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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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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五爪峰之巔,淩滄水等人左等右等也等不來北辰元凰。正當上官尋命發牢騷說這北辰元凰跑得也太慢了的時候,一道陌生清亮的少年聲音隱含內力,響徹峰巔。

“翳流教眾聽命,篡位之徒北辰元凰已死,從今以後,由本座重掌翳流教主之位。”

伴隨聲音落下,一道灼若紅蓮的身影居高臨下出現於山巔之上。紅發赤艷,金眸流光,一身玄黑華衫,朱紅重明鳥紋展翼其上。衣緣繡銀,蒼夜色直裾廣袖烈烈灌風,豐姿冶麗,世所無雙。

乍見此人,芙蓉骨和天來眼心中驚駭莫名,不約而同倒退一步,驚道:“是你?”

“嗯?你是何人?”談無欲和淩滄水疑惑地交換了一下目光,一同看向雖不過少年模樣,卻有一方霸主之氣的人。

少年不語,拂袖揚風,神采絕世。幾縷如焰鬢發垂落,雙眸耀金熠熠,傲視群雄。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卻不語,神態極盡睥睨。他的身後緩緩站出兩個最近消失蹤跡很久的人,一者絕艷,一者沈穩。正是西苗蠱後姥無艷與翳流長老醒惡者。

餘下教眾先是疑惑不解,見兩人來到後,紛紛鞠躬行禮。

此般情形之下,談無欲心中已明了北辰元凰不會再出現了。他想起藥師曾提及的翳流舊事,只為確認眼前之人身份,故而問道:“閣下可是翳流前任教主,南宮神翳?”

“前任?哈,”少年聲音稍顯青澀,對談無欲的稱呼並不滿意,糾正道,“翳流從來都只有一個教主,那便是本座,南宮神翳。”

背後的醒惡者則拿出教中掌令呈與紅發少年。

“是翳流教主持有的掌令。這張臉,這雙眼睛,縱然是化成灰,吾也認得你,南宮神翳!”天來眼咬牙切齒地看著容貌亦如當年風華絕代的陰柔少年,下意識遮掩起了自己如今面目全非的臉,心中不滿嫉恨頓時如地獄烈火,熊熊燃燒,恨不得寢皮食肉,才能化解些許。

反觀一旁芙蓉骨則沈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一個猜測閃過腦中,對天來眼道:“是涅槃蠱助他覆生!”

“涅槃……怎麽可能,難道是認萍生?”天來眼也想起了當年參與的許多蠱蟲研究之中,亦有此項。

姥無艷掩嘴嬌笑起來,“這一次,可不是認萍生喲。教主,速速宣令教眾撤退吧。”

南宮神翳略帶惋惜地看了一眼如今不人不鬼模樣的芙蓉骨與天來眼,並未搭理。而是卻對談無欲等人道:“吾教從今日起將永遠離開中原,退回西苗舊地,不再參與任何紛爭。”

談無欲雖然驚訝南宮神翳甫一重生,再掌大權便要決心退出中原逐鹿。但他對此結果當然樂見其成,只是心中顧慮尚在,問,“翳流以活人作為實驗,怎難保證退回西苗之後不會禍亂一方?”

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問,南宮神翳把玩著手中的教令,輕挑秀眉,聲輕卻有力,“本座承諾,從今以後決不再以活人為實驗品,也不再騷擾西苗民眾。”

這個南宮神翳,這回覆活之後怎麽性情大變如此之多,越是理想的回答便越是令人生疑。不清楚對方目前實力,而且看來全然無為敵之意,便也無法為難,唯有回去從長計議。談無欲心思百轉,回頭與淩滄水交換一下眼色,皆是一致。

只好道:“談無欲在此恭喜南宮教主重生再掌大權,願此番回歸西苗後,教主能恪守諾言。”

南宮神翳對隨醒惡者而來的姬小雙吩咐幾句,讓他先帶教眾撤離。然後對談無欲道:“本座不是輕易許諾的人,也不是言而無信之徒。汝若不信,不如去向那個最了解吾的人求證如何?或許,還可以知道當初為何本座會做活人實驗。”

他說著,妖異金眸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天來眼,顯然話中有話。談無欲也順著視線看向神色陰晴不定的天來眼與芙蓉骨,翳流黑派當年之事錯綜覆雜,如今再要求證,便只有回峴匿迷谷找慕少艾了。

“既然如此,吾會再尋知情之人了解當年一事。南宮教主,請了。”

“請了。”南宮神翳頷首,見姬小雙已經帶著教眾撤離,便也步下高峰從容而去。站在他兩側的姥無艷和醒惡者也一同跟隨其後離開,只是姥無艷臨去時故意搖頭嘆息不已。

“天來眼,芙蓉骨,當年西苗有名的美男子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惜可惜。”

“姥無艷!可惡。”天來眼見女子重提舊事,憤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被芙蓉骨勸了幾句後也只好一起離開了五爪峰。

一場本來計定的圍殺之局,結果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物導致了從未預計的結局。談無欲握著拂塵一掃,對淩滄水道:“哈,這樣的結局,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呢?”

“北辰元凰若真的身死,那他手中的兩大神器又去了何處?”淩滄水想到不解之護與銳感之纓恐怕仍在翳流手中,不免憂心忡忡。

一同前來參與圍殺之局的愁落暗塵與燕歸人對視一眼,由愁落暗塵提問,“北辰元凰,當真死了?他的屍體又在何處?”

正當眾人各自問出心中疑點時,燕歸人忽見一道久見的白色身影往山峰上走來,身邊還有一道陌生的紫袍身影相隨。

“遙重,你怎會前來此處?嗯,這是……不解之護與銳感之纓!”談無欲搶先一步走上前,喚出如今少年應用之名,意在提醒知曉“鳳瑤重”之名的人。

“談無欲前輩,久見了。愁落暗塵,燕歸人,你們也在。”

鳳遙重走到山峰上來時,原以為會見到翳流大軍與眾人對持,沒想到會見到幾位故人,還有幾張陌生面孔,一一打了招呼,熟悉各自身份後。他將不解之護與銳感之纓交給談無欲,“我在山下撿到的。”

“北辰元凰的屍身呢?”淩滄水問道。

少年暗地裏拉了一下宵的衣袖,示意配合。嘆了口氣,“被陌生的人帶走了,說要帶往舊地收埋。”

宵也跟著不明情況地點了點頭。

如此也好。至於究竟是生是死,此刻已經並不重要。談無欲將神器收好,才註意到少年身邊還跟著一位陌生青年,好奇道:“這位是?”

“這是吾的朋友,宵,”鳳遙重介紹著說,“宵,這位是脫俗仙子談無欲前輩。”

宵打量著眼前仙風道骨,玄衣黑袍,面容清臒之人,乖乖喊了一聲,“談無欲前輩。”

“嗯。”談無欲看著宛若稚子般眼神的宵,越發好奇這位青年的身份背景。

“還有這幾位,是……”鳳遙重看向愁落暗塵等人,還沒有說就被上官尋命打斷道:“免介紹,我們自己說來互相認識就好。”

又各自互報名姓認識了一番,看到宵與愁落暗塵還有燕歸人站在一起,鳳遙重忽然有種想把羽人也來過來的沖動。這四個人若是站在一起的話,各自氣質不同,可說是春夏秋冬各占一季,既巧妙又養眼。

待交朋友的交完,聊天商議的聊完,鳳遙重心裏掛記著說提前跟姥無艷回了峴匿迷谷的小妖,又忽然是想起一事,問談無欲說這五爪峰上怎麽不見翳流之人?

少年剛好與方才的南宮神翳等人錯過了。談無欲一邊跟說他來龍去脈,一邊感慨說沒想到已死之人竟然會再度覆活。

紅發金眸的少年。鳳遙重在聽到這個形容時看向宵,後者無辜茫然,只是說小妖好像也是這樣。你們兩個,一定有事在瞞著吾。鳳遙重心裏的預感更加強烈了,跟談無欲等人告別便帶著宵離開了。

談無欲見少年離開,才內心疑惑道,遙重為何會出現在五爪峰?如此湊巧,莫不是與南宮神翳有關?還是,因為北辰元凰?

“算了,還是等有空再詳細問他吧。”如今手裏拿著兩件燙手山芋,看來只有趕緊丟到琉璃仙境為上。

阿九正在侍弄藥草田時,一陣清風帶來一股奇異的蠱香,溫暖如身處夏日。香氣馥郁縈繞鼻間,越發濃烈熾熱如火。阿九剛想起身,一雙凝脂纖手出現在旁邊,輕輕撥弄著有些懨懨模樣的一株藥草,輕聲在他耳邊提醒,“此草澆水應在每日戌時二刻為佳,不應在晨間。”

驚訝地側過頭,只見一對桃花艷金雙眸,水光澤澤,含情萬種。

“你…你是?”阿九猛然站起身不禁往後倒退幾步,看著站在眼前的紅發少年,覺得十分熟悉,卻難以回想在何處見過。只是心中未知的驚懼之感變得十分強烈。

看著獸耳青年如此警覺,貓耳豎立不說,背後的貓尾巴繃得老直,偏偏一張冷峻的面孔還繃得緊緊的。少年以袖掩唇,低聲笑起來,“阿九哥哥,你不認識我啦?”

“你是小妖?”背後的尾巴軟了下來,開始輕輕晃動。

少年眼波流轉,帶著欣喜,道:“是我呀,我是小妖啊,阿九哥哥。”

阿九哥哥……這個稱呼讓阿九略微消除了些心中的不安,幾番猶豫掙紮後,還是伸手撫上少年的頭頂揉了揉,低聲問說怎麽你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熟料對方輕扣住阿九的手腕,將自己的臉貼在青年布滿劍繭的手掌心上,摩挲幾下後,問,“這樣不好嗎?還是我長大了,阿九哥哥就不願意抱抱我了?”

說著就如小時候那樣把頭埋進了阿九懷中。

如果是幾個月前那個小團子,阿九當然是會欣然抱住。可是眼下對方已經長成了一個少年不說,而且給他的感覺莫名微妙,一時間令阿九身體僵住,尷尬不已。

“小妖,你……”

半晌,紅發的少年埋頭在他胸前,悶聲道,“阿九哥哥,我要跟姥無艷她們走了,可能…要很久都不會再回中原了。”

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嗎?阿九心裏一時五味繁雜,好像前一刻這孩子還被他笨拙地抱在懷中,裹在繈褓裏嚎啕大哭,不過幾月時間便已是要成年的模樣了。他因為曾有心疾所以幼年期十分漫長,而小妖正好與他相反,幼年期眨眼間就結束了。

猶豫了老半天,阿九還是從衣兜裏拿出一支麥芽糖放在小妖的手心裏,輕言安慰,“不管如何,峴匿迷谷永遠歡迎你回來。”

少年身子一顫,似乎對於這句話頗有感觸,擡起頭來,眸中已是一片泛濫,只道,“阿九哥哥…你,你會來西苗看我嗎?”

久未回歸的故鄉,最後的記憶還是稚嫩的自己被一臉沈重的少艾牽著離開翳流時滿天的火光。阿九神色恍惚起來,久久未語,直到被小妖緊抓衣袖拉扯幾下後,才回過神。

眉眼已經長開的少年如少艾所言,桃花含情,艷麗難見。阿九想,若小妖和遙重站在一起,不知該是何等奪目的畫面。

修長卻指腹粗糙的手撫上小妖臉頰,阿九點點頭,神情認真,答應下來,“好,待我有空,一定去煙霞谷看你。”

得到阿九的承諾,小妖微微睜大了雙眼,表情歡喜雀躍,纖睫顫動不已,卻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有些不安地對青年說一定要說話算數。阿九好笑地看著眼前忐忑不已的少年,想起往日鳳遙重哄小妖的樣子,便學著摯友語調,柔聲哄道說他不像某個老人家總是騙人,言必行行必果。

小妖聽著,不知覺玉面微紅,只顧抓著阿九的衣袖,不願松手,定定地看著青年。

正好不遠處慕少艾和姥無艷還有醒惡者也往這邊走了過來。

小妖見了,朝對面甜甜喊了一聲,“慕美人,好久不見啊。”

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少艾的臉黑成這樣。自從在峴匿迷谷退休後,一天閑著曬太陽,沒事和羽人非獍出去往落日煙散步的慕少艾一改往日悠閑輕松的模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看著天真無邪的紅發少年。

少年毫不在意慕少艾越發黑沈的臉色,終於松開了阿九,走上前,故作好奇眨眼問,“慕美人,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難道是不舒服嗎?”

雖然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但這張臉已經距離當年那個妖孽不遠了。慕少艾覺得手裏緊緊攥著的水煙管是越握越順手,只想朝這臉砸下去,但少年眼裏是從未見過的清澈,令他一時也有些難以判斷。

“南宮……”

姥無艷見狀,碰巧站在慕少艾身後,偷偷伸出手拉了一下前任首座的發帶,提醒般清咳兩聲,“咳咳,小妖,該道別都道別完了的話,便隨婆婆一道回西苗吧。”

哪知道秀麗少年不顧慕少艾臉色,還是又上前幾步,硬是叫對方不得不後退了些許,拉開距離。

“慕美人,我要跟他們回西苗了。”見慕少艾不願自己靠近,小妖有些遺憾般收住腳步,作出可憐兮兮的模樣。

慕少艾還從未見過已經與真正的南宮神翳相差無幾的這張臉上會有這種幼犬似的表情,當年高座上陰戾狠辣之人完全無法和這名少年重合一起。

曾經無法拉回頭的瘋狂癡人,終於還是在經歷這一番重生奇遇後回歸到了最初的南宮神翳。心中感慨自是不必說,沈默註視少年片刻,他喟然長嘆一聲後,還是當作平時在峴匿迷谷裏那樣,溫和地笑了笑,“哎呀呀,一眨眼就長大了,真是和我家九少爺兩個款。”

或許是以為慕少艾不可能再把自己當作那個小妖了,南宮神翳本來沮喪的神情在慕少艾這句話後一下子退得幹幹凈凈,不由解釋起來,“就是因為長太快了,經脈有些問題,所以我得跟他們回西苗去了。”

慕少艾已經從姥無艷和醒惡者那裏聽來了關於南宮神翳目前的身體狀況,他將右手握著的煙管交換到左手,凝視了紅發少年片刻,走上前,如對方幼時那樣,揉了揉發頂。

“他們兩個都與吾說了,你,一路保重。不過我是講,不等你娘回來跟他道個別嗎?”

最後半句話是帶著開玩笑性質說的,南宮神翳聞言垂下雙目,掩藏心思,喃喃道,“他一定認為我是個壞孩子啦,我瞞了他好多事。要是跟他說我要走了,他一定……”會難過的。

那個總是溫柔摟抱著自己的少年,為他一點點不舒服就擔憂的少年。他怎麽敢對他說,我是南宮神翳,我恢覆記憶了,我要跟我的舊部一起撤離中原回西苗了。

他要怎麽跟他說,再見,鳳遙重,謝謝你這數月來為我提供的心血。謝謝你真的把我當作是你的孩子一樣。

南宮神翳閉了閉雙眼,良久後,他搖搖頭,轉了話題,“時候不早了,我們就要啟程了。阿九哥哥,慕美人,你們也保重。”

就好好呆在峴匿迷谷別亂跑了。認萍生,你坑我的事本座不計較了,至於阿九,以後別想起當初的事情來西苗捅我一劍就好了。欠下的,早在當初身隕時就還清了。他這麽想著,心裏卻難言的酸澀,明明惠風和暢,晴空朗朗,卻總覺得有幾縷看不見銀粉色的發絲垂落在胸前,有誰一遍遍喚他小妖。

慕少艾什麽都沒有說,雖然當年他在翳流臥底時南宮神翳的個性雖然變得十分極端依舊可以窺見往昔最基本的處事作風,即使經過重生,他仍然熟悉這位西苗第一醫蠱雙修之人。只是可惜瑤重那孩子,免不了一番傷心難過。

轉弄手中煙管,他像是自言自語般,“居然不敢再見瑤重嗎?哈,你也有今天。”一旁的阿九聽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少艾這是什麽意思?小妖不敢見瑤重?

南宮神翳背過身,沈默著朝山谷出口走去。阿九本欲相送,卻被姥無艷拍了拍肩膀,說不必了。女子柔媚的眼裏映著自家教主顯得落寞蕭索的背影,想起最初見到被鳳遙重抱在懷裏時的稚子,那時雙目中的孺慕之情,是何等真摯。

“教主自幼失怙無母,這一次重生,也算是彌補了人生一大憾事。”

醒惡者聞姥無艷忽出此語,也立刻想到了寰宇奇藏當初托付之人,那少年如今尚未回轉,怕是被教主有意支開,免去這一場別離。

“也好,若是他來了的話,教主怕是走不動了。”慨嘆一聲,不免遺憾。

姥無艷卻不以為然,反駁道,“那可不一定,要是教主真的此刻見了他,強行把人帶走的可能性比較高。”當然,對於這樣的場面,她是舉雙手讚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宮:遙遙,你願意跟我回西苗嗎?

鳳遙重:Excuse me?【我辛辛苦苦養你長大,你騙我不說,臨走連見都不見我,還想我跟你回西苗???

南宮(委屈狀):娘

鳳遙重(冷漠):你誰啊我不認識你啦

宵:計劃通【比V

棄爹:聽說有人打算拐小遙重去少數民族地區?

總算是彌補一大憾事吧,姥無艷也好,軍師也好,林主也好,大家各自退隱生活去吧。

啊,上次的賭還記得嗎,小妖沒黑,所以賭輸的自己去跳東北玩泥巴吧:-D

另:這周開始固定更新時間每周五上午,周更持續到七月初改回日更【挖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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