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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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鬼話絕對不能相信。堅信自己絕對不可能是女的以後,他抱著球球決心一定要從空空如也的記憶裏找出自己的名字,而球球叫他是叫的“遙遙”還是“瑤瑤”,由於貓不識字,故而無法得知。

至於他聽了黑發少年的回答,追問對方是誰後所得到的答案,實在是有待考證。

黑發少年說他是異度魔界的邪尊者鳳遙重,也就說,對方是他哥?難道最初對方說“你是吾的……”其實後面是想說,你是吾的小妹?

好像是有那麽一點說得通,至少從容貌外表來看,有一點可信度。旁邊那個自稱叫愛染嫇娘的姐姐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看起來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好好的,怎麽就失憶了呢?銀粉短發的少年坐在庭院內的池塘邊,將淺紫薄綢的褶裙卷起到膝蓋的位置以免弄濕,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光裸的小腿。愛染嫇娘的舊衣雖是女裝也不過是極其簡單的素色交領襦裙,只有當一陣微涼的夜風掠過腳尖點著的池面時才讓他感覺是和平時穿的僧袍有些不同。

“僧袍……”那天被黑發少年強行換下的衣袍,好像就是僧袍。

“難道我其實是和尚?”他狐疑地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少年身影,一頭及肩的銀粉短發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總覺得,他本來應該有很長很長的頭發,和那黑發少年一樣,長及腳踝才對。

他擡起頭,一輪血月遙在天際。來到非天境之前,一路上見過不少奇怪的天象。他趴在黑發少年的背上,覆著對方的外袍,整個人昏昏沈沈,卻還是聽見了許多人哀吟痛苦的聲音。他問對方這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大家如此痛苦?

黑發少年只是嗤笑一聲,說你又在同情這個汙穢的人間。

他看不到對方那時是何表情,只是能夠想象,那神情定然冷漠至極,蔑視眾生。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這人世裏的存在。”銀粉短發的少年自言自語著跟身邊唯一的聆聽者說道。

對待這世間的一切看上去冷漠又疏離,就算是笑起來,眼睛深處也只有嘲諷和冰冷。

“喵~”

鴛鴦眼的小貓蹲在他旁邊,正認認真真地理著它油光水滑的毛,不時撥弄它頸間掛著的金色鈴鐺。貓兒聽了少年的話,象征性的應了一聲。從那天的一聲“遙遙”以後,他就再也聽不懂這只小貓在說什麽了。對於它的憑空出現,那位自稱邪尊者的少年好像一點也不驚訝,而且還似乎能與它溝通。

“你知道我是誰,對嗎?”他摸著小貓的頭,認真問道。

圓圓的貓瞳眨了眨,好像是承認了,又好像是茫然不知。

一人一貓坐在水池邊四目相對,萬籟俱靜的夜裏,唯有涼風吹動水面泛起漣漪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註視著靜靜看著自己的小貓,這才感覺這雙金藍異色的雙眼有著莫名的熟悉感。

忽然,一聲喟嘆在耳邊響起,溫暖的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綢緞般柔滑的黑發掠過臉頰,是火與雪的味道。

“原來你還是一點都不相信吾。”

回過頭去,只穿著銀白單衣的黑發少年俯身看著自己,一對細眸裏是無垠的夜色,浩渺幽遠,不可捉摸。

見到他來了,小貓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繞過回望那雙異色雙瞳出神的紫裳少年,晃著毛茸茸的尾巴往庭院深處走去。

“怎麽?”黑發少年挑眉,幹脆在他身側坐了下來,“你不是一直在心裏猜自己是誰,吾又是誰嗎?現在又不猜了?”

下意識拉緊了披在身上的黑袍衣領,他沈默了許久,沙啞低柔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院落中,“我每次看到你的眼睛,總覺得你不應該是這個模樣。”

這句話過後,不出所料,對方嘴角微微上揚,血月黯淡的光下,原本清晰的少年面容開始朦朧,超脫世間眾生的美麗容顏出現在他的眼前。

惶惶不可得,偏偏又煌煌耀眼,是蠱惑修行者的魔羅,又是遙遠不可企及的神明。

待他回過神時,嘴唇上是一片溫涼的柔軟觸感,鼻息之間熾熱異常,冰雪的氣息漸漸被烈焰所消融,心海焚灼,手足無措。彼此的眼中明明是鏡中倒影的相似,但心中真正看見的,卻是一個點觸即碎的幻影。

緊緊抓住對方單薄的銀白衣衫,他貪戀這份數十日以來陪伴在身側的冰冷溫柔。每一次在折磨他的高熱中總會朦朧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穿過一片血色,冷冷地看著他,盡是不屑。

想要躲開那雙眼睛的註視,想要捂緊雙耳不讓那些話語刺透痛苦不堪的心口,最後還是退無可退,狼狽絕望。

少年修長如玉的手指劃過他的發間,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將神色迷離的他與自己拉開距離,嘴角笑意不變,“吾終於知道,你當時想要說的是什麽了。”

“當時?是你說的那個凝晶雪峰的時候?”盡管不解其意,仍然好奇問道。

黑發的美少年松開了扣在他後腦的手,轉而輕輕捏住他的下巴,似乎得意又似乎遺憾,“小遙重,兩次喜歡上吾的你真是死心不改。”

這一次對他所喚的,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對方自稱是自己的名字。他瞪大了雙眼,碧色中一片迷蒙,只覺血月的紅色下一切變得詭異起來,似乎一場夢魘將他籠罩。

“你剛才,叫我什麽?”他在深夜寒冷的空氣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幾近破碎。

惑人又惡劣的微笑終於久違再現,對方湊近了過來,鼻尖相抵,低啞如絮語般說道,“還記得那天沒有說完的話嗎?你是吾的…….”

“什麽?”

血月的光,是刺眼的紅。

“你是吾的造物,吾的半身,異度魔界的邪族少主,鳳遙重。”言罷,黑發少年的手再一次緊緊扣在他的發間,唇齒相接。火焰化盡了冰雪,只剩滾燙的熱浪將他包圍。

在這一刻之前,他曾經想要找回記憶,在這一刻之後,他開始害怕找回記憶。錯亂的碎片在腦海中肆意拼湊,每一幅畫面都讓他如臨深淵,驚恐莫名。

他甚至不敢再問對方,你是誰。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

但他還是選擇了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即使冰雪融化,還存留著火焰的氣息,雖然毫無溫度可言。

“可惜,我都不記得了,”鳳遙重閉著眼睛,只覺背後的血又開始湧出,“說不定,永遠都想不起來了…….不過這樣的話,我就不用去想為什麽會喜歡上你兩次這樣的問題了吧?那一定,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

黑發少年只是摟住他,始終不語。

在高熱又一次來襲時,他扯著對方的衣袖,剎那間恍然大悟,笑道,“我一定曾經很喜歡你,不然為什麽失了記憶還是會又喜歡上你呢?”

血紅的月光終於消散,一切重歸黑暗之中。

“為何不專心練劍?”

“因為…我不是很想立刻回去了。”

“你若再任性,吾就將你從此處丟下去。”

“可是,我想陪在你身邊啊,你一個人在這裏,不會覺得孤獨嗎?”

“愚蠢狂妄之言,是誰給了你隨意揣測吾心境的勇氣?”

“您不能再強行給他灌輸魔氣了,兩股力量相沖反而會加重他的負擔。”愛染嫇娘擔憂的聲音傳來。

“魂體若就此消逝,徒留這具肉身亦是無用了。”

“為何……我在您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愛染嫇娘,你逾越了。”

“是……容吾告退。”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冰冷的指尖被小貓一下一下舔弄著。黑暗的夢境裏殘留下來的寒冷從心口處蔓延進了骨子裏,偏偏高熱如燎原之火在皮膚的表層熊熊燃燒。

突然間,舔舐他指尖的小貓被拎開,那人一只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一只手撫上他的額頭。暗紅色的魔氣再一次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身體之中,將高熱驅散,收攏背後的裂口。

伴隨著疼痛變弱,鳳遙重逐漸清醒過來,那只牢牢握緊他右手的手始終不曾松開。他看到黑發少年的玉顏泛著病態的白,顯然也在不支當中。

“我好像做夢夢見你了。”鳳遙重伸出虛弱無力的左手,想要去觸碰對方的臉頰。剛剛從虛幻的夢境中醒來,周遭的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床下的小貓撓著少年的黑袍,又不時撥弄自己頸間的鈴鐺,原地打起滾來。

對方的臉上是難見的疲憊之色,將小貓重新拎起來扔到床上,示意讓它安靜。見鳳遙重醒了,少年似乎是放下了心來,問道,“夢見了什麽?”

“你不是和我意識聯通的嗎?”鳳遙重奇道。

“你怎麽知道那個是吾?”少年眼中晦暗未明。

鳳遙重沒有回答,而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那把三叉戟…….真疼啊……”

少年眸中一冷,卻見不到那雙碧眸中有何怨恨,也沒有從意識中感受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松開握住的手,撫過鳳遙重汗濕的發鬢,纖白指尖流連過如畫眉目之間,似在描摹。半晌,黑發少年摟過他纖瘦的腰身,將他半扶起來,微涼的吻輕輕印在他的額頭上。

“我好像剛才夢到了,你以前也這樣抱著我,吻過我的額頭對不對?”

正欲回答時,又是一陣鈴鐺聲傳來。

黑發少年不悅地皺眉,看向那個一直撥弄鈴鐺不停的小貓。

發覺對方似乎有意要把球球扔出去,鳳遙重及時拉住少年的手,“別欺負它。”

然而球球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它已經惹怒了主人之一,反而四爪並用,使勁刨弄起鈴鐺來,一時間惱人的鈴鐺聲響個不停。

不顧背後方才修覆的裂口,鳳遙重搶在球球被對方抓住之前將它抱入了懷中,隨後安撫道,“好了,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鈴鐺?我幫你解開就是了。”

它害怕地看了看眼神森冷的黑發少年,使勁往主人的懷裏鉆,頸間的鈴鐺則被鳳遙重輕巧地取了下來。

然而就在鈴鐺滾落手心的一瞬,金質鏤空的外層忽然裂開,一張被仔細卷好的小紙條赫然出現。

鳳遙重不由好奇地展開了手心中的紙條,發現內中是秀麗不失風雅的簪花小楷,寫著一個地名和一個意想不到的署名。

旁邊的黑發少年也看到了紙條上的內容,瞥了躲在鳳遙重懷中瑟瑟發抖的小貓一眼,道,“這一次,就放過你了。”

“原來球球你是這個意思……”鳳遙重一時哭笑不得。

“喵~”

那紙條上寫著的正是——傲峰十三巔,滄海凝光。

出生不明,來歷不明,把他撿回來,並撫養他長大的人是鳩槃神子,目前已經轉職去了萬聖巖當和尚。他的師父則是萬聖巖一步蓮華的惡體襲滅天來,還是他自己撿回來的。有個師弟是赦生童子,那日剛從萬聖巖回來時已經見過了,沈默寡言的性格跟書裏寫的一模一樣,身世十分有趣,目測本人不知。

和他一起長大的是目前帶著萬聖巖障月尊行蹤不明的邪尊者鳳遙重,女後唯一的親弟,這個魔目前身魂分離,看起來和他師尊一樣有點精分傾向…….

而他自己,也和他師尊還有被寫在摯友欄裏的邪尊者一樣,有點精分傾向。據說曾在苦境化身成為北域雙邪之一的人邪一劍封禪,應該就是鳩槃神子曾經說的“封禪即是吞佛”裏的封禪,長什麽樣不得而知,畢竟他醒著對方就睡著。

至於友人一欄裏的諸多名字,有待驗證真偽。

吞佛童子把戒神寶典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旁邊的戒神老者從頭至尾都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這本異度魔界的珍貴歷史資料冊給翻掉一頁,到時候要補回去可就麻煩了。

本來以為他只會看關於自己的部分,沒想到這位戰神翻著翻著還越看越往前。但由於是女後特令,戒神老者也無法阻止對方,只好任由吞佛童子把異度魔界有史以來的所有八卦也看了個遍。

很明顯,吞佛童子著重看的包括先代戰神和女後的愛恨糾纏史部分,還有邪尊者的離奇詐屍部分,以及先代軍師鳩槃神子的記錄。

吞佛童子看完之後,把書一合上,提著朱厭就朝外走。外面螣邪郎靠在墻上見他出來了,倒乂邪剃一橫,“餵,汙點,你的記憶怎麽樣?”

“戒神寶典,確實是一部不錯的回憶錄。”如常的優雅從容,吞佛童子背過手看向螣邪郎旁邊沈默的赦生童子。

螣邪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吞佛童子片刻,道,“那你知道你是怎麽被擒住的了?”

吞佛童子頷首,面容平靜,不帶絲毫責備之色,“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汝不必記掛在心。”

螣邪郎聞言,怔住片刻,收了橫在吞佛童子身前的倒乂,別過頭,“你救我兩次,不管怎麽樣,總該說聲謝。”

金紅狹長的眸微瞇,看著眼前紫紅長發的魔將,吞佛童子忽然有種想要再回去翻一番戒神寶典的沖動。

表面上為銀锽玄影與碧女之子,實則為銀锽朱武與九禍之子的螣邪郎,記載上說是比自己略小不了多少,幾乎一起長大的魔者。

囂張狂傲,我行我素不可一世。心計毒辣,允文允武。

無論性格長相,簡直跟女後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難怪當年把用來調換的銀鍠黥武交給銀锽朱武時那位先代的戰神不僅沒有發現,之後回到異度魔界看到自己已經滿地亂跑的親生兒子時也沒有絲毫懷疑。

最終,吞佛童子還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了,接著他搶在螣邪郎開口之前,轉移了話題,“邪尊者還未歸來?”

“不知下落。”赦生童子沙啞的聲音響起。

“女後派了所有暗插的眼線也沒能把他們找出來,既然是身魂分離,他該不會帶著魂體去想辦法合體了吧?”螣邪郎不禁猜測起來。

紅發的魔者瞇起了眼睛,說到合體,他的師尊襲滅天來與善體一步蓮華之間,最近也在為合體的事爭來鬥去,也不知結果如何。

於是他看向那邊的赦生童子,問道,“師尊呢?”

“大鬧紫宮世家,明為一步蓮華出氣,實則挑撥關系,陷其不義之中。”赦生童子沒想到吞佛童子會問他襲滅天來的近況,覺得吞佛童子這次失憶之後要比以前有些人情味了。

確實是襲滅天來會做的事,吞佛童子繼續道,“你們沒有任務?”

螣邪郎一笑,“差不多了,既然眼線找不回來他們兩人,萬聖巖那邊也聯合玄宗之人在加緊尋找,女後打算讓本大爺和赦生出馬了。”

“玄宗之人?”

“玄宗四奇之中的金鎏影和紫荊衣,當年道魔大戰時還曾交手……對了,你的腦子剛被那群禿驢洗了個幹凈,自然是記不起了。”螣邪郎說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雖然是記不起了,但重大事件早被戒神寶典所記錄,吞佛童子也回想起了記載內容。當年第二次道魔大戰之中,他與螣邪郎還有赦生童子以及銀鍠黥武曾一同與玄宗四奇有過交手,那一次也是他救螣邪郎的第一次。

說起來,那個石化很久的先代戰神之子,還要多久才會醒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吞佛遇上遙重

阿吞:你失憶了?

遙重:真巧,你也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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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棄爹是條漢子捅了情緣兩次,可是明明當年六天之界上還捅過一次,應該是三次才對,這就是凝晶雪峰上遙重忽然想起當年的事時才那麽難過= =

遙重:媽蛋捅我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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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鈴鐺,滄海找過姥無艷,鈴鐺是姥無艷換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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