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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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很喜歡這個黑發少年的。但是自從對方不顧他反對強行脫他衣服,還把他按在床上後,實在是讓他難以再好好喜歡這個黑發少年了。

雖然他這樣氣鼓鼓地趴在床上發誓沒多久,便又因為心中莫名的依戀而蹭到對方懷裏去,去嗅那火焰和冰雪混雜的氣息,迷迷糊糊中因高熱而來的睡意又一次來襲。

少年一雙紅藍異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對於他這樣親昵的舉動不僅不排斥,好像還很是歡迎。偶爾撫過他及肩的短發時眼中曾一瞬煞人冷意,但又很快消失不見,只管摟著他,將下巴輕抵在他頭頂,好似在出神想著什麽。

背上的裂口被一股不明外力強行愈合了不少,雖然聽不到骨骼脆裂的聲音,血也不怎麽流了,但是偶爾動一動還是痛得讓他根本動不了,而且還漸漸生出灼痛之感。與此同時,高熱也越來越頻繁,叫他恨不得跳進屋外的水池裏去,但因傷口不能碰水而放棄。這樣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只有靠著這個一看就是天然冷氣制造源的黑發少年。

問過不止一次對方是誰,自己是誰這樣的問題,皆被黑發少年以輕笑不屑的眼神給堵了回來。每當這個時候他都很想拿什麽打在對方臉上,但是又感覺這少年和自己長得實在太像了,打他就像打自己一樣,渾身不自在,遂作罷將對方推開往外面去找那個紅艷艷的姐姐。

往往這個時候,不,是每當這時候他都會毫無例外地被少年強行按回床上,然後聽對方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對他道,“你這樣亂動什麽,想把這件衣服也染臟讓吾再給你換嗎?”

這個少年,應該是有種叫“潔癖”的東西,而且還十分嚴重。他不滿曾經表示你嫌棄臟就讓吾自己換,不然讓那個紅艷艷的姐姐來啊。

這樣的結果就是,被狠狠咬了脖子。

捂著已經咬了好幾道紅痕的脖子,他抗議說,“你餓了也不能拿我充饑啊,桌子上不是有吃的嗎?”

對方沖他一笑,明明一樣的面容,笑起來卻與他完全不一樣。少年勾住他下巴,低聲道,“吾是餓了,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難道我喜歡你就得讓你吃我?”這少年的歪理簡直不可理喻,他滿臉震驚,只想離對方遠遠的。

沒錯,他是跟對方說過“我喜歡你”這樣的話,但並沒有佛祖那般舍身飼虎,割肉餵鷹的偉大覺悟。而且他所說的喜歡,就單單只是表示好感而已。

等等,為什麽會想起這些故事?他捂住腦袋,覺得一片空白的腦子又開始疼起來。

見他又捂住了頭,黑發少年眸色轉深,卻未有動作,只是冷冷道,“吾真是好奇你的腦袋究竟出了什麽問題,總是失憶。”

早就習慣了對方時而霸道蠻橫毫不講理,時而冷淡如看戲一樣的性格,待這陣幾乎又把他腦子拆開了一遍的頭疼過去,瞥了一眼黑發的少年,卻猝不及防地被捏住了下顎。只見對方那張端麗惑人的臉一下放大在眼前,聲音低啞,“你可記得,凝晶雪峰那一戰,你最後看著吾的眼神,是想要說什麽。”

說什麽?凝晶雪峰?他在空白的記憶中搜尋無法找到的名詞,最後茫然地想要搖頭,下顎卻被鉗制住,動憚不得,只有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對方。借著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自己,他再次確信他們兩個確實長得一模一樣。

難道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腦中冒出這樣一個猜想,不寒而栗。總覺得有這麽一位兄弟應該是一件很頭疼的事。

大概是看出他現在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對方有些失了興趣,終於松開了手,“罷了,這樣的你如今殺也不是,帶回魔界也毫無用處。本想問你六天之界之後的百年間你掉到了哪裏去,竟能魂體實化,如今也得不到答案了。”

少年又一次絮絮叨叨說起了他根本聽不懂的話,不知為何看上去讓他有些想笑,大概是潛意識裏認為對方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表情和語氣,莫名為能讓對方這樣苦惱的自己而感到得意。聽他話裏的意思,應該他們兩個是認識的,而且關系匪淺。

那日他甫一醒來就在一個巨大的法陣之中,大腦一片空白,這黑發少年一身威凜黑袍,帶著無匹的殺氣出現在他面前,輕描淡寫一句“睡吧”便令他墜入意識的黑暗之中。之後再醒來便是趴在對方的背上,頭頂上是看起來像哭了的太陽。

他指著那看起來很奇怪的太陽問那少年怎麽太陽下面還掛著三滴眼淚,對方卻根本不搭理他。這才發現那頭柔亮如濃墨般的黑發上染了不少血跡,衣衫袖口處也有許多破損之處,看得他不禁心生愧意。

他環著少年的脖子剛低聲問說你是不是受傷了,一路上一直未曾搭理他的少年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只道憑那群和尚也能傷吾?

那模樣,好像這世上根本沒人被他放在眼裏。

他又接著問對方要去哪裏。大概是太陽太曬,還得辛苦背著他,心情很不好,對方又不再搭理他了。

直到他又一次在對方背上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時,眼前已是一片紅色的朦朧燈光。夜霧彌漫中,一道紅衣幽魅的身影緩緩走近。他心裏頓時一陣毛骨悚然,不禁用力環住了對方的脖子,結果被不耐的黑發少年換了個姿勢幹脆打橫抱起,警告說再亂動吾就把你扔到地上。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他還是因為那道不斷靠近的紅色身影而下意識把頭埋進少年胸前,只因瞥見那提著紅燈籠的,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枯手。

女子一聲嘆息如鬼魅低語,見到黑發的少年後好似很是吃驚,提著的燈籠晃個不停,看起來像見鬼了一樣。雖然在他心裏,這邊才是見鬼了才對。

她頭戴珠簾鳳冠,不見面容,與少年對視良久後才不確定般問道,“是你?真正是你?棄…….”

“吃驚嗎?吾也是。”少年打斷她,淡淡道。

紅衣的女鬼,不,應該是紅艷艷的姐姐忽然恭敬地俯下身行了禮,問少年來此有何要事。

在聽到少年接下來的要求後,這位紅艷艷的姐姐終於不小心掉了手裏的燈籠,隨後又趕緊撿了起來,接著道,“請隨吾來吧。”

他從少年懷裏擡起頭,看那陰森森的石碑上刻著“非天境”三個字,顯然是一個不知道自己曾經知不知道的地方。

不就是說要暫時在她家借住一段時間嗎?為什麽反應那麽大,而且她看上去好似很怕這位黑發的少年。

之後因為嫌他全身是血,少年問女子有沒有替換的衣服,那位紅艷艷的姐姐隔著珠簾面紗審視了他半天後有些猶豫道,“只有吾的舊衣。”

“無妨。”少年倒是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他很在意,既然是這女子的舊衣,那就意味著這是女裝。在他強烈的抗議與身體力行的反對後,拿著淺紫衣裳的黑發少年終於失了耐性,幹脆把他按在床上強行脫了衣服把這身女裝給他換上了。

端著水盆進來的女子見到換了衣服的他後還很鎮定,一邊用濕布替他擦凝了血的頭發,一邊說沒想到還挺合身的,只是有幾處需要縫補,我將針線放在此處,你應該自己能補上。

她說的應該是裙擺處的一道裂口和袖口上的一處破洞。他接過針線沒好氣瞪了黑發少年一眼,對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說,“本來便無性別,穿什麽都一樣。”

“沒性別?為什麽?”

黑發少年聞言,忽然嘴角上揚,“那是因為你是吾的……”

“我是你的什麽?”

對方看了旁邊還在的女子一眼,不再說下去了。這個沒有性別的問題卻成了困擾他心中,超過他究竟是誰這個問題的大問題。想脫了衣服看個仔細,但鑒於黑發少年一直都守在他身側,除了上次換衣服,應該,也許是被看了個遍,但他自己卻不知道,也沒機會弄清楚這個沒有性別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為什麽對方會知道自己沒性別,換衣服的時候一點停頓都沒。瞧著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心中湧現。

難道真是孿生兄弟?

那之後在這裏也不知待了多久,他的狀況時好時壞,或背後傷口崩裂,或高燒不止。那位紅艷艷的姐姐並非醫者,自然束手無策,只是隔著珠簾面紗後的那雙美目中充滿憐憫,好幾次都不禁嘆息。

究竟自己是誰,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還是得不到答案。黑發少年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大概是見他反覆發作的高熱退了不少,便端起桌子上放著的米粥,問,“是吾餵你還是自己吃?”

當然是自己吃。他接過那米粥,想起前幾日高燒不退時,意識迷茫之中,好像是少年給他餵的米粥,隱隱約約還聽到說什麽早知如此還是該把你帶回異度魔界去。

一邊嫌棄又一邊凡事不假他手,這人當真矛盾古怪。他這麽腹誹著的時候,對方站起身往屋外走去,“乖乖喝你的粥,別在心裏說廢話,你與吾,現今可是意識相通的狀態。”

…….那還是乖乖喝粥吧。可是,自己怎麽聽不到對方的心裏在想什麽?

“因為吾切斷了你能夠感知的途徑。”最後離開時,少年扔下了這一句話,聽起來曾經吃過不少虧的樣子。

就在對方出去沒多久,鈴鐺聲響,一聲弱弱的貓叫傳來,他正詫異這裏怎麽會有貓時,一只與他發色一般,有著金藍異色雙瞳的貓兒忽然趴在了床邊正直勾勾地看著他,好像很是興奮。

不由地放下手中的碗,剛一對那貓兒伸出手,他就被撲了個滿懷。小貓粗糙柔軟的舌頭舔在他的臉上,喉嚨間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一種久別的喜悅忽然在心中湧現,他抱著圓滾滾的小貓,一瞬靈光乍現。

“球球?”

回答他的,是小貓一聲弱弱的叫喚,同時,心底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遙遙。”

非天境內中的庭院裏,一身鮮紅嫁衣的女子手提鬼月伶燈,正望著天邊隱隱若現的一輪血月。隨著背後的腳步聲響起,她立刻回身,朝那黑發的少年彎腰行禮。

“參見吾皇,”她一說完自覺又喊錯了身份,便立刻改口道,“邪尊者。”

本來沈下的面色稍霽,少年魔者背過手,道,“愛染嫇娘,查到滄海凝光的下落了嗎?”

她搖了搖頭,“滄海凝光最後出沒的地點便是罪惡坑,之後下落無人得知。另外,第二殿那邊傳來消息,女後已經下令讓所有中原暗插的眼線尋找您與那少年的下落。”

“有趣,她究竟是在躲什麽,將自己的行蹤隱蔽到這樣的地步。堂堂神裔自甘墮落於汙濁的凡世之中,”他說著,也看向天邊的血月,“魔界斷層接合,九禍不專註重新整頓收回的鬼族領地,反而大力搜尋吾與他的下落,是擔心吾殺了他嗎?哈。”

愛染嫇娘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關上的房門,那日棄天帝用眼前這具少年之身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令她驚慌失措,恍如夢中。不僅僅是因為對方此刻應該在六天之界,更是因為他懷抱之中染血的少年,有著與他意識寄體之身一模一樣的面容。

久居非天境不理會塵外之事,異度魔界之中唯有銀锽朱武的朱皇令能號令她不說,知曉非天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除了,這位曾經重塑她肉身的神明。

那日被帶來的少年好似記憶缺失,對棄天帝依賴異常。不僅如此,當日黑袍下少年瘦骨支離,遍體鱗傷的模樣看著著實叫她驚心不已,更不說之後偶然看見的背後那八道鮮血淋漓的裂口。

究竟是發生何事,要尋一名叫做滄海凝光之人的下落?棄天帝又是何時憑借意識附身到了這少年身上,因她一直遠離異度魔界,一概不知。直到當對方要求她出外探尋滄海凝光的下落後,才漸漸拼湊出了事件大概。

“既然滄海凝光的下落無從找起,我建議邪尊還是將他帶回異度魔界……他的狀況已經不能再拖了。”幾番猶豫後,愛染嫇娘還是小心建議道。她實在不忍再看那少年被高熱折磨的可憐模樣,背後的裂口雖然被棄天帝強行以魔氣一次次修覆,但是造成裂口反覆的出現力量卻隱藏在少年單薄的身體之中,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那力量究竟是什麽,愛染嫇娘至今也未能看出,只感覺黑氣縈繞的裂口給她十分陰森不適的感覺。

“帶他回魔界也無濟於事,況且……”少年魔者模樣的棄天帝說著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那邊緊閉的房門,一瞬間便在愛染嫇娘面前消失了身影。

愕然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愛染嫇娘發現對方已經不知何時推開門進去了,不由好奇跟了上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她唯有呆在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棄天帝壓在表情茫然無辜的少年身上,緊緊抓著對方捏著針線的手,那線上不知怎麽染了血跡,點滴血珠滾落下來,還似乎混雜著血肉。

床下一只不知何時出現的小貓正在著急叫喚,也不知是什麽意思。愛染嫇娘看它情急之下伸出爪子去撓黑發魔者的衣袍,一時驚駭,替它擔心起來。

幸好對方此刻只專註制止少年的行動,沒空理會它。

“你在做什麽?”一字一頓,話語中壓抑著的是空前的怒氣。

那少年被他壓著不說,雙手也被緊緊抓住,一雙碧色帶著薄紅的眼睛眨了眨,好像終於有些怕了,只道,“我只是,想把裂口縫起來……太疼了…….”

這句話之後,是長久窒息般的沈默。

愛染嫇娘楞在當場,終於明白那針線上的血跡還有碎肉是從何而來,本就同情少年的心中忽然酸澀莫名。

兩者僵持許久,棄天帝終於放開了他的手,將那針線奪過來扔到了一旁。

愛染嫇娘看著他略微撩開對方淩亂的額發,看了片刻,然後將少年扶了起來,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說道,“小瑤重,你就不能好好聽話嗎?”

驚訝的自然不止是愛染嫇娘,還有那個被扶起來的少年,他瞪著鳳眸,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然後又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急切道,“我叫瑤重?”

邪尊者之名,是鳳遙重。棄天帝管他叫瑤重,莫非…….愛染嫇娘的心中一個猜測浮現。

只見黑發的魔者微微一笑,一手撫上少年的臉,道,“是,你叫鳳瑤重。邪族的三公主,鳳遙重的小妹,無雙寶重的鳳瑤重。”

作者有話要說: 異度魔界論壇》家庭版》

愛染嫇娘:頂頭上司帶著他兒子(女兒?)私奔到了我家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糖雪球: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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