池底,雙目緊閉,尖耳鹿角,清秀蒼白。他的旁邊是一把再熟悉不過的劍。

銀白纖細,凜凜雪光。是黑發少年的佩劍。

這個少年,看上去比他小上幾歲,長相卻有些熟悉。鳳遙重不禁蹲下身想要仔細辨認他的樣貌,卻在下一刻腳下景象變換——虛幻清聖的空間,懸浮的島嶼。

鳳遙重回過頭,黑發迤長的神祇站在神殿之前,與黑發少年一樣的雙瞳正冷冷地註視著他。

糖雪球蹲在黑發少年的腳邊,借著他擋住些許風雪,仔細聽起兩人談話。女子一揚大袖,雪峰轉瞬寂靜,只剩細雪徐徐飄落,不聞風嘯。

“生死輪回,如若白雪霏霏重重。蕓蕓眾生皆在此循環之內,唯有神與六道之外者例外。輪回之井是什麽,汝應該比吾更清楚才對。”

“講下去。”

“昔年色【】界戰火,區區波旬,豈是吾族對手?不過是因為它太過狡猾,選擇了一個吾族之人化羽最為頻繁的時間。汝說長天羽神族是神曾經偏愛的容器。不錯,吾族乃是盛放業力的容器,也是吾神降世的容器。吾族女性,持十六長生,以摩醯首羅之舞,召請吾神之力,是為神之容器。這一點,與你創立魔道,之後又創造聖魔元胎,可謂同理。”

“障月阿修羅,則是業之器皿。”

“不錯,但並非神之容器不能作為業之器皿。這就是吾為女性血脈,而身上多餘的障月業力從何而來的原因。當時為留下最後血脈,父王強行破除羽化,消亡之際,將他所有力量傳於我身,之後將我推下色【】界之頂。從此,吾便墜入輪回之井,歷經業力折磨。”

語落,劍嘯長吟,縱天裂雪抵在女子咽喉之處。

糖雪球抖了抖身上落下的雪,瞇起了圓瞳,繼續看著兩人僵持。

黑發少年冷道,“未經吾允許擅動吾之容器,值得嘉勉的愚蠢勇氣。”

“哈哈哈哈哈,”她冷笑數聲,“最初,吾只是因為一個即將消散的孤魂而答應救他一命,卻在他的身上找到一個約定的信物。一蓮托生選擇了他作為障月阿修羅,正是因為他是純粹的業力化身。後來在業力傳承中卻發現,原來他其實與吾一樣,在輪回之井受盡數百年業力消磨……魂體為何化實?不正是因為眾生輪回之業被魂體完全吸收,才有了如今的實體?你難道從來不曾想過,那高高在上的六天之界的下方,有一個眾生業力匯聚的所在,一個三百年一次輪轉的所在?那是眾生的輪回業力啊,若不是一分神格,本源又是業力所化,他根本無法脫出……”

抵在頸間的劍尖又深入了些許,刺入皮肉之中,殷紅血珠順著劍身點點滴落在雪地中。

毫不在乎頸間滲出的鮮血,她繼續道,“吾原先以為,他只是一個偶然出現的存在。卻在將身上的障月業力傳於他時,看到了他所有的記憶。真是可悲又可嘆的遭遇,連吾也為之動搖了。汝震怒之下一擊,貫穿他本不應該受傷的魂體,令他跌下六天之界,墜入輪回之井……”

還未等她說完,便是轟然一聲。糖雪球擡起頭,看著女子飛了出去撞在雪峰之上,又從巖壁上緩緩滑下,跌落在地上。震落的積雪覆蓋其身,氣息微弱起來。

要雪崩了。糖雪球舔了舔爪子,一念閃過,打算開溜。黑毛正在氣頭上,不可觸黴頭。

正邁出幾步,突然大盛的金色光芒籠罩第十三巔,只聞那女子聲音傳來,“圓教村一箭不過五成實力,單憑意識,汝尚且只能與他平手,何況與吾相對?”

“盡可一試。”

糖雪球感覺自己後頸被人抓住,看著它的爪子離地面越來越遠。又要打架了……她對上黑毛空前森冷的目光。

這是要她滾回劍身的意思。至於這麽氣?何人踩你尾巴,盡管告訴本喵為你出氣,只是面前這個長翅膀的不行,打不過。

“吾真是沒有想到,帶他來到傲峰的人,會是你,”女子說著,拂去身上積雪,嘴角淌下一抹朱紅,“你曾經嫌惡他,不屑他,視他為工具,實驗品,從不予以正視。雖然,他傻……六天之界數百年間,他追逐你的背影,仰慕你的強大,甚至還生出些不應該有的情感……哈,可他偏偏不認同你的理念。他如此,朱武亦是。明明應該是自己一手創造的理想容器,卻充滿了你認為多餘無用的情感,這是何等諷刺,不是嗎?”

女子剛一說完,整個山巔便劇烈震動起來,霎時,雪掩日月,天地無光。

“一再的激怒,你在為他不平嗎?”

糖雪球在劍身之中終於近距離看清楚了那把弓矢的模樣。上下弓梢處共有三十六翼金羽高揚,弓把正心處日輪為圖騰,弓弦熾光,融化被極寒劍氣帶起的暴雪。

“不平?吾只是將一切如實相告罷了,”羽弓抵住劍尖,她道,“當初縱天裂雪一劍雖偏離心臟三寸,對於當時失去體內幾乎所有血液的他來說,即使是經由業力化實的魂體也面臨消散的危險。你以為他一旦死去便會自動回歸肉身,可惜,輪回之井的百年消磨,他早已和眾生業力融合。如果死去,便是回歸眾業之源。那時候,哪怕你是毀滅與再生的神明,也尋不回他了。先是天道扼殺,後是眾生業力,如今流落苦境,連自我都渾噩不清。何必呢?他畢竟,還是活著的啊……如此視若死物一般的對待,倒不如最初就不該給他意識。”

劍尖移開,一切重歸死寂。

“吾之初衷,並非是要拿他作為業力的器皿。吾講過,有一孤魂求吾救他,之後才偶然發現了一蓮托生的信物,”最後一聲,宛若嘆息,她化去弓,“汝本無意與吾動手,吾亦然。將該告知的都告知於你,接下來是你與他之間的事,我沒有插手的資格。反正,現在他體內業力失控,化羽在即,毫無還手之力。你若當真厭惡他,隨手毀之便可,不要再折磨了。輪回之井百年中,眾生業力幾乎將他撕裂重組,記憶與自我都曾一度喪失,直到流落苦境接觸到曾經的事物才尋回些許,這樣的折磨難道還不夠嗎?”

“化羽,還有多久?”

“除非身魂合體,他才能再度生長,完成真正的化羽。在那之前,他需要呆在傲峰,由吾為他平衡失控的業力……你難道打算讓他化羽?”

“有何不可?”

“待他一旦化羽成功,記憶恢覆,你認為,他還會顧及肉身而留情?”

糖雪球從劍身離開,跳回雪地上,看著黑毛不作回答,轉身漸漸遠去。正想舔舔爪子,卻被一雙纖手輕巧抱起。

那女子摸著她的腦袋,笑起來道,“好久不見,小貓兒。”

“喵~”

“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他居然真的開始在乎了。哈哈哈……”

“喵~”

“你說,他現在面對失去記憶的小遙重,是怎樣一番心情?”

“喵~”

“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能比那個傻瓜更了解他。意識相通之後,便不再是單純的造物。那一點神格造就的,不正是他自己的半身嗎?哎,都忘記告訴他了。在被禁錮於輪回之井的百年中,那孩子所有的夢裏,可都是他的身影啊……越是執著地回憶,越是被輪回之力折磨,所以才會被消磨得一幹二凈,完全記不得了呀…”

“喵~”

“若是那孩子真的想起來了,可真是印證了一句話。愛之深,恨之切,徹骨入髓,情天難補。”

鳳遙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時,才明白背上發涼不僅僅是夢境裏的感受,而是房間裏的炭火燒得悶熱無比,讓他不知覺踢了被子。

嘆了口氣打算把毛被拉起來蓋住光裸的後背,卻有一雙手先他一步,將被子拉起來,覆在他身上。

擡起頭,火光中,黑發少年冷俏的容顏有些朦朧似幻。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在夢裏後,不禁好奇道,“你們談完了?”

對方只是坐在床前,伸出手撫上他的發頂,不發一語。

方自外面極寒的世界歸來,少年一身雪氣,冷冽凝霜,令屋內本來愈加發悶的熱氣消散了些許。

“你怎麽了?看起來怪怪的。”冷氣讓鳳遙重本來渾渾噩噩的腦袋清醒不少。他拉起毛被將其裹在身上,幹脆坐起來。

兩人對視半晌,黑發少年移開視線,問道,“你可想起什麽?”

當然只有搖頭,鳳遙重頗為苦惱道,“我懷疑我是不是腦子被大水沖過,把什麽都沖走了。只是,剛才在夢裏,看到一個和你一樣,尖耳鹿角的少年躺在血池裏……”

異色之眸微動,少年道,“然後呢?”

“看到個……神?”

“是何模樣?”

鳳遙重皺著眉,覺得那樣子實在太難形容,又重新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黑發少年,那雙眼睛令他心中一緊,便道,“神的樣子,當然是和這世上的人都不一樣了,不過……他有雙和你一樣的眼睛。”

他說完,兩人之間開始了長久的靜默,只餘炭火燃燒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著。

鳳遙重從來看不出少年的眼中是怎樣的情感,對方說他斷去了自己感知他意識的途徑,偏偏又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總覺得不大公平。

這場靜默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兩人對視的僵持。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他被少年猛地拉入了懷中。如同在非天境時一樣,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插在他發間,少年將冰涼的側臉緩緩貼在了他的發頂。

“你到底怎麽了?”他被按在少年懷中動彈不得,只有幹巴巴問道。

良久,清冷沙啞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你出生的時候,吾不曾好好抱過你。”

難道我們看起來不是一樣大?鳳遙重頓時被這話攪得腦子裏一片漿糊,不知對方究竟何意。

一手撫在他發間,另一只手摩挲著覆在他臉側。片刻,如深夜古池裏跌入的一粒石子般,涼如夜風的吻掠過他的唇間。一片漣漪蕩漾開來,心悸難言,氣息紊亂,只覺空氣悶熱如置身巖漿火焰之中。

少年的手自他臉頰滑下,緩緩從衣袖中取出了什麽,在鳳遙重耳邊泠泠作響。

微涼的指尖挑起幾縷銀粉色的短發,將那物品系在了他的耳邊。鳳遙重感覺到箍緊腰身的手臂松開後,下意識摸了摸頸側墜下的東西。

這才發現,是一串碧色琉璃瓔珞。瑩瑩幽綠的琉璃映出一雙正看著他的眼睛,金色璀璨,藍色清透,遠勝這屋內火光熾熱。

作者有話要說: 遙重所有埋藏的記憶天生月都知道,她的過往遙重也知道了。業力互通而已。

滄海一族信奉的神是誰很明顯了,能給色【】界之頂居住權,必然是最高權限者。

那個小女孩是誰也很明顯。

瓔珞是當初嘯陽谷最後棄爹扯掉那個,很明顯他暗搓搓藏很久了【攤手】

輪回之井【原創設定】,眾生輪回之時產生業力推動其轉動,反過來又推動眾生輪回循環繼續。

類似於永動機。

滄海送個助攻弄斷了三根肋骨【點蠟】

後面的糖,搭配清明番外觀看效果更佳。

沒有拉燈,沒有拉燈,沒有拉燈。

關於你們問我在玩什麽手游的事,我已經剁手了,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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